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西西裏舊夢(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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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張開手臂示意,大漢們用力扯下了蒙在籠子上的黑布。明亮到幾乎刺眼的燈光下,一張張下意識躲避,卻還是避免不了齊聚而來目光的美麗面孔,清清楚楚暴露出來。
那是三個被打扮的精致漂亮,卻被迫如同寵物一般蜷縮在籠子裏的女性,或哭泣或麻木的女性。
“——來自鼎鼎有名的卡拉布利亞家族盛開的鮮花!”
他的聲音更激昂了幾分,“大家都知道,這個家族最近發生了許多動亂,或許在某一天就會徹底消失。那麽,這就是最後一批新鮮的花了,魯索家族耗費了許多心力才将她們收集起來——現在,一百萬裏拉起拍!”
片刻的安靜之後,嘈雜的讨論聲徹底打破寧靜,而後是此起彼伏的激烈競拍聲。
休息室內卻陷入了徹底的死寂,只有男人的大笑聲刺耳異常,“趕快去吧各位,再晚一些,你們的姐妹就要被賣出一個好價錢了!”
她們猛地站了起來,艾麗莎緊握住的拳頭在顫動,極致的怒火幾乎讓她整個人都要發抖了。
她死死盯住鐵籠中的身影,其中有一張萬分熟悉的面孔,“瓦倫蒂娜……你們這群混蛋!”
這位魯索首領徹底撕破了假面,冷笑道:“多謝誇獎。”
氣氛一瞬間劍拔弩張,幾乎要摩擦出火藥味,直到希爾維亞擡眼,平靜的語氣慢慢道,“我有時候很好奇,敢在這樣的距離挑釁,你是完全不将我們放在眼裏——”
“還是過于自信自己的生命,有所保障?”
聲音落地的下一瞬,魯索首領的臉倏然變色,他猛地後退一步,身旁的下屬也及時上前拔出槍想要擋住敵人的攻擊。
然而希爾維亞的動作卻遠比他們更快,幾乎只是眼前一花,渾身上下就傳來劇烈的痛楚。視線天旋地轉,他的身體被重重摔在地上,兩個下屬手上的武器也被輕而易舉奪下,落在了敵人手上。
他眼睜睜看着那兩把已經開了保險的槍在對方手裏流暢地挽了個花,旋即一把頂在了他的頭上,一把徑直擡起,指向落地窗外的高臺。
“有時候想要拿回我們的人,未必需要按規則來辦事,不是嗎?”
希爾維亞笑了一聲,槍口威懾性地更用力壓了壓,而另一只手頭也不回地,驟然向外叩響了扳機——
“——砰!!”
子彈出膛劇烈聲音在室內炸響,握住槍的手卻在後坐力下卻幾乎絲毫不動。玻璃被輕而易舉穿透,發出碎裂的聲音。随後是自拍賣師腳下射入高臺的沉悶震響,與延遲響起的,幾乎掀翻拍賣場的尖叫。
敵襲的警報聲刺耳,整個拍賣場亂成了一鍋粥,陰影中的殺手擡眼,注視着這場如約上映的鬧劇沸揚至最高點。
“艾麗莎,看好他們,我下去一趟。”
在這片喧鬧中,希爾維亞垂眼注視着面前僵在地上的男人,即便清晰地自他眼中看出一點驚懼之外的異樣,也只是輕描淡寫道,“放心,很快就結束了。”
……
“怎麽會,騙人的吧?!”
訓練場裏,沢田綱吉完全不可置信,“你去殺山吹同學的媽媽?為什麽啊!你們不是朋友嗎?!”
裏包恩表情無辜,“我可是殺手。”
想想也知道,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初遇不可能和睦到哪裏去吧,更何況他當時還是頂着彭格列的名號被派出去的。
那時仍然存在的附屬家族魯索上報,有家族膽大妄為,不但觸犯禁令,還謀劃向彭格列庇護下的拍賣場下手,幾乎是在挑釁裏世界霸主的權威,向他們宣戰了。
對于這樣的存在,彭格列當然要給予一點警告。
而在意大利,第一殺手的出動總是伴随着鮮血蔓延——事實上他槍口對準的目标能活下來,甚至和他成為朋友,這種情況已經堪稱天方夜譚了。
裏包恩并不清楚當初發生了什麽,曾經的他在掙紮之後選擇放棄記憶,果斷而決然地斬斷過往。
很久以後的重逢後,當他還是向自己妥協,從九代目口中尋找過往時,往事也早已埋藏在塵埃中,只成為情報記錄上的只言片語。
如今另一方徹底消失,更是不會再有提及的機會。
這是他的選擇,裏包恩從來沒打算後悔。
只是偶爾在回憶的縫隙中漏下點滴思緒時,即便是他,也難免會産生一點稀薄的好奇與淺淡的遺憾。
——想知道當初的自己,究竟見到了怎樣的風景。
……
隐于暗處的殺手先生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他正坐在這座拍賣場的邊緣,階梯式的座位排布給予了足夠的高度,讓他得以在這個幾乎能俯瞰全場的位置,居高臨下,無聲地注視着發生在眼皮下的鬧劇。
他的周身沒有半點燈光,一切都靜谧沉寂在黑暗中,甚至連身形也被半掩在陰影中。
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這裏還有一個人,正在一片騷亂中依舊安靜而優雅地坐着。
視野夠好,又足夠隐蔽,還是一個只要握住槍,就能将其對準下方任何一個人的位置——換句話說,簡直是暗殺的絕佳地點。
而他的目标也出現在了視野中。
一個……非常顯眼的女性。
姿态随意卻能看出刻入骨子裏的挺拔,單手握着槍,一副毫不避諱自己就是引發慌亂的罪魁禍首模樣。
逆着驚慌躲避,仿佛找不到出口的無頭蒼蠅似的人流。她正目标明确,一步步走上高臺,也走向那片近乎刺目的光亮,半點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被暗地裏的槍口鎖定。
這是自信到幾乎漠然的态度,而她似乎也确實有這個實力,緊急沖入拍賣場的守衛擋在了她面前。然而甚至沒來的及動用熱兵器,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黑西裝大漢們就已經乾脆利落地被解決了大半。
踩着敵人的身體,她一步步走上了高臺,而後俯身解開了鐵籠上的鎖。
顯而易見就要這樣帶走那些‘拍賣品’。
事情發展與魯索家族彙報上來的情報一致,按理來說,他該握住自己的槍了。
然而一切都太過順理成章,天衣無縫到殺手先生都有些想嘆氣了,為了自己這一趟或許沒辦法順利的任務。
兩個膽大包天的家族,都想要把彭格列當槍使,卻不肯把事情做得更漂亮些。
不……或許一個是沒辦法做得更好了,而另一個,則是明晃晃地将異樣送到他的眼前,讓彭格列不得不收下這份投名狀——附屬家族背叛欺騙他們的事實。
但殺手可不是負責處理這些的。
殺手的任務,就只是殺人而已。
同樣融入陰影中的槍口被擡起,冷硬的槍身仿佛閃爍着幽黑的光。撥開保險的聲音輕得像是死神低語,對準目标的姿态,也輕易得似乎只是垂眼摘下一朵花——
然而在扳機被扣下的前一刻,站在光亮中的黑發女性忽然轉過頭,向這邊靜靜望來一眼。
不久前如同蜻蜓點水般,在腦海中短暫掠過的面孔再度浮出水面,幾乎驚心動魄,讓人屏息的美貌清清楚楚展現在眼前。
但比起容貌,更讓人心驚的,是幾乎撲面而來如同針刺般的危險性。
她同樣擡起手上的槍了。
殺手先生很難說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難得有些愉悅的好笑,還是驕傲乃至傲慢的下意識評定,抑或居高臨下的欣賞?
骨節分明的手上,穩穩握住的槍口微不可查偏移了些許距離,随後,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穿透耳膜——
子彈拖曳着星火交錯而過,屬于他的那枚斜斜沒入高臺的地面,又以一個奇詭的角度鑽出,卻被似乎早有預料的人輕易偏頭避過,只剩一點殘餘的風掠過了耳邊的發絲。
高臺上的人已經完完全全轉過了身體,平靜的目光遙遙望過來,周身完好無損,對于這場突如其來的暗殺也沒有露出半點該有的意外神情。
而第一殺手先生擡眼,看見屬于對方的子彈穿過了上方裝飾的花束,被打穿的莖乾顯露出焦黑色澤。
在他的目光中,一朵雪白的,仍含着露珠的玫瑰倏忽落下,正墜落在他的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