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阿綱視角(下):在春天重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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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阿綱視角(下):在春天重逢
意大利有衆多教堂。
天主教的信仰在這片土地上旺盛生長,裏世界也不例外,或者說,與血腥為伴的afia們才更需要一個靈魂栖息之所。
這些年來,伴随着死氣之炎與匣兵器的洪潮,裏世界風雲變幻,立于頂端的彭格列家族在其中的影響遍布每個角落。
從最初無視過往的壓力,一力推行轉型,改革,打碎黑暗蒙昧的舊秩序,劃定裏世界新的規則。到後來持續,維護,如同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死死壓在所有想要跨越紅線的人頭頂。
鮮紅的血始終于年輕的教父腳下流淌。
沢田綱吉卻從沒有過想要信仰什麽的時候。
人類生而有罪,必要多行善事,時常忏悔,才能在死後升入天堂——沢田綱吉見過許多人,他們或許早晨才剛剛下達命令,槍擊聲在中午響起,而傍晚,他們就已經在聖經下告解,忏悔自己的罪孽。仿佛這樣就能洗脫心靈上的負擔,即便背負着無數性命,仍能乾乾淨淨地走入天堂。
沢田綱吉無意評判這樣荒謬的行為,也沒有要參與這種掩耳盜鈴謊言的想法,他更願意清清楚楚記住那些自己曾做過的事。
死後究竟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他不在意。
只是積攢的情緒總要有一個地方能袒露,最開始,剛來到意大利的沢田綱吉偶爾會向裏包恩開口,吐槽或是抱怨。
只是或許成長總是伴随着學會沉默,總有些東西無從對外言說,就像一封封信慢慢寫短,他學會了在心裏對自己說。
裏包恩曾哼笑着說他:‘掩飾情緒這塊倒是學得很不錯’。大空首領對外從來笑意溫和,收斂氣勢換身衣服走在人群中,幾乎不會有什麽違和感。
而不久前,裏包恩沒有收回曾經算得上誇贊的話,只是變成了面無表情的:“學得真是比我想象得還好——阿綱,你對希爾的那些想法在心裏藏了多久?”
沒有多久……至少距離沢田綱吉發現它們,沒有多久。
只是在此之前,它們究竟從何時開始存在,才會在爆發的一瞬如此洶湧無可挽回,沢田綱吉也無從知曉。
或許是在他等待許久的人醒來後,又或許是十年前就已經開始。将所有過往的情緒一一剖析,便會驀然發現,他從始至終都高估了自己。
高估了那些寬容的存在,總是追逐總是失去的人再度擁有寶物後,只會越來越無法容忍失去。低估了執着,占有,不甘的人性陰暗面,名為沢田綱吉的存在,也只是個普通的,會被欲望沾染的人。
而afia的世界總是充斥着那些純粹粗粝,自人類靈魂本心誕生的存在,如同夜色中濃郁盈滿空氣的血味。更可怕的是,它們在裏世界無處不在,天經地義,這裏本來就是現代社會暴露人類欲望最直白的地方。
他是什麽時候也學會這些的?
不記得了。
希爾維亞……希爾……山吹遙。
遙。
他的愛人有兩個名字,有兩段人生,他曾短暫參與過其中一段,又在失去之後窺見了另一段。
可那些都不是全部。
這個世界藏着太多秘密,如繁星遍布夜空,他只能于地面仰望,束手無策,就像追逐星星的人始終到達不了終點。
所以他走上了一條錯路。
守候在病床邊,握着愛人的手,凝視着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蒼白幾乎脆弱的面孔的時候。
遙大約沒有什麽做噩夢的習慣,沢田綱吉能見到的,浸沒在睡夢中的人總是很安靜。眉眼倦怠地合着,昏昧的光落在一旁,在臉側打下沉寂的影子。而他一點點細數房間裏微弱的,那道不屬于他的呼吸聲,常常回過神來已經過去了許久。
藏在心裏的魔鬼會在此刻悄悄說:看啊,多麽虛弱,簡直像是風大一點就會被吹熄的火苗,必須要雙手攏住,藏在掌心裏才能保護好她吧?
對別人說話,笑着,擁抱為她而哭泣的庫洛姆時。
她大約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以為一切仍如從前,他們還是并盛裏天真的學生,而不是血火裏浸淫十年的afia。雖然沢田綱吉看得出來,在遙面前,無論是隼人和阿武,還是庫洛姆,都在刻意,或者無意識維持着過去的樣子。
藏在心裏的魔鬼會在此刻悄悄說:聽啊,多麽天真,為什麽會這樣毫無防備地信任我們,她難道不知道十年的時間能改變一個人多少嗎?
裝作若無其事,掩飾着身體出現異常,被他發現之後還能輕描淡寫一筆劃過去,甚至反過來安撫他的時候。
遙不怎麽擅長說謊,沢田綱吉很清楚這一點。或者說,她很多時候并沒有需要說謊來掩蓋什麽的場合,少有人值得讓她這麽做。但沢田綱吉也很清楚,從她口中說出來的東西有時并不值得信任——很簡單的認知差別,在有關于自己的事情上,她自認為的狀态和實際上相比常常會打一大半折扣。
哪怕在一件事上丢掉大半條命,只要能治好,她轉眼就會覺得自己沒有半點問題。可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別人身上,比如沢田綱吉自己,她卻會爆發出那樣鮮明的怒火,就像曾見到另一個世界的‘沢田綱吉’死亡時。
藏在心裏的魔鬼會在此刻悄悄說:想啊,多麽可惡的标準。她有在意過自己的生命,有在意過你也會為她擔憂嗎?倘若有,她會為你猶豫哪怕一刻嗎?
那道聲音時時刻刻,日日夜夜鼓噪着,在他耳邊響徹。
數年來,沢田綱吉沒有絲毫遮掩自己的态度,彭格列與同盟家族卡拉布利亞聯姻的消息,他的妻子正在病中的消息,從來鮮明傳揚于外界。
魔鬼的聲音就竊竊笑着,說:她知道你一直在以這樣的身份自居嗎?只是在十年前可能出于心軟答應了你的告白,但她真的愛你,願意和你度過一世嗎?
遙擁抱,安撫着他,常常說着話就靠在他肩頭睡着。不在意被握着手,仿佛絲毫沒有在意,自己正被完完全全包圍在一個成年男人的氣息中時。
魔鬼的聲音啧啧感嘆,說:她這樣毫無防備地信任你,會知道你那些不堪入目的心思嗎?假如知道以後,她還會這樣不設防嗎?
所以——
魔鬼大聲笑着,嘶啞地大叫着:去抓住她,留下她,拼盡全力,用盡所有不恥的方法把她困在身邊,讓她愛你吧。這樣的話,你再也不用追逐,再也不用害怕失去了!
魔鬼褪去黑色的陰影,露出屬于沢田綱吉的面孔。而沢田綱吉和它對視着,慢慢揚起嘴角,帶上面具。清醒地,不曾偏離地走入了這片欲望的地獄。
裏包恩曾問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沢田綱吉當然知道。
沒有魔鬼能蠱惑他,能說動他做出選擇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在他詢問正一,要求做出能束縛遙力量的指環,又在正一驚愣的目光中平靜要求指環中需要放入能定位的芯片時。
魔鬼拼盡全力鼓掌叫好:對,就是這樣,不擇手段,盡情去造出一張囚網吧。
在他對着裏包恩,看着門口的隼人和阿武說出那樣的話時。
魔鬼尖聲歡呼:看啊,你知道的,所有人都會贊同你的決定,大家都不願意失去她。
在遙和裏包恩單獨見面後,面對他的話疑惑問:怎麽了?等待着他的回答時。
魔鬼在嘶嘶吐舌:沒事的,騙過她吧,用你最溫柔的那張面具。你知道的,她一直很相信你,從不會質疑你,你完全可以再大膽一些。
在納茲乖巧地,無害的守在她身邊,被她逗弄着玩耍的時候。
魔鬼不住嬉笑:看看,你做得多好,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他都是無比清醒的。
他也清醒地聽見那道聲音在心底告訴他:當然,當然,記得不要讓她發現你的真面目,否則她一定會頭也不回離開的。你知道她有多麽自由,多麽強大,你也不想傷害她對不對?所以一定要僞裝好自己啊,就算被發現——
……就算被發現,要怎麽做呢?
他應該上前阻止,應該用盡一切手段留下遙,哪怕要将這份痛苦加注在所有人身上……嗎?
可假如遙說的是‘她早就知道了’呢?
……
她說她早就知道了。
說她曾存在過那漫長的十年。
說名為沢田綱吉的存在是她最重要的錨點。
将所有的事看在眼裏,卻如此平靜接受。一直以來明亮的,帶着輕快柔軟笑意看過來的眼睛裏,藏了多少縱容與默許?
……
二十四歲沢田綱吉忽然發覺自己錯得徹底。
他想要的東西,分明最開始就已經得到。那些過分偏愛的證明,那些為他許下的承諾,那些無數次遙為他打破的底線,早已清楚告訴了他究竟得到了什麽。
遙從沒有開口說過愛,或許也并不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怎樣的愛,可始終在用行為清晰劃分出沢田綱吉和其他人于她而言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