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阿綱視角(中):擅長等待的人,擅長離別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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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凝視着山吹同學對他露出笑容的眉眼。
可是,為什麽他的心裏,總是有什麽悄無聲息墜着,悶悶作着痛呢?
仿佛面前的人明明正在站那,卻已經離他足夠遙遠。
……
他的直覺被裏包恩稱為超直感,據說是從彭格列初代的血脈中遺傳下來的,一種異常不講道理的判別能力。
但實際上,很多事情即便知曉也無從避免。就像他提前預感到了不好的未來,卻只能被迫等待着,無從反抗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山吹同學發現了。
沢田綱吉不知道她是怎麽忽然發覺的,明明過去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吧,無知無覺任由許多對自己有心思的人跟随在身側。卻偏偏在他身上,簡直像開了作弊碼一樣,那樣快地看清,又頃刻毫不猶豫選擇逃跑。
為什麽?
他的喜歡就這樣難以接受,讓她苦惱嗎?
就連明明喜歡待着并盛町,喜歡常說的“平靜日常”,卻也能在那一刻不做權衡毫不猶豫地逃離,簡直像遭遇了什麽大敵一樣。
明明是那麽強大的人……就算是沢田綱吉也要懷疑自己的威力,為之哭笑不得了啊。
“……”
所以為什麽不願意聽他多說一句話呢?
明明已經那樣縱容,幾乎讓人錯覺,卻又為什麽在這種地方逃避。
山吹同學,你在害怕什麽?
所有人都在見到這樣的情況後來試圖安慰他,甚至同情他,想要勸他放棄。
可那一刻的沢田綱吉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也比任何時間都知道,他絕對不想就這樣讓山吹同學離開。
無關任何的感情,哪怕當場拒絕他也好,起碼他想聽到真正的答案。如果喜歡并盛的生活,又為什麽要離開,只要毫不在意地拒絕掉他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安慰他的暗戀失敗,可直到這一刻,所有決意湧上腦海,沢田綱吉才下定了過去絕不會考慮的主意——他要告白。
抱着必輸的覺悟,去迎接一場暗戀的尾聲。
……
他贏下來了。
……
半吊子的暗戀者不管不顧莽了上去,卻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還要在被家庭教師提醒後才後知後覺抱住頭,嗷一聲蹲下差點鑽進地縫裏去。
……
——他贏下來了。
……
前暗戀者,現新晉男朋友的沢田綱吉,度過了好長一段看見自己女朋友就臉紅悶氣的時間。
直到發現,有了名分之後的日子和過去似乎好像并沒有什麽不同。
山吹同學對待他的态度一如往初,而戀愛新手沢田綱吉也分不清到底是他們過去的相處就已經足夠親密,還是在山吹同學眼裏這就已經是談戀愛的全部認知——畢竟不管是牽手還是擁抱,他情緒激動時早就被縱容做過了,而親吻,大約他真提出的話,不會被拒絕。
前提是他敢。
沢田綱吉不敢。
距離告白的那天已經過去很久,他卻依舊如墜夢中,總疑心這一切都是虛幻。最經常做的事,也不過是從以前悄悄偷看喜歡的人身影,變為了可以正大光明地看。
但無論哪樣山吹同學都不在意就是了。
就連稱呼,明明沒有告白以前,他還小心試探想換了一個更親近,更私心的叫法。可現在,已經可以名正言順叫最親近的昵稱了,他卻完全沒辦法真的叫出口,仿佛一句‘山吹同學’的正經稱呼能擋住些許不好意思的羞窘似的。
只是這種狀态并沒有持續多久,一場有關于彭格列指環的争奪戰來臨了。
不容絲毫喘息,沢田綱吉他們被一頭撲向了訓練中,而山吹同學也同樣要離開。
只不過這一次她确定地留下了話語,讓沢田綱吉平安地等她回來。
這算是進步嗎?
沢田綱吉不清楚,但他很明白,自己又多了一個必須要贏的理由。
他也确實贏了,可等來的卻不是山吹同學的回來,而是慶功宴結束後不久,一腳踩進十年後。
十年後的世界,沒有山吹同學。
“……”
他會在這個恐怖的危險世界待多久?
山吹同學已經回來了嗎,見不到他會不會着急?
他要怎麽樣才能帶着大家回去,去找山吹同學,去回到自己那個和平的世界?
“…………”
沒人能回答他,沢田綱吉只能咬牙,和夥伴們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可怕世界一步步走下去。
也是在這裏,他終于從裏包恩口中聽完了所有有關于山吹同學家族的故事。那些上一輩人的恩恩怨怨似乎早已離他們許久,卻也千絲萬縷落到了他們身上。
他得知了所有的過往,也得到了一個單薄的未來,所有平行世界中只存在一個的山吹同學,絕無僅有的山吹同學……僅僅出現便為奇跡的山吹同學。
沢田綱吉感到下意識的惶恐。
他并不關心平行世界的自己有着怎樣的感情生活,是不是沒有他的好運,根本遇不到山吹同學。他只驚惶——這樣的山吹同學,倘若消失,他該去哪裏尋找呢?
他更急切地想回去了,想去親眼看見,确定對方的存在。
——可山吹同學比他更快一步。
在梅洛尼基地的最底層,XBURNER的炎壓轟開了蜂巢般的建築層板,在明亮的燈光和塵埃中,他看見了一道如同幻覺的身影。
來自十年前的一場風,平息了十年後基地內未靜的風暴。
山吹同學,來找他了。
……
沢田綱吉無法得知對方這一路究竟發生了什麽,又經歷了多少,才能在此刻出現在他面前。
她在隐瞞,只是情緒波動實在太大,瞞無可瞞。他從沒見過山吹同學如此強烈的反應,仿佛應激似的,見到白蘭時的暴怒簡直不能更鮮明——
後來得知裏包恩和正一的猜測,山吹同學,或許在其他世界曾親眼目睹過‘沢田綱吉’的死亡。
所以才會露出這樣的态度嗎?所以才會用那樣的目光緊緊注視着他,片刻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嗎?
沒必要這麽緊張啊,他明明還在不是嗎。
又為什麽會在餘光中,洩露出如此低郁悲傷的神情,再多相信他一點吧。他能做到的,打敗白蘭,帶領大家回到過去。
他能做到的。
……
……他沒能做到。
被帶回十年前的人永遠地少了一個,他卻甚至沒有機會挽留。
而直到帶着勝利回來卻只等到了這樣一個結果後,第三次被抛下時,沢田綱吉才終于讀懂了那種悲傷究竟為何而存在。
山吹同學,是抱着離開的心,來到十年後見他的。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殘酷,更可怕的事。
世界上也沒有比她更殘忍,更心硬的人了。
究竟是怎麽才能做到的?從始至終将所有東西瞞得死死地,安排好身後事的一切,跨越無數世界的障礙過來見他一眼,随後義無反顧奔向死亡。
腳步甚至不曾為之停留一刻。
如果說這是愛,未免太過冷酷;如果這不是愛,又顯得尤為優容——
他該怎樣去面對這樣的存在?說痛苦太過沉重,說想念又太輕描淡寫。
或許要在漫長的人生中煎熬許多年,才能真正明白嗎?
再後來,沢田綱吉終于從頭到尾望見了塑造出山吹同學的人生許多段故事縮影,才終于明白為什麽。
她是太過擅長離別的人。
所以早已經忘記了停留,抛下了猶豫,因為那些都是沒有意義的東西。
所幸,沢田綱吉是足夠擅長等待的人。
并且命運足夠善待他,在經年以後,終于等到了一場回音。
……
“所以我的運氣果然還是都用在了關鍵的地方嗎?”十四歲的少年說,“這樣想想,哪怕是以前倒黴的日子也勉強變得不那麽灰暗了啊。”
“也或許,從頭到尾都沒什麽運氣……我只是遇見了那些自始至終都在向我走來的人。”二十四歲的青年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