重新靠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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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靠近
那杯牛奶被喝掉了。
蘇晚第二天早上到公寓的時候,茶幾上的杯子是空的。杯底殘留着一圈淺淺的奶漬,已經乾了,說明是昨晚喝的——她走後不久他就喝了。壓在杯子被撕碎沖進馬桶。她趁陸沉在浴室洗漱的時候快速掃了一眼客廳的每個角落,紙條不在任何可見的地方。他收起來了。
這個發現讓她心跳快了半拍,但她沒有聲張。她把空杯子收進廚房,照例開始煮今天的牛奶。奶鍋在竈臺上發出熟悉的咕嘟聲,蒸汽模糊了廚房的玻璃窗。她盯着那扇霧蒙蒙的窗子,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重新來。不是重新追。是重新讓他習慣。讓他習慣她的存在、她的溫度、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他廚房裏。像倒帶一樣,把進度條拖回她第一次給他煮牛奶的那個早上,再放一遍。只不過這一次,她的臺詞裏不再有“工作需要”和“林姐說的”。
陸沉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蘇晚已經把煮好的牛奶倒進了新的白色保溫杯。那只缺了口的白瓷杯她沒動——它還在瀝水架上倒扣着,和昨天一樣。她把保溫杯擰緊蓋子,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那是他出門前必經的位置,彎腰換鞋的時候一伸手就能碰到。
“怎麽換杯子了。”陸沉走過來,看了一眼鞋櫃上的保溫杯。
“天冷了,玻璃杯涼得快。保溫杯能多喝一會兒。”蘇晚低頭穿鞋,語氣平常得好像這七天什麽都沒發生過,“你今天第一場戲在室外,零下二度,喝涼的胃會不舒服。”
陸沉沒說話。他彎腰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牛奶是熱的,杯口冒出一小縷白汽,在他睫毛前飄了一下就散了。他把蓋子擰回去,把杯子握在手裏。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他把杯子拿走了。
片場一整天,保溫杯都沒有離開他的視線範圍。拍戲的時候放在監視器旁邊的桌子上,中場休息的時候他自己走過去拿起來喝,不用蘇晚遞。蘇晚遠遠看着,不靠近,不打擾。她在心裏記了一條新的觀察:保溫杯他沒有拒絕。不是因為牛奶比之前好喝了,是因為保溫杯不像白瓷杯那樣容易涼。她給他的熱,他不會主動要,但會喝。她之前用玻璃杯倒牛奶,涼了他就不碰了——不是不想喝,是不想讓她知道他介意。現在她用保溫杯,他就不用介意了。
第二天,蘇晚在保溫杯旁邊多放了一張便利貼。
淡黃色的,小小的一張,貼在杯身上。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今天降溫,零下四度。大衣口袋裏有暖寶寶。”陸沉換鞋的時候看到了,把便利貼揭下來,看了兩秒,折了一下塞進大衣口袋裏。蘇晚假裝在整理背包,餘光把這一幕從頭到尾錄進了腦子裏。下午收工的時候,她看到那張便利貼還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他劇本的夾層裏——和貓的照片夾在同一頁。
第三天,蘇晚開始動他的煙。
陸沉有幾天沒抽煙了——至少她在的時候沒看到他抽。但她知道煙盒還放在茶幾他在浴室的時候拉開抽屜,把煙盒和打火機拿出來,換成了她事先準備好的東西——一根棒棒糖。不是那種花裏胡哨的卡通棒棒糖,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原味的,白色,形狀圓滾滾的,配一根細細的紙棍。她在棒棒糖
陸沉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滴着水。他習慣性地拉開茶幾抽屜——蘇晚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端着水杯,眼睛盯着手機,耳朵豎得像雷達。抽屜拉開的聲音。停頓。一個長長的、無聲的停頓。然後陸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是什麽。”
蘇晚擡頭,表情無辜得像個第一次作案的嫌疑人:“棒棒糖。”
“我問的是——煙呢。”
“什麽煙?”蘇晚眨了眨眼,“我沒看見。”
陸沉看着她。她看着他。他手裏捏着那根棒棒糖,紙棍在指間轉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然後他把抽屜推回去,剝開棒棒糖的包裝紙,叼進嘴裏。蘇晚差點從單人沙發上滑下去。她原本準備了一套完整的說辭——“吸煙有害健康”、“你咳嗽還沒好透”、“奶奶也會希望你少抽點”。一句都沒用上。他接受了。不是認同她的道理,而是接受了某種她正在重新搭建的東西:一種她不問他要、他自己願意給的許可。
第四天早上,蘇晚照例把保溫杯放在玄關鞋櫃上。陸沉換好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鞋櫃上。是一根棒棒糖。原味的。和昨天她給他的一模一樣。
“給你。”他說。就兩個字,然後推門出去了。
蘇晚愣在玄關,低頭看着那根棒棒糖。她給他的那根他吃了。這根是他專門買的——什麽時候?昨晚收工後便利店還開着?還是今天早上趁她還沒到的時候下樓了一趟?她拿起棒棒糖,放進背包側袋裏。和備用門卡、便簽本放在一起。
他們就這樣開始了一場無聲的“談判”。沒有争吵,沒有道歉,沒有任何正式的對話。蘇晚每天在保溫杯上貼一張便利貼,內容從天氣預報逐漸擴展到各種瑣碎的提醒——“今天有打戲,護膝在背包左側”、“中場休息記得喝水,不是咖啡”、“昨晚收工晚,車上可以補覺,到了叫你”。陸沉的回應是:把便利貼一張一張折好,夾在劇本裏。喝光保溫杯裏的牛奶。在某個她沒注意到的間隙,給她買了一支新的棒棒糖。
持續到第九天的時候,林姐來片場探班。她在監視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看陸沉在鏡頭前流暢地走完一條打鬥戲,又看看蘇晚站在角落裏抱着保溫杯翻劇本。然後她走到蘇晚旁邊,壓低聲音:“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