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後日談(四):真實的存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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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後日談(四):真實的存在
沢田綱吉重新推開門進來的時候,裏包恩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不遠處窗戶被推開,送進一縷仍帶着寒意的風。
玩家正随意翻看着那些漫畫,來自過往的時光一頁頁在手下流淌。時不時停住某一頁,從腦子裏翻出對應的記憶,然後被逗樂。
她仍為過去停留,卻并不難過。
那枚指環也好好地待在手上,沒有絲毫被移動的樣子。
沢田綱吉慢慢走過去,先将窗戶關上,随即站在玩家身後,目光也同樣落向了她手下停留的畫面。
那是一張合影,即将畢業奔赴戰場的隊長希爾維亞和她的隊友,老師們的合影。
“會後悔嗎?”棕發青年突然問道。
“嗯?”玩家以為他在問現實世界的事,一邊松開手,任由書頁翻動将那些故事合上,一邊擡起頭回答,“為什麽這麽說?這個世界的故事已經結束了,結局應該也還算圓滿吧。”
“況且,另一個希爾維亞也還在那裏呢,或許很多年以後,她的靈魂會變成一個新的生命誕生也說不定?”玩家撐着下巴,微微彎起眼,語調輕松,“一個普普通通的,沒什麽需要背負東西的孩子,一點一點慢慢長大。”
“……聽起來确實是個很圓滿的故事。”沢田綱吉聽見自己說。
可他真正想問的是:離開那些人,離開那個廣闊無邊的世界,被我們抓住,你會後悔嗎?
……你會,在有朝一日選擇再次離開嗎?
片刻的沉默籠罩房間,沢田綱吉靜靜站在原地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推開門之前,他像是行走在懸崖邊緣被放逐的徘徊者,一味向前行走,不清楚自己在走向着一個什麽樣的未來。
是摔入懸崖,支離破碎屍骨無存?還是搖搖欲墜繼續往前走,卻總有一個崩潰的未來在前方等待?
被壓上審判臺的死刑犯知道必然有一根繩索絞上自己的喉嚨,卻在被審判之前,不知道這一刻什麽時候到來。
所以推開門的剎那,他的心情甚至是平靜的,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個怎樣的結果降臨。
遙會是什麽态度?會用怎樣的目光看他,臉上會流露出怎樣的神情?
她會仇恨他嗎,還是會失望,會憤怒,抑或是變得像對待其他人一樣,不在乎,甚至不再看向他?
但沒關系,不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
十年的時光太長了,長到足以讓人丈量不清,記憶的磨損讓他即使想拼命記住曾經發生的一切,卻也不得不在經年以後,痛苦而無力地發現那些點點滴滴已經變得模糊。
舊日的相片泛黃花白,那些過去的故事,那些縱容與愛,轉身向他伸出的手也都已經被磨花得不成樣子。
到後來,他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确定這份愛究竟是否存在了。
那個他追逐的身影,真的也曾轉過身擁抱他嗎?還是只是一個他執念成魔的幻象。
即便所有人都很清楚地看見,對方對待他确實是不同的,可是誰又能說這是愛?說到底,他想抓住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清楚這種東西吧。
而那些虛無缥缈的,他甚至不能确定是否存在的東西,真的能留下眼前的人嗎?
……留不下的。
沢田綱吉不想要這樣不确定的牽絆,或許想讓變得脆弱的風筝不會丢掉,最好的辦法就是始終不把它放飛出去,牢牢抓在手裏。
他這樣想了很久,從過去一次次看着對方離開,到如今見到熟悉的身影時常不知何時就安靜閉上眼,連呼吸聲都輕得仿佛不存在,于是終于在某一刻下定決心。
他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他能夠做到。
所以無論裏包恩說了什麽都不要緊,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準備,也不願意回頭。
可是此刻進來之後,沢田綱吉迎接的不是審判,也不是質問。一切平和如初,在他腦海中洶湧的潮水仿佛并不存在。
他問:“裏包恩……沒有說別的嗎?”
面前的人回答他,“差不多吧,怎麽了?”
沢田綱吉張了張口,“……沒事。”
湧上心頭的是什麽呢?是慶幸,松口氣,還是失望,和仿佛無法呼吸的沉悶感?
“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可是很少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哦。”像是想安慰什麽,對方站起身,轉過頭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語調輕快,“也不會輕易改變的。”
……不,你只是什麽都不知道。
沢田綱吉沒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低下頭,松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手掌,傾身抱住了面前的人。
他閉了閉眼。
是溺水之人看着自己握住即将斷裂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的終點總有一天會來臨。
……
玩家醒來一個月。
西西裏的春日快要來了,那場突如其來的雪化盡後,冬青栎的綠葉顯露姿态,孕育綠芽,即将迎接第一縷春風。
afia的三月社交季即将到來,即便是沢田綱吉也不得不忙起來,面對偶爾需要外出的事務。
事實上,這本來也該是他的主要行程,彭格列的生意做得很遠,大半個歐洲以及更遠的美洲亞洲都有所涉及。只不過如今很多合作都進入了平穩期,一衆乾部分散在外就已經足夠,才能讓推掉一些事務的首領本人在總部平平靜靜待這麽久。
但雪化了,許多冬眠的動物鑽出巢xue,他也不得不忙起來了。
面對這種有時候即便壓縮行程,也不得不在外耽擱許久的情況,玩家接收到了一個新的陪伴物。
一只可愛的,毛發上點燃着大空的死氣之炎,體型卻只有普通家貓大小的小獅子。
“我不在的時候,讓納茲陪你吧。”沢田綱吉神情溫和,“已經喂夠火炎了,遇到危險的話,它也能保護好你。”
表情硬是能看出一點怯生生的小獅子慢慢靠過來,濕潤的鼻子頂在蹲下身的玩家手上,非常小聲的“嗷”了一句。
在被玩家順着毛撸了幾下後,比起獅子更像貓的小動物眯起了眼睛,尾端同樣點燃着火炎的尾巴輕輕纏在了玩家手腕上。
玩家則邊摸毛邊新奇道,“和十年前完全沒變化呢,還是這麽小。”
沢田綱吉失笑,“納茲是匣兵器,當然不會長大。”
他同樣半蹲下,黑色的披風尾端垂落地面,墜飾碰撞出聲響。看向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真正小動物吸引的玩家,繼續道:“如果要去哪裏的話,一定要帶上納茲,天氣轉暖,可以去外面轉一轉,但也記得穿好外套——”
“嗯嗯……”玩家相當敷衍的回了他一長串,頭點得又輕又快,一副接受得非常良好的樣子。
然而片刻後,玩家沒等到沢田綱吉起身離開,等到的卻是停留在眼前一動不動的身影忽然說出的:“不問問我什麽時候回來嗎?”
“……嗯?”玩家摸毛的動作停住,被摸的小獅子也停住了,一大一小同時茫然擡頭,對上了沢田綱吉微笑着的表情。
他問:“遙,原來比起我,你更喜歡納茲陪在身邊嗎?”
玩家:“……?”
“開玩笑的。”沢田綱吉站起身,“放心,我會盡快回來。”
玩家和納茲目送沢田綱吉的離開,一上一下對視了一眼。
玩家忽然嘆口氣,揉了揉小獅子柔軟溫暖的皮毛,“怎麽越來越喜歡撒嬌了。”
也不知道在說誰。
但納茲小聲“嗷嗚”一句,已經盡職盡責開始履行自己的陪伴任務了。
死氣之炎是種神奇的力量,纏繞在匣兵器身上,觸摸過去時卻空無一物,仿佛那只是一道幻象。
而匣兵器除了這點區別,和普通的動物似乎也沒什麽兩樣,亦步亦趨跟在玩家身後時,甚至會因為玩家突然停步而撞到頭。
和以前的阿綱太像了,連這點不太聰明的可愛也如出一轍。
外面天氣不錯,天空澄藍,陽光浸透蔓着新綠的草地,色彩鮮明。
玩家乾脆撈起小獅子,向外面去,“走吧,帶你出去玩。”
這棟白色小樓外有片鋪滿草坪的小花園,大約是因為特殊地方看守嚴密,少有人往來。即便見到幾個往來的醫護或科研人員,也都看上去很趕時間,一副冷靜模樣地乾脆行禮後退,速度快到玩家都來不及打招呼。
除了有時候會不小心撞到牆上……但看他們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的樣子,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室外陽光明亮,歐式建築風格也蔓延到花園布置中。在草地的一角,繞過花壇和灌木叢,玩家坐在一架秋千上,手臂支在膝蓋,一邊撐着下巴曬太陽,一邊探出手懶洋洋逗小獅子玩。
面對這種幼稚的游戲,納茲很給面子地跳起又落下,去夠那只忽上忽下垂落的手。夠到了也不伸爪子,就用肉墊拍一拍,喉嚨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響,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陪誰玩。
裏包恩對此很是嘲笑:“要是有顆球在手上,你是不是還要丢出去讓納茲撿回來?”
雙人秋千的另一側一沉,随即因為坐下的另一個人微微晃動了起來。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依舊一身黑西裝的家庭教師雙手抱臂靠坐在椅背上,禮帽沿趴着的蜥蜴列恩吐吐舌頭,向玩家打了個招呼。
玩家坐起身也向列恩回了個招呼,才對裏包恩的話做出反應,恍然大悟:“好主意啊。”
并且躍躍欲試,“裏包恩先生,不如把列恩借我一下吧!”
裏包恩:“……”
蜥蜴列恩:“……”
列恩快速而悄無聲息地把自己換到了帽子的另一邊趴着,而裏包恩忍住想敲爆栗的手:“雖然随了蠢綱的性格,但我還是強調一下,納茲是匣兵器獅子,不是寵物狗。”
玩家抱起了小獅子,不以為意道,“差不多啦。”
“你知道匣兵器代表着什麽嗎?”裏包恩偏過頭看着玩家,語氣冷靜,“是和主人心意相通的兵器,最好不要因為外表就小瞧它們,希爾。”
裏包恩看見黑發的少女似乎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下意識看向他。
有風吹過,紛紛揚揚拂起肩頭的發絲,掠動垂落地面的柔軟白色裙擺,也模糊了她臉上的神情,讓人看不真切。
裏包恩也懶得細看,将身上的西裝外套丢過去,他相信沢田綱吉離開前一定囑咐過面前這家夥外出加衣,也相信這家夥絕對沒記住,才會這麽單薄地坐在這吹風,以為自己還是過去的體質。
……也以為所有的一切都還是十年前的樣子,天真得理所當然,遲鈍得讓人恨鐵不成鋼。
裏包恩嘆了口氣,想起幾天前那場談話的最後。
他提醒某個遲鈍的笨蛋,她的家族,她的守護者都在等她。
裏包恩本來想要的是她能想起來,然後向阿綱提出要見他們,如果被拒絕,這笨蛋怎麽也該發現一點不對。
如果同意,那就更簡單了。
他不覺得那些人對希爾的執着會比任何人少,也不覺得見面之後那些人會發現不了問題。阿綱的變化太快也太大了,或許很大一部分是在連他也沒能發覺的過去就開始發酵,才在現在爆發出來如此洶湧無法阻擋的浪潮,但這應該也必須被阻止。
既然虛假的牢籠不能從內部打破,那麽就從外面開始吧。
可希爾的回答卻是他全然沒意料到的另一種選項。
當時坐在他對面的少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抓着頭發告訴他:“可是我已經跟他們聯系過了啊。”
而當時的裏包恩表情罕見失去管理,“你早就聯系過,什麽時候?不對,你是怎麽繞過彭格列聯系他們的?”
對方理所當然似的回答道:“就前段時間吧,游戲負責勢力管理的模塊修複完成,我翻了一下,就順便給他們傳了幾句話。”
裏包恩預感到不妙:“你說了什麽?”
她興致勃勃豎起第一根手指:“我回來了。”
她笑容燦爛豎起第二根手指:“我退休了!”
她自認為很棒的點頭,豎起第三根手指:“暫時閉關修養中,等好了就去探望你們!”
裏包恩:“……”
裏包恩:“…………”
他緩緩擡頭,徹底失去表情,盯着面前這笨蛋,“你一點都不為他們擔心嗎?”
笨蛋摸不着頭腦,“擔心什麽?我離開之前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而且看勢力模塊的結果,他們過得應該也還不錯吧——對他們來說,我回來應該才算是意外事件?”
裏包恩深吸一口氣:“你不想見到他們嗎?”
笨蛋說:“提前見了也沒什麽用吧,我身上的debuff消失還有得等呢,沒必要讓蘭波他們跟着擔心啦。”
裏包恩:“。”
笨蛋的邏輯真是無懈可擊啊,他放棄掙紮,面無表情道:“要是阿綱不想讓你離開他身邊呢?”
笨蛋驚訝。
笨蛋遲疑思考。
笨蛋猶豫回答:“……我為什麽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