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誰的孩子 做個好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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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誰的孩子做個好孩子
“你看到了嗎?剛才德曼托從我身邊經過時的表情……”走在枯樹林的小道上,赫塞一開口就是用不在場的那位幸運兒當話題。
誠然,德曼托剛才的沉默讓路行為讓他心情微妙地下降了些,但實際他內心深處對這位難以戰勝的情敵觀感好轉了不少——畢竟是對方先找上門,詢問他“要不要好好與她相處說出真實感受”的。
赫塞無法理解這種主動讓出愛人身邊位置的做法,但他更無法接受因道德而永遠錯失機會的自己。
所以他接受了德曼托的建議,找機會去詢問岑玖她的許可。
她的回應才是最關鍵的,她的态度既能讓兩個男性脆弱的情誼分崩離析,也能讓他們重新維持以她為中心的關系。
“我看到了,德曼托笑了是吧?”對于赫塞挑的這個話題,岑玖想了想,選了個德曼托最特殊的表情開始瞎蒙。
“不是……”赫塞感到問她這種問題純粹是在自讨苦吃,“他是對你笑了,但對你之外可都是一張冷冰冰的臉。”
“所以笑起來才不尋常。”她側過頭,好奇地望向身側的人,“既然不是笑,那他做了除板着一張臉以外的什麽表情?”
赫塞沉默了一瞬,低下頭裝出在回想的姿态,确切是在下意識回避她的目光,話題也跟着回避:“德曼托他昨晚一共出去巡邏了四次直到天亮,每次都沾了滿身泥,表情真的非常難看,臉色黑成了一塊炭,我問他要不要幫忙,他還用已經忙完了來回絕我——!”
說着說着,他是真的想起了昨晚滿肚子的失落與憋屈,對那時的德曼托的反應氣得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在小屋附近的枯林迷了路,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地,他當時絕對要沿着巡邏路線找到德曼托,讓對方沒法再逞強狡辯。
“噗,聽起來确實是他的風格。”岑玖不知道赫塞還有一段迷路史,她只覺得昨晚的事變從他口中說出來昨夜有種未經世俗污染的美——他完全不在狀況內。
也不全是無用,他的話側面印證了克萊門之前所說的情況,德曼托多半是成功去處理掉了礦井封印松動洩露的污穢,不然玩家說什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今夜與她分開巡邏。
赫塞聽到她意味不明的笑聲後視線稍稍上擡,看到她目不側視的微笑,他又立刻落回兩人緊牽的手上,心中緊張再疊一分,支支吾吾:“昨晚……昨晚是有偷獵的人用火器嗎?聲音大到我在屋裏都能聽見……”
——是死了一位會自爆的教會審判官。
這種事情德曼托只要腦子沒丢就不會告訴赫塞這個局外人,岑玖不但能想象出前者習慣用沉默代替說謊的模樣,也能想象出後者因對方的沉默而抓狂生氣的模樣。
這是從德曼托那裏問不到來她這裏了解狀況嗎?
她唐突停下腳步,定定看向他:“想要從我這裏知道?”
“嗯嗯!”赫塞狂點頭。
“哼哼!”在他仰頭看來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岑玖抽手拍拍他的頭,“不行,因為你吃了我的餅乾,答應過我不能再問了。”
赫塞愕然。
……他怎麽記得她當時說的不是這個?
*
枯林剩下的後半段路赫塞都沉浸在回憶中,他還在糾結岑玖那句“吃過餅乾你們可就不能再繼續生我的氣”是否等于含有“不能再問了”的隐晦意思。
玩家也沒想到自己一個滑坡偷換概念的事能讓游戲角色進入宕機狀态。路線轉進小鎮開闊荒涼的大道上,她總算生出那麽一點點愧疚,試圖讓赫塞恢複正常的說話功能。
指導玩家行動的核心思想還是那個——要是他繼續閉嘴影響到後續任務怎麽辦?
“你還好嗎?”岑玖故技重施,再次停下腳步,直勾勾盯着前面沒有及時剎住腳步的赫塞,“怎麽一路上突然不說話了?有點不太習慣。”
她的語氣生硬,問得很是敷衍。
赫塞回過頭,他自然察覺到了她的倦意,一張臉漲得通紅,看着她欲言又止:“沒……我很好,需要休息下嗎?”
他想起她還沒恢複過來的身體,明白她容易感到疲累再正常不過。
況且是他是德曼托的話,這時應該不止口頭上的關心詢問,而是可以直接把她擁入懷中——等等自己怎麽又在想這些事!?
“那就和我去河邊走走吧!”見赫塞變回平時一聊就容易臉紅的羞怯狀态,岑玖滿意點頭,拉着他的手就偏離了原定的路線。
赫塞也不反抗,乖乖地被她牽着走。
這些天下來,他也搞明白了這個工作原本大概是屬于德曼托一人負責,她幫忙分擔純屬情誼。
再說了,這也剛好能延長她和他單獨相處的時間……
緊緊跟在她身側,赫塞擔當起解悶的全自動提問機:“河邊……我還沒見過這裏的河呢……這裏的天氣,河面應該是都凍上了吧?”
“很快就能見到了,我猜現在是凍上了。”昨晚目睹河面破了大洞,還被卷進河裏度過一段奇幻歷險記的岑玖如是說道。
“以前你和德曼托去過河邊嗎?”他又問。
赫塞已經逐漸掌握了和她聊天的訣竅之一:當不知說什麽的時候,拿德曼托當兩人之間的話題準沒錯。
聽到他這個問題,岑玖微微一笑:“下山時會經過一小段。”
平時的巡邏路線恰好都繞開了河岸,她猜測這多半和河流的常用意象有關。代表流動生機的河流恰有淨化污穢的作用;又或者是制作組暗暗打了設定補丁,比如教會對那條河施加過什麽儀式,不然等冬天一過,那些食屍鬼光泡水裏就能流通全大陸了。
等玩家重新過去,無論是根據游戲場景刷新的底層邏輯還是根據劇情需要編排場景細節,出事的場景多半會複原成無事發生的狀況,為此她願意賭上赫塞的好心情。
“那你和他——”
“別說啦,我們趕緊跑起來,不然拖久了德曼托要找來了!”
岑玖打斷他滔滔不絕的問題,拉着他在雪地上跑起來。
一口氣跑了不知有多遠,但依剛才穿過的松林來看是不會有多短,赫塞氣喘籲籲地扶着膝蓋大喘氣,擡頭看岑玖興高采烈地指着前方:“到了到了,就是這裏——”
她的呼吸并沒有像他一樣淩亂,只是稍稍加快了一點,臉色紅潤了一點,應付這樣一段勻速奔跑對她的體力而言綽綽有餘。
赫塞樂觀地覺得自己的體能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至少不能差她太遠。
他艱難地直起身,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跟随耳邊若有若無的流水聲向前邁進一步,與她共同觀望眼前的景色:“果然是凍上了啊……”
眼前的河流是一片完整的冰面,岸邊積雪除了二人來時留下的印記,再無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嗯嗯,凍上了。”再次與昨夜的離開河岸坐标位置重合,玩家也跟着發出感嘆,拍拍一邊好不容易恢複儀态的赫塞,一巴掌把他拍回大喘氣的原型。
雪上加霜地狼狽喘氣咳嗽後,赫塞總算緩了過來,他看着蹲到河岸邊凝望着冰面的岑玖,有樣學樣悄悄摸摸蹲在她身旁,與她落在冰面上視線正對相望。
“看,冰裏有被固定的氣泡。”
她的笑容在毛玻璃質感似的冰面上略顯模糊,但赫塞就是能分辨出來,她是在對他笑。
“噢……”他愣愣出神,不是在看她說的氣泡,而是在看她。
赫塞能聽到冰面掩蓋下昏沉的回響,是河水淙淙聲。
直覺告訴他,是時候了。
“我……”他與她隔着一塊冰面彼此對視,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巴在傻乎乎地一張一合,迅速又閉上了嘴。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看起來像呼吸不到新鮮空氣的魚,看起來又傻又蠢。
意識到形象管理大失敗,他想要站起來整理儀态,不料剛才的下蹲導致雙腿發麻,一時失去下肢知覺,歪歪扭扭向旁倒去。
跌向冰面的時間在赫塞的認知中放得很漫長,他看到了冰面上又是自己那幅慌張無措的傻樣,甚至還聽到了耳邊流水聲因自己正在接近河面緩慢地放大。
寒氣撲面而來,他像是身上絲線抵達活動極限的木偶,恰恰懸停與冰面平行,随後響應主人的牽引迅速向後倒去。
是她及時揪住了他的衣領,扯着他回到了岸上。
脖頸被衣領扼住的窒息感不過一瞬,他的身體一軟下意識向後倒退一步,恰好跌到她的懷中。
“哇瞧瞧我又抓到了什麽?”岑玖一手從他背後穿到他胸膛前,防止他站不穩又栽到河中,“一只差點要掉河裏的冒失鬼。”
赫塞已經說不出話了,現下狀況和自己當初在乾草垛上崴腳倒她懷裏的情景過分相似,又是在她面前露出沒用的一面,哪怕這她是對這些事一笑了之,他也只感到異常羞愧。
“謝謝……”他咬着唇,盡力不讓自己情緒外洩。
“沒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猜中游戲場景會恢複的緣故,玩家心情極佳,笑着扶正了赫塞,重新牽起他的手,“還能走嗎?”
确認完事情後續,是時候該回去了。
他聞言擡起腳,小幅度邁出一步,一雙水潤的灰眸眼巴巴地望着她,證明自己可以獨立行走。
“好,那回去——”岑玖轉身就要往回走,卻意外地沒有感知到手的另一端動靜。
赫塞站在了原地,用一種可以稱得上是示弱的垂頭擡眼姿态繼續望着她,嗫嚅着:“對不起……我留在這裏總是在給你添麻煩……”
一開始先是從樹上摔下勒暈自己,又和救了自己的她大吵大鬧,後面又是瞞着她和德曼托吵起來,雖然看起來她依舊不知情,但德曼托絕對因此對她有細微的态度變化——就和他每次闖禍,父兄盡管不會再說什麽,但彼此間都心知肚明,他做這些對名聲不好的事,不過是想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引起家人的關注罷了。
無人真的在意他,就連他本身也并不在乎自己,所以才會自暴自棄自殺式地跑到人煙罕至的山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