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後日談(四):真實的存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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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殺。
裏包恩起身看看這個戀愛腦,再轉頭看看門外那個戀愛腦,話都不想說了,乾脆拂袖而去。
現在再回想起來,他還能感覺自己的腦仁被氣得嗡嗡作響。
他本來都覺得這兩個家夥天生一對,自己真是吃多了沒事乾才會想着去管。但最後仔細一想,頭疼發現,還是得管。
希爾這家夥對afia的黑暗根本不清楚,對阿綱的變化也一無所知。
不離開只是不離開嗎?片刻不離的監視,定位,被了如指掌的生活,這些只會因為時日長久而愈演愈烈的行為,她都能忍受嗎?要是某天發現真相,她還能保持現在的想法嗎?就像現在,知道自己被愛人親手戴上的指環裏面有定位芯片後,她還能毫無嫌隙地一直戴着?
還有她的那群守護者,要是因為自家首領被另一個家族冒犯而翻臉,鬧起來彭格列真的能收場嗎?
哪怕因為沢田綱吉毫不掩飾的行為,整個裏世界幾乎都知道卡拉布利亞家族投資成功,彭格列的首領将和她們聯姻,也都默認沢田綱吉在等待自己的妻子回來——但未婚夫妻就是未婚夫妻,就算是真在神父面前發誓了,也沒有囚禁別人家首領的道理。
……真是夠了,裏包恩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有為學生感情生活操心勞力到這份上的一天,他上輩子到底欠了什麽債?
面無表情在腦子裏過完這一串,黑西裝少年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以及,不要因為外表看起來沒問題,就去相信任何一個你熟悉的人。十年時間能改變的東西,多到你根本想不到。”
玩家看着家庭教師:“……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因為長痛不如短痛。”裏包恩的聲音平靜下來,“虛假的幻境,早晚會被打破。”
“嗡——”
穿透力的警報聲驟然在遠處響起,交疊着裏包恩話語的尾音,一瞬間撕裂這場陽光明媚的午後寧靜。
像是巨浪自遠處襲來,層層疊疊的喧嘩聲由遠及近,最後連玩家也聽清了。
“敵襲!敵襲!”
“——快去通知乾部!有敵人闖入總部,速度太快了,駐守成員來不及防禦!”
“把守好要塞,雨守大人和岚守大人已經在趕過來了,雷部和霧部成員先攔下他們!”
“等等,敵人向中心區域去了!那裏,那裏是——”
是玩家所在的位置。
轟隆隆的聲響和爆炸聲由遠及近,直至在眼前消失,玩家擡起頭,看見了既熟悉又陌生的一群人。
金色的空間塊幾乎鋪滿半個天空,被包裹着的虹龍發出震耳吼叫,連太陽似乎都被遮蔽一瞬。
有人自上空一躍而下。
外貌仍和過去別無二致,唯獨神情更多了一些沉重的蘭波。一手壓着帽子,一頭橘發被風獵獵吹起,眉眼銳利硝煙氣十足的中也。還有被他提在手裏,一身沙色風衣,表情恹恹的太宰。
一身純黑色紋付羽織袴,長發半束在肩頭,從少年長成男人,卻似乎一如往昔的夏油傑。眼纏繃帶,頭發向上支棱起,身高顯眼的五條悟。和扛着咒具,身上纏着咒靈,表情更加冷漠鋒利的甚爾。
像是裹挾着十年時光中的潮濕,陰郁,硝煙,火焰,一齊撲向了玩家。讓她恍然把腦海中過去的形象一一對應,替換成了如今,又在這樣的過程中清晰看見那些變化了的東西。
他們大步走向玩家。
玩家也站起身,抱住懷裏一瞬間激動起來,似乎想撲過去擋住的納茲。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這麽聲勢浩大地出現,但還是臉上露出了見到熟悉朋友後的笑容,向他們打招呼:“好久不見,你們,我——”
而他們的聲音同樣響起:“喂!混蛋/首領/小鬼/遙,腦子還沒被吃掉吧?!趕緊跟我們回去!”
玩家:“……?”
玩家:“???”
玩家沒說完的話險險剎車,不可置信地擡頭看着這群人,“——為什麽罵我?!”
她震驚道:“隔了這麽久沒見,你們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
甚爾看着玩家,冷笑了一聲,“那你指望我們說什麽?誇你自顧自去送死的行為乾得好,還是恭喜回來之後丢下的那句退休快樂?沒當天過來把你耳朵揪下來都算我好脾氣了。”
蘭波垂眼看向被玩家抱在懷裏的匣兵器,擡手,金色的空間塊籠罩而下,在玩家下意識松手後頃刻将小獅子束縛起來浮在一邊,這才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向玩家背後的裏包恩颔了颔首致意,緩聲道:“遙,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先和我們離開吧。”
中原中也聲音低沉緊繃:“首領,相信我們……這地方你不能待下去了。”
夏油傑唇邊似乎始終帶着一點笑意,仔細看才能看出眉眼間的陰霾沉沉,語氣柔和得幾乎像哄騙:“走吧,我們也等你很久了,遙,不想回去見見其他人嗎?”
五條悟雙手插兜,仿佛笑嘻嘻的樣子,“想要歡迎儀式的話,回去之後随時都能有哦。”
玩家皺了皺眉,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忽然提這個,但偏頭看了看正在空間塊中掙紮咆哮的納茲,她搖搖頭,回答道:“現在還不行,等我身上debuff消一點,有空再和阿綱一起回去看你們吧。”
此話一出,對面的幾人似乎全都面色難看了一瞬。
太宰治的聲音遲遲響起,含笑問道:“首領小姐,你真的一點變化都沒有察覺到嗎?關于那位彭格列首領。”
玩家遲疑一瞬:“變化是有點大,但是也還好?”
玩家認真回想一下,又點頭肯定道,“确實還好,就是有點越來越粘人了。”
衆人:“……?”
衆人:“你管這叫粘人?”
玩家疑惑,“不然呢?”
對面的五條悟露出了仿佛牙疼的表情。
“果然,”玩家聽見他沉痛道,“愛是最扭曲的詛咒。”
“這種愛有什麽用。”甚爾冷冷嘲諷了一句,又看向玩家,語氣低沉,“跟我回去,你佳織姐姐在家等你很久了,總之,要談戀愛也給我腦子清醒一點。”
玩家有些察覺到他們到底在擔心什麽了,反而後退了一步,無奈道,“我沒事啊,別擔心了,這不是好好的嗎?”
中原中也像是沒壓住火氣:“首領,你知道彭格列做了什麽嗎?!”
“——不管做了什麽,你都沒有權力帶走我們的首領夫人。”
一道冷冷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一衆被甩下的彭格列成員,以及獄寺隼人和山本武終于趕到。
随着一聲仿佛碎裂的聲音傳來,納茲也徹底撕開亞空間,化成一只仿佛龍形的巨大動物擋在了玩家和守護者之間咆哮,現場一瞬間劍拔弩張。
夏油傑召喚出一只只咒靈,收斂笑意的面孔冷漠,“容我提醒一下,遙還沒有成婚。”
中原中也周身浮現紅光,戰意凜然,“和他們廢什麽話,砸了這裏把首領帶回去。”
“哎呀哎呀,這可不好辦了啊。”時雨金時出鞘,山本武笑意依舊爽朗,“要是不小心傷到你們,沒辦法跟遙交差吧。”
“你們才是啊,”五條悟依舊沒有把手從衣兜裏拿出來的意思,笑意盈盈,“不拿出厲害一點的人來,打壞了什麽的話,某個家夥肯定不接受吧。”
“嘶……”
玩家為這猝不及防就火藥味十足的發展目瞪口呆三秒,頭疼地試圖摁停下,“你們到底在乾嘛,突然就要打起來了,為了搶人?我聽着怎麽那麽奇怪呢。”
太宰治笑容明朗得完全看不出來是在罵人:“因為首領小姐你啊,是個腦回路非常清奇的笨蛋呢。”
甚爾語氣低沉:“行了,知道你現在身板脆,躲一邊去。”
蘭波話都沒說,已經往玩家身上套亞空間了。
獄寺隼人同樣頭也不回:“呆在後面,至少首領回來之前,我絕對不會讓你被帶走。”
玩家真的要開始頭痛了,非常煩惱納悶道:“就算要搶人,我本人就在這啊,不問問我的意見嗎?”
有人張口就要說什麽,被玩家喊住:“停,再說笨蛋我真的要生氣了啊,我的智力值沒低到那種程度吧!”
玩家沒指望這群人多聽話,只希望別亂七八糟打成一團了,但不知道為什麽,現場驀然安靜了一瞬。
在這陣反常的安靜中,玩家聽見太宰治的聲音慢慢響起,問:“……如果我說,那位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領小姐你十年前的男朋友,沢田綱吉先生,現在想将你永遠囚禁在身邊,你會怎麽想呢?”
玩家恍然。
玩家驚訝:“你們就是為了這個突然過來的嗎?”
“可是,”玩家坦然攤手道,“我早就知道了啊。”
仿佛一石激起千層浪。
玩家看見面前衆人的表情變換成驚異,不可置信的模樣,連獄寺隼人和山本武都難掩震驚,裏包恩死死皺起了眉。
而後,他們統一地或擡眼或偏頭,越過玩家的身影,看向了她身後的位置,仿佛那裏有什麽至關重要的人似的。
玩家同樣轉過頭。
額頭點燃一簇澄澈火炎,一身西裝衣角淩亂,倉促趕回來的沢田綱吉正靜靜站在那裏。一雙暈染着橙紅燦金的眼眸望過來,像是天邊夕陽倒映的海潮,濃郁的,潮濕的流淌着情緒。
玩家嘆了口氣,“所以我說啊,你們,還有阿綱,是不是都搞錯什麽了,我看起來就那麽像智商負數的嗎?”
沒有人回答,大概是玩家平時不動腦子的形象太深入心,于是所有人都覺得她肯定被蒙在鼓裏。就像一朝發現機器人竟然還有心髒,就成了什麽驚世駭俗的新聞。
片刻後,沢田綱吉先開了口,低聲說:“各位,麻煩都離開一會吧。”
“可是——”中原中也下意識想拒絕,直到看見玩家也點頭了,只好不甘心地和同伴一起離開。
不過幾分鐘後,剛剛還劍拔弩張的花園徹底安靜下來,人影消散無蹤,連納茲都被沢田綱吉收了回去。
玩家重新坐回到秋千上,只是這回沒了懷裏的小獅子,轉頭看向沢田綱吉,聽見他問:“……遙,你都知道嗎?”
“你是指‘定位’,‘妻子’,還是通風報信的納茲?”玩家确定道,“我都知道。”
她也知道沢田綱吉的情緒不對勁。
從玩家時常昏迷的那段時間裏,他不分晝夜守在旁邊。有時半夜醒來,能看到沢田綱吉正靠床邊淺眠着,只是手仍緊緊握着她的手開始。
到後面每一次過分的緊張,不論去哪裏都寸步不離的守在一邊。再到獄寺隼人和山本武的反應,入江正一看見她就一副欲言又止模樣的表情,還有裏包恩先生上次她還沒反應過來,今天才終于發覺不對勁的提醒。
玩家無論如何也能清楚一些問題了。
只是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她明确感受到的,沢田綱吉仿佛一張越來越繃緊,随時就要拉斷的弓弦的精神。
明明等待的人已經回來,可十年的時光太煎熬了,他還在過往的痛苦海水中沉沒,沒能真正被救起。
而玩家已經失去信譽的承諾不再有作用,反複肯定的選擇,因為已經被放棄過一次,于是無論如何也不被他相信。安撫,鎮靜,統統不起作用。
這種情況下,玩家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安靜待着,寄希望于新的時間能夠撫平創傷。
所以無論是時刻不離的守候,裝着定位的指環,還是納茲,只要是能讓沢田綱吉覺得安心的東西,玩家都欣然接受。
她也是真的不覺得這些有什麽大問題。
可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似乎還是被搞砸了啊。
停在原地的沢田綱吉在向她走來,一步一步,速度極慢,喃喃道:“……既然知道,為什麽,為什麽還願意留下,是因為同情我嗎,還是只是被迫不得不?”
随着他走來,額頭上的火炎一點點熄滅,強制冷靜的模式接觸,于是那雙琥珀色眼瞳中逐漸溢出的惘痛也越來越清晰,“現在你又要離開了嗎,和之前一樣,和你的守護者一起?去那些我根本不清楚的世界……我是不是無論如何也留不住你?”
“……遙,我是不是做錯了很多事?我這個人對你來說,是不是根本就是累贅的存在,我……”
他的身形徹底停在玩家面前,單膝及地,仰起頭,喉嚨裏擠出一絲帶着哽咽的低啞聲音,“我是不是,不應該在最開始,一廂情願地追在你身後——”
“——我想親你。”
玩家垂眼注視着仍啰啰嗦嗦說着什麽的沢田綱吉,看着他攏上一層水光的琥珀色眼瞳,忽然如此開口打斷他。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顯然也把對方滞住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逐漸偏移的樹蔭,透過玩家肩頭的發絲,在他臉上投出虛幻又朦胧的影子。
玩家看見他倏忽定在那裏,所有的聲音都停住,仿佛所有的情緒都突兀被堵住,回不過神似地,怔怔睜大了眼睛看着玩家。
坐在秋千上,玩家于是俯下身,用手捧起他的臉。
陽光被遮擋,玩家在沢田綱吉的瞳孔裏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自己——背景是西西裏清透的藍天,黑發的少女與他對視片刻,便以一個相當認真的姿态靠近。
被捧高的臉僵硬地仰着,漂亮得幾乎令人炫目的面孔越來越近,沢田綱吉下意識的閉眼後。
一個輕柔的,微涼的啄吻,印在他的唇角。
不含欲望,只有最純粹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點愛意。
“因為是阿綱,所以做什麽都沒關系。”
她輕聲地,篤定地說:“你不是累贅,你是我回到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錨點。”
沢田綱吉怔然和她對視着,腦海裏湧起許多紛亂的情緒,那些早已模糊變色的過往一一閃現,串聯起一張巨大的網,像是又重新染上色彩。
就在這個瞬間,沢田綱吉腦海裏茫然閃過很多,可最後印得最深的竟然只有一個念頭。
不必懷疑。
她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