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陸沉的“使用說明書”[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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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條

他五歲被母親遺棄，自己交學費，跑龍套，簽公司，失去奶奶。他的冷是因為沒有人告訴他：你不用一個人扛。他不是不願意敞開心扉，是每次敞開的代價都太大了。

（修訂注：他現在不用一個人扛了。上次他爸又打電話來，他接完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我沒有說話，只是坐到他旁邊，把他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我手裏。他握了很久才開口，說他爸說“你奶奶在底下也會替我求情”。我說那是奶奶的事，不是你的事。你現在有我了。他看着我——不是看助理，不是看攝影師，不是看任何可以被替代的人。是看“我的人”。）

第15條

他不怕黑。他怕的是黑暗裏只有自己一個人。下次失眠，他發消息，我還是會上門。不是因為任務。是因為我知道被丢下的感覺。她也怕過。

（修訂注：他現在不失眠了。偶爾睡不着的時候也不發朋友圈了——他會直接翻身過來抱住我，臉埋在我頭發裏，聲音悶悶的，“你睡你的，我就抱一會兒”。這是他的新習慣。我覺得這個習慣可以保留一輩子。）

第16條

他會擋在你前面。你是他的助理，他說助理的工作內容是行程安排和現場協調，不包括當盾牌。但他說完之後沒有扣你的工資，沒有讓你寫檢讨，沒有說“下不為例”。他只說了——退後，叫我。

（修訂注：他現在還是會擋在我前面。不是擋私生飯了，是擋那些問我“你是怎麽攀上陸沉”的記者、擋那些用我的病史做文章的人、擋所有試圖用任何方式傷害我的人。但他說，以後擋之前會先問我一句“你想自己處理還是我來”。他把選擇權給我。這是他表達尊重的方式。）

第17條

他學會煮牛奶了。煮得比我好。他可能不是學不會照顧自己，是以前沒有人讓他覺得值得照顧。

（修訂注：他現在煮牛奶的水準已經超過我了。還會拉花。一個影帝，每天天不亮起來研究怎麽用奶泡拉出一片樹葉。他說樹葉比較容易，因為不對稱看不出來。他至今拉不出一顆對稱的愛心。但沒關系，我喝到嘴裏的時候，愛心已經在心裏了。）

第18條

今天是他生日。但他不過。所以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備注：面條不要放蔥。

（修訂注：他現在過生日了。不是大張旗鼓地過——沒有宴會，沒有媒體，沒有生日蛋糕。只有一碗我手擀的長壽面，和一只貓窩在他膝蓋上打呼嚕。他說這是他第一次期待過生日。不是期待那一天本身，是期待那一天有她在。）

第19條

（他今天跟我說了四句和工作無關的話，其中一句是問我吃沒吃早飯。我說吃了。他說“嗯”。翻譯：他注意到我沒吃早飯，想确認，但不想讓我知道他注意到了。）

（修訂注：他現在每天都會問我吃了沒。不止早飯，三餐都要問。如果我說“忙忘了”，他會直接訂外賣到片場，然後走過來把筷子塞進我手裏，語氣很差，“再忘就每天跟我一起吃”。他不擅長說“我擔心你”。他擅長用威脅。但我知道他在做什麽。）

第20條

他在她面前，已經開始學會不躲了。

（修訂注：他現在不躲了。高興的時候會主動過來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不說話。生氣了會直接說“我生氣了”，然後等我問他“為什麽”，他就一條一條說出來。說完了自己還會總結——“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沒調整好。”然後抱着我沉默一會兒。他學會了表達。不是因為變外向了，是因為他知道我不走。所以他說什麽都可以。）

第21條

他今天說，以後有人挖我先告訴他，他去加價。他說“比你想要的多一塊錢”。不是炫耀，不是玩笑。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說：你值得被留住。備注：今天他還多煮了一杯牛奶給我。牛奶是新的白瓷杯，沒有任何瑕疵。他可能專門買了一只給我。存疑待查。

（修訂注：那只杯子不是“可能”專門買的。是他跑了三個商場才找到的和原來那只一模一樣的白瓷杯。他怕我注意到杯子換了會多想——因為原來那只缺口的杯子是他用了很久的，新杯子是專門給我的。他把舊的留給他自己，新的給我。他說“缺口在你那杯上，我不放心”。備注：他後來承認了。）

第22條

他說“嗯”的時候，情緒值掉了許多。他沒有發火，沒有質問，沒有說“你騙我”。他只是信了——或者說，他讓自己信了。因為他寧可相信她的好是工作，也不願相信那是真心然後又失去。

（修訂注：這一條我每次翻到都會停很久。他是對的——我那時候确實在騙他。但我後來用一輩子告訴他，真心不是工作。真心是我現在還在他身邊，每天早上喝他煮的微甜牛奶，然後在他的劇本頁邊空白處畫一只歪歪扭扭的貓。他認出來那是後巷那只橘貓的時候，笑了一下。那個笑是我的。）

第23條

他接綜藝的條件是我在。他說“你在鏡頭裏，我就不會說錯話”。翻譯：他只需要一個他信任的人在旁邊。備注：他放煙花的時候，沒看煙花。他在看我。

（修訂注：他後來承認了。他說“煙花有什麽好看的，每年都有。你放煙花時候的表情不是每年都有。你眼睛亮起來的樣子，比煙花好看”。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的眼睛。不是不好意思——是他在用對我的方式說愛我。不說“我愛你”，說“你眼睛亮起來比煙花好看”。我收到了。）

第24條

他蒙着眼也能認出我的牛奶。不是靠味道，是靠記憶。翻譯：我想送你東西，但不好意思直說。備注2：他耳尖紅了。我臉也紅了。扯平了。

（修訂注：那只招財貓現在還在我的床頭櫃上。前些天他問我“這個貓你還留着”。我說當然。他說“那時候我不好意思直接送你東西，就找了個借口——‘是你讓我贏的’。其實不是。是我第一次想送東西給一個人，不知道用什麽理由。”然後他笑了一下，“現在不用理由了。我想送就送。”）

第25條

他今天在所有人面前說，我們是真的。不是私下說，不是暗示，不是讓我猜。是當着林姐、當着宣傳總監、當着商務經紀、當着新媒體運營的面，用一句反問句把答案釘在桌上。他說“是真的，為什麽要營業”。翻譯：我不是在跟你暧昧。我是在跟你在一起。只是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先跟他們說了。

（修訂注：那天我的筆掉了。後來他告訴我，他說那句話之前也很緊張——緊張到把劇本封面捏出了一個折痕。那個折痕現在還留在《青山行》的劇本封面上，他把它收起來了，沒有扔。他說這個劇本裏有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承認喜歡一個人的證據。）

第26條

情緒值第一次無緣無故下降。沒有任何觸發事件，只是看到我和程硯坐在一起。他不是不信任我。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有人可以讓我笑得那麽輕松，而那個人不是他。

（修訂注：後來他承認吃醋了。他說不是因為不信任我，是因為他覺得程硯能給我一種他沒有的東西。我問是什麽。他說“你們有共同的過去，我沒有”。我告訴他，過去是回憶，你是現在。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未來呢”。我說未來是你，只有你。）

第27條

保溫杯他收了。便利貼他折好夾在劇本裏。煙他沒有再買。棒棒糖他給我買了同款。他說“誰說我生你的氣了”。翻譯：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我氣自己開始在乎了。

（修訂注：他現在不氣了。因為他也知道我在乎了。兩邊的在乎扯平了，誰也不吃虧。）

第28條

系統數值停在95已經很久。不是因為他不愛我，是因為我不敢讓他知道，我最開始敲他的門，是為了治我自己的眼睛。備注：我決定找時機告訴他。

（修訂注：時機找到了。在走廊裏，在記者會後臺，在他握着我的手說“是我愛的人”之後。我說了全部。他沒有走。他聽完之後說“你借着什麽理由來都沒關系，你留下來就好”。那一天之後，這條備注可以删除了。我沒有删。我留着它，提醒自己——我曾經差點因為一個謊言失去他。而他沒有讓我失去。）

第29條

系統重啓了。他的情緒值現在是負數。比第一次見面時還低。我決定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不是作為助理，不是作為獲獎攝影師，不是作為任何需要被他保護的人。是作為蘇晚——一個欠他一句真話的人。

（修訂注：真話還完了。他沒有收利息。他說本金也不要了，把人留下就行。）

第30條

今天他別開了臉。他以前從不躲我的鏡頭。不是在生氣。是不知道我在取景框裏看他的時候，是作為攝影師，還是作為那個在出租屋樓下跟他說“對不起”的人。備注：明天我會繼續拍。拍到他不再別開臉為止。

（修訂注：拍到了。現在他在我的取景框裏不再別開臉。他會對着鏡頭笑，會故意做鬼臉逗我，會在導演喊卡之後多停留幾秒讓我抓拍，會在我放下相機之後走到我面前說“拍夠了嗎，拍夠了該下班了”。我說永遠拍不夠。他說那明天繼續。）

第31條

（空白——留給明天。）

（修訂注：明天來了。今天早上他煮牛奶的時候把蜂蜜滴在竈臺上了，我笑他手抖，他說是我在旁邊看他的緣故。我說你一個影帝，鏡頭怼臉都不抖，我看你你就抖了？他說那不一樣，鏡頭是鏡頭，你是你。我說你有進步，以前這種話你會咽回去，現在能說出來了。他說因為不需要藏了。）

蘇晚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便簽本的底頁，牛皮紙的內側，原本是空白的。她以前從來沒在底頁寫過東西，因為沒有條目需要記在封底上。但她剛才翻到這裏的時候，發現上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的筆跡。他的。鉛筆寫的，很輕，字體工整但略帶生澀——大概是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寫上去的，然後把便簽本放回抽屜裏，假裝什麽都沒做。

她用手指輕輕摸過那行字的凹痕。每一個筆畫都能摸到。

第32條：她記了我一整本。所以這一條是我記她的——她叫蘇晚。她是我的光。我也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