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阿綱視角(中):擅長等待的人,擅長離別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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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阿綱視角(中):擅長等待的人,擅長離別的人
很久以後,十三歲的沢田綱吉對于那個問題有了确定的答案:是的,自己的好運氣就是在各種奇怪的地方攢下來用光了,才會在平常的日子裏那麽倒黴。
就像他本以為抽中了一次好運,自己的生活會繼續這麽過下去——有了每天可以絮絮叨叨的朋友,沒有人再來欺負,因為他變成了傳言裏被山吹同學罩着的小弟——的時候,升入國中第一天,又一位特殊的存在降臨在了他眼前。
一個自稱家庭教師,要把他培養成合格的彭格列十代目的小嬰兒。
而這個小嬰兒,裏包恩,認識山吹同學。
……
或許人類都是貪心的,沢田綱吉想。
就像他最開始明明只是想有個朋友,想有個人可以陪在自己身邊。可是等他真正有了這樣的存在,甚至生活都一天比一天要變得更好,也認識了許多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人後,他卻又悄悄有了新的願望。
上課走神,餘光無意識望着趴着睡覺的山吹同學手臂垂落的發絲發呆時,走在路上,偶爾自樹蔭的縫隙光斑下和那雙明亮的紅色眼眸對視時。還有許多個記憶罅隙裏,他看着山吹同學的背影,有一道聲音都不受控制地在心裏低語:
不想永遠都被保護在身後,不想在別人眼裏只是山吹同學的小弟,偶爾偶爾,他也會想在別人眼裏變成真正和對方并肩行走的朋友。
可願望歸願望,沢田綱吉其實非常清楚,如果按這樣的步調繼續走下去,慢慢長大後,他和山吹同學的生活一定會由兩條相交線分開,從此奔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不想這樣。
種子在心裏悄悄生長,讓他沒辦法只待在原地,被動接受着這份來自對方的友誼。他想了解更多,想追得更近,這份抑制不住的想法鼓噪着他的心髒。
可他又深刻地清楚,自己根本沒辦法做到,就像哪怕是朋友,山吹同學身邊也有着許多比他更好的選擇,比如京子。
自卑糾纏着願望一同生長,時時刻刻預備着絞殺後者的存在——直到在某一天,變化突然發生。
……
人類或許永遠預料不到,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更先降臨,命運的轉折又将會以什麽樣的形式發生。
沢田綱吉聽見裏包恩叫山吹同學的名字,‘希爾’,一個親近的,乃至親昵的稱呼,伴随着他從不曾知曉的山吹同學的過去。
而更多的,什麽意大利彭格列,afia家族,母親首領之類的,更聽得他腦子一團亂麻。只在某一刻莫名意識到了一點:某種他還未能明白的改變開始了。
最開始他還未能完全認清,只當成一個很快會消散的意外——可惜家庭教師的下馬威來得又快又狠。
光見面第一天,沢田綱吉就經歷了頭上冒火渾身赤裸,去追着山吹同學在學校大門口大喊要做永遠的朋友,這種堪稱完全破碎羞恥心的事。
沢田綱吉從沒想過自己那些不甘的,悄無聲息被藏在心底的話,竟然真的有一天會有暴露在陽光下的一天,還是以這種方式。
好在山吹同學沒有計較,也沒有完全當真……
這種情況下,他或許都該慶幸自己的話是用那樣奇葩的方式說出口的,所以才不會被在意,否則他真的想要一頭撞死了啊。
而家庭教師的教學還不止如此,在這件事發生的當天,不為人知的背後,沢田綱吉大為抱怨時,聽見裏包恩非常清楚地問:“所以你不想追到希爾?”
黑西裝的小嬰兒凝視着他,自顧自說着:“雖然和我想得不一樣,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同盟家族的未來首領,天然的支持派,強大的一張底牌,通過她都能握在手裏——如果你願意為此付出努力的話。”
當時的沢田綱吉關注點完全錯了,惱羞地大聲道:“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做到,怎麽可能會有,敢有這種想法?!
“我看錯了嗎?”裏包恩黑黝黝的眼睛像是能看到他心底最深處,“你從沒有這樣想過,沒想過和她永遠在一起?”
沢田綱吉反駁不能:“我,可是,不是——”
“接受我的訓練,成為合格的彭格列十代目,這或許是你能追上希爾的唯一一條路。否則等她成長起來,回到意大利接手家族,表裏世界的差距會讓你們之間所有的聯系化為泡影。”
裏包恩毫不客氣說完,問他,“即使這樣,阿綱,你還要拒絕嗎?”
這番話裏展現出來的殘酷如同冰山一角,卻已經足夠讓沢田綱吉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
沒等到回答,小嬰兒又勾起唇角,露出天真似的笑容,“當然,你拒絕也沒用就是了。”
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就是在故意耍我吧!”
他抱住腦袋,想要反駁:“但我和山吹同學根本不是這種關系啊,我們只是朋友——我只把她當朋友,完全不可能有你想的那些東西啦!家族首領什麽的也絕對不可能的!”
在他瘋狂搖頭的否定裏,裏包恩不置可否,只哼笑一聲:“別小看意大利男人在這方面的直覺。”
以及,“做好準備,你過去被收攏在羽翼下的生活,到此為止了。”
誰也不知道他們曾發生過這樣一場對話,
這個小嬰兒的到來确實給他的生活帶來了更多堪稱災難級別的變化,魔鬼教師,說一不二的獨裁者,動不動就用山吹同學當誘餌,吸引着他不得不被迫大步往前跑。
可更多的,有關于朋友,夥伴,成長,進步之類的東西,卻也一分不少,毫無吝啬地一口氣砸到了他的面前。
甚至對方本身,也成為了他可以依靠的,更親近的存在。
在後來偶爾,沢田綱吉有時候會覺得——或許裏包恩的到來,正是順應了他的心願呢?
是因為他當初的願望太過強烈,所以積攢的好運發揮了作用,才會有天使來為他實現。
倘若就這樣走下去,他恐怕真的能走到距離山吹同學前所未有相近的位置——
事實真的如此嗎?
……
裏包恩對沢田綱吉過去生活的形容是被溺愛。
最開始的沢田綱吉不明就裏,異常疑惑。
怎樣算溺愛?聽他的話嗎?可他雖然也确實常常跟在山吹同學身後啰裏啰嗦。但山吹同學十回裏有八回都不一定聽他的啊,依舊我行我素,只有偶爾一兩回才勉為其難收斂一些。
每天都有吐不完的槽,偶爾還要收拾一些爛攤子,怎麽看也不像那麽回事吧。
直到裏包恩自稱的訓練生活正式開啓,他被迫走上了球賽場,又遇見獄寺君制造的事件,在手忙腳亂解決後被叫上天臺,他才終于明白裏包恩為什麽這麽說。
山吹同學給出了他選擇的餘地——之後沢田綱吉回憶起來,才發現倘若自己當時表露出一點不願意的情緒,恐怕對方是真的會想辦法讓那些關于彭格列十代目的一切徹底離開并盛町。
是因為被當做朋友的關系嗎?所以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候,就已經無聲無息做下決定,給予了他說不的自由。
毫不知情那時站在面前的人已經有了新的野望。
再後來……他的感情又是什麽時候發生變化的呢?
山吹同學身上的秘密很多。
就像沢田綱吉實際上并不知道對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究竟做了什麽,不是什麽刻意隐瞞,只是那些是他完全觸及不到的另一個世界。
山吹同學很受歡迎。
這是沒辦法辯駁的事實,大約不只是在學校,在很多其他的地方她也一如既往被許多人喜歡着,有很多朋友,沢田綱吉很明白這一點。
裏包恩也說山吹同學會有屬于自己的守護者,就像他和獄寺還有山本那樣,雖然沢田綱吉覺得這完全是裏包恩單方面的認定。
重重疊加下來,再加上許多的新人物加入了他們的生活,日常越來越熱鬧——假如一個人的感情有注定的濃度,那麽被稀釋也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吧?
那麽在真正被追趕上之前,山吹同學是否也會離他越來越遠呢?
這樣的隐約的恐慌在對方第一次長久的失蹤後,鮮明地爆發了出來,被情緒淹沒的大腦剛開始分不出怎樣的感情該有怎樣的區別,只有不想接受離別的委屈蔓延,抹消不去。
而後恐懼在無聲滋生,數十天的時間裏,如此清晰地讓他看清自己的心。看清那顆發芽的種子長出的每一片枝葉,長出的每一芯嫩芽,究竟和其他的樹有什麽不同。
再然後……她回來了。
給予出了那樣的,簡直像是作弊的承諾。
裏包恩的話沒出錯。
沢田綱吉想。
……他果然,從一開始就抱有了最癡心妄想的想法。
但這份感情的轉變實際上并沒有造成什麽影響,從一開始,沢田綱吉就沒打算說出口。
他會為師兄迪諾的出現,和對方如此大方向山吹同學表達出的好感緊張。卻也比誰都清楚,山吹同學根本沒可能會有談戀愛的想法,或者說,她完全沒有關于這方面的意識。
他即便在對方身上得到了一些和旁人不同的縱容,但真要把這些想法說出來,也只會徒增對方的苦惱而已。
暗戀只要放在心底就可以了,沢田綱吉不準備放棄,同時也不打算讓它窺見天光。
……
直到他再一次見證對方的離去。
那是他因為彭格列十代目這個位置,第一次面臨真正的生命危險,來自黑曜的敵人來勢洶洶,要奪取他的身體。
成為彭格列首領的路從來沒那麽容易,但這條遍布荊棘的路第一次沖他張開獠牙時,沢田綱吉還是無法不為之顫抖。
裏包恩不能出手,山吹同學不在身邊,朋友與夥伴們都已經倒下,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或許人真的只有在面對什麽極限過後,才能意識到自己的成長。他成功打敗了敵人,等到了山吹同學回來,可在他遍體鱗傷看向山吹同學時,也同樣在她身上看到了傷痕遺留的印記。
——終于抵達某個層次之後,就像推開了一扇嶄新的大門,門後的世界卻不如他想象中美好。
這場戰鬥過後,他們再度分離,數不清的謎團如陰霾籠罩,紛至沓來,無比虛幻又清晰地阻隔在中間。
山吹同學……山吹遙……希爾。
那時的沢田綱吉已經知曉了一些有關于她的家族的故事,明明迷霧已經被撥散十之七八,可很多時候,他還是能意識到:不止如此,遠遠不夠。
所幸,這一次的他比上一次更能忍耐,也更熟悉于默數等待光陰的變換。
沒有食言,她回來了,還是從前那個山吹同學。
沢田綱吉本應該為此感到高興,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