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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束為一線 為了能與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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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束為一線為了能與她

新紀五三五年,二月。

“西奧多爾審判官……不,現在該稱呼你為西奧多爾先生,感謝你一直以來的付出。”神職人員看着眼前高大的男青年,觀察着他嚴肅的神情稍有一絲緩和,暗暗松了口氣。

這名生涯波折不斷的男人臉上看不出什麽喜與悲,只是朝這位交接的神職者告別,也看向同在一室見證的瑪格麗特,說道:“再會。”

“願主祝福你,西奧多爾。”

德曼托在往修道院外走,他很少會有從這裏兩手空空離開的時刻,很多時候都是帶着教會派發的補給……這次說不定可能會是最後一次到這裏了,他想。

穿過春雪初融的庭院時,他後退半步,讓面前兩位結伴而行的修女先過。

“願主保佑你。”“謝謝。”這兩名神職者是長者與年輕人的組合,道謝的時機卻是一樣的默契。

他沉默地點頭回應,停在原地垂眸避讓,視線卻突然在掃過一棵帶有槲寄生的青松上一頓,連剛才兩名神職者離開了至少有數十秒都沒反應過來。

……別看了,該走了。

繼續邁開腿,他走向下山的階梯。

去年時,鎮議會與教會一同為鎮上及修道院山路的範圍翻修了新的道路。

這些由當地居民定時自發維護的石磚總是保持着相對完好的狀态,和以前的泥地比,行走在這些整齊的石磚路上時心情總是會神奇地愉快不少。剛修好時,鎮上的小孩連去田野樹林玩的都少了。

可惜今日的天空是一片稀薄的灰,德曼托剛走入小鎮大道,細密的春雨便悄然無聲地打濕了他的衣衫。

他看着孩子們沖到樹下躲雨,又看到街道上的商販急匆匆地撐開防雨的帆布,不料攤位舊化的木板松動,商品滾了一地。

這很常見,德曼托腳拐了個彎,随手撿起滾落到周身的商品,幫忙重新擺回攤位上。

“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商販心疼地擦淨這些沾了水的貨物包裝,一擡眼,似乎是被面前好心幫忙的高大青年吓了一跳,定定地看着他。

德曼托沒說什麽,靜默地任對方打量了半秒,轉身離去。

但才邁出沒幾步,身後響起的是攤販驚喜的聲音:“是你呀年輕人,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你是……”德曼托轉過身,花了好幾秒才從記憶中想起了對方,眼眸半垂,“我在這裏買過不少打理頭發的用具。”

商販見到過往的熟客,開心蓋過了剛才的意外帶來的悲傷:“哎呀,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呀年輕人,我還以為你已經搬走了呢。”

“……是準備搬走了。”德曼托愣了下,如實回答。

“這樣嗎?”商販一聽,再仔細觀察他的神情,沒有選擇繼續深入聊下去,而是翻找着攤上的商品。

“稍等我一下,年輕人。”

不一會,她便挑出了好幾條樸素又耐用的細繩段,有黑色的有淺麻色的。她直接遞給德曼托:“來,年輕人,不要客氣,這不值多少錢,你肯定能用得上的。”

只要是有紮頭發習慣的人都知道,頭繩這東西是快消品,弄不見的速度比用到破損的速度快多了。

“我這些年在銀松鎮住久了,才知道了你的傳聞,你們這些年輕人可不得了,居然能做那麽多大事,銀松鎮肯定是因為有你們才會變得像如今這樣好。”商販稱贊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冒,“不過出去闖闖也好,總有更多的可能,願主祝福你!”

“……多謝。”

德曼托收好意外得來的禮物,放入外套的衣兜中,繼續在細雨中走向小鎮出口。

春天的雨帶着勃發的朝氣,他稍稍側身,以最小幅度躲開了街道上連續不斷駛入大道的馬車。

其中一輛停靠在臨近小鎮入口的旅館前,立刻有傭工上前接應卸貨。

德曼托和往來的觀光客一般,繞着她們走進了旅館大門。

“歡迎光臨……是你啊,德曼托先生。”維奧蘭看到來客,剛放下的賬單又拿起,繼續查閱。

德曼托點點頭,站在大門邊上,靜靜地等待這位岑玖的熟人,等她階段性忙完手上的工作。

維奧蘭掃他一眼,禮貌又熟練地勸退他:“抱歉,克萊門女士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不會再想和你談有關阿玖的事,如果你還是為這件事來的話,那麽請回吧。”

自阿玖的信從三年前中斷,她的丈夫……也就是面前這位高大的青年,每次來鎮上拿補給時總要來這裏過問阿玖的消息。

好友突然失去消息,要不是克萊門的話值得信任,她這個做朋友的是要試着委托傭兵去新大陸尋找阿玖了。

“不,我是想麻煩你代寄信件的。”

他掏出好幾份皺巴巴的信與相應的錢幣,維奧蘭接過一看,上面的收信地址各有不同,有自己也熟悉的、已經搬去帕裏斯居住的拉圖爾一家地址、也有從三年前已停止來信的彎月城地址……還有首都的聖雷維爾皇家修道院。

“我的工作職責已完成,之後打算乘船前往伊爾索拉多。”凝結的水珠從發梢滑落,德曼托察覺到自己并不适合在此處久留,轉身離開。

“麻煩也替我告知克萊門女士,我要去找阿玖了。”

*

“信?”

薇佩爾從渡鴉口中取走信件,吃了一股這肥鳥飛走的灰塵尾氣後,揉了揉睡眼惺忪的雙眼,慢吞吞地打了個哈欠。

掃了一眼信封,它便知這又是根本不需要回信的單方面通知。

它動作緩慢地拆開信封,裏面只有簡單的幾句話,讀完卻令它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是它雇去尋找岑玖蹤跡的傭兵發來的消息彙報,而是西奧多爾這家夥終于表示要去新大陸了。

說來那些領了錢的傭兵也總是愛傳錯誤消息,老說什麽有個奇怪的家夥自稱是阿玖的追随者,搞得有關她的消息被混淆了不少,幾乎沒幾條有用的。

“哈……無聊,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手中信紙被揉成一團,劃過一片雜亂的瓶罐,薇佩爾随手将其丢入了壁爐中,緊盯着紙團燃為一堆無用的灰燼,如它日漸失望麻木的內心。

不可信,就和那個女巫口中的預言一樣不可信。

克萊門到底有什麽可以證明她的預知是一定準确的?據自己所知,她對外一直更出名的是煉金能力吧?

它會靠自己累積下的能力去找到阿玖,再完善身上需要冬蟄的缺點,這樣以後就能全年不斷地陪在阿玖身邊,去做更多想做的事情。

哪怕這會折損它的壽命。

搖晃試管,瓶中深色液體即将見空,薇佩爾不耐地“啧”了一聲,随後不情不願地卷起衣袖,露出帶着數道淺粉劃痕的手腕。

熟練地綁好布條固定,它精準找到兩條劃痕之間未開刀過的皮膚,黑色的甲片利落一劃,血液汩汩流入備好的玻璃器皿中。

這個實驗的素材需要從自己的身上取,才能獲得精準的測試效果。

接着是枯燥重複的實驗與數據記錄,它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試劑變化,唯恐錯過任何一個能找到突破口的變化。

但,有什麽不屬于此間的存在降臨了——

它緩慢地仰起頭,似乎存在無法觀測的龐然大物正壓在上方那般。

……

新紀五三五年,四月。

走出船艙的那一刻,德曼托便立刻确認了一件事:傳聞中這裏一年降雨時間不到十天的傳聞是真的。

和聖雷維爾的任何一個地方比,這裏的空氣乾燥吸入一口就像是要刮傷口舌。

這是一片神奇的乾燥沃土。

和四周初到新大陸的乘客一般,他抿緊嘴唇,拎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皺着一張臉來到了新帕查坎聯邦的海關檢查處。

他綴在有如腸子般彎曲折疊隊尾,手一直掐緊外衣兜中交疊的柔軟紙張。

“這位、這位先生,麻煩請出來,配合一下我們的檢查。”

很幸運的,德曼托不用排這個長隊,巡查的守衛語氣戒備用帶有口音的艾爾通用語叫住了他,希望他出來做個慣例的抽查。

身型高大、臉帶傷疤、止不住的冰冷氣場……守衛一下就注意到了這個周圍空出一片距離的男青年,并與同伴行了個“見機行事”的眼色。

與守衛對視了一眼,确認對方是在指自己,這名可疑的男青年便同樣用艾爾語回應:“好的。”

出乎守衛意料,他相當地配合檢查,手中箱子裝的是常見日用品,比如布料、梳洗工具、種子等相當樸素的東西,證件也沒有可疑之處,甚至還有三大正教之一的戳記,代表其曾在教會擔任過職務。

不過心眼還是要留的,他這個外貌……在城內活動時肯定會有同僚多加注意。

“歡迎來到金瓯城。”檢查完畢,守衛點頭,示意他立刻從另一側出口離開。

但對方卻沒有動,而是向這邊靠近了半步,向守衛們表示:“抱歉,我在找我的家人,請問你對這個畫像上的人有什麽印象嗎?”

*

“大叔,就是這裏了!”

帶路的幾個小孩穿戴着部落特有的獸骨飾品,跑在前頭叮當響,用熟練的艾爾語指着前方笑哈哈:“這個小花咪咪面包房——!!我們見過以前挂在店裏的超大畫像,上面的小花咪咪媽媽長得和你那張畫裏的姐姐特別像!”

“嗯,謝謝你們。”看着這些孩子閃閃發亮的眼神,德曼托按照約定好的那樣,給出合适的酬金。

不多,恰好允許她們每個孩子去買能吃一周的零食份量。

雖然海關的守衛沒有提供有效的幫助,畢竟她們都是一年前殖民地戰争後才來到的金瓯城,沒有見過阿玖的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要灰心,你還有很多渠道能去問——他那時這樣給自己打氣。

也許是運氣終于好了一回,一出海關,德曼托就遇到了一群因好奇悄悄跟在身後的孩子,并在一番備受注目的交談下得知了這個地點的存在。

“小花咪咪面包房!!!”

和第一眼見到阿玖的畫像時那樣,這些孩子一收到助人為樂的報酬,對視一眼便大笑着喊出這個可愛得有點直白的名字,先德曼托一步從她們剛指出的店面入口魚貫而入。

……看來這些孩子本來就想來這裏買面包。

德曼托腳步輕快了些,他在外面觀察了一眼這個店鋪附帶的院落,他的身高可以輕易透過栅欄看清裏面的植物分布,才踏入了那個充斥着笑聲與食物香氣的店鋪中。

“歡迎。”這個高挑健壯的店員正全神貫注地用醬汁給孩子們畫圖案,看形狀……是一只擁有斑點的貓?

“就要這個小花面包,謝謝你查羅!”

孩子們人手一個畫着醬汁圖案的面包,歡快地退避到一邊,給後來的老主顧德曼托讓路。

大概是敏銳感知到這個大人有點不愛開口說話的特性,其中一個孩子親切地開口提醒店員:“喔,查羅,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大叔要找人,是我們給他指了這裏的路。”

“找人……?”查羅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男青年,确認自己不認識這個人,疑惑地開口,“客人,您是要找什麽人嗎?”

他再次展開那張被反複折疊又打開,變得過于熟軟的紙張——

黑白的炭筆精準勾勒出畫中人柔順的眉眼,即使她的發型與衣着不是查羅所熟知的,但她還是可以一眼認出記憶中這個改變了自己人生的人。

“她叫玖,你認識她嗎?”

……

轉眼間便到了夜晚,燈火有若呼吸般于城中亮起,查羅與傭工一同清洗完店內衛生,那扇已挂上“歇業”門牌的店門忽被敲響。

查羅不用詢問确認,就知道外面敲門的是誰:“是貝拉她們,你先回去吧,沒什麽要忙的,今天又有新船只靠岸,早點忙完早點回去。”

“好的,店長再見。”傭工一聽,摘下圍裙與布帽挂好,離開的同時順便為意外來客開門。

外面果然是熟悉的面孔,前方的金發騎士向幫工點頭,使得幫工紅着臉小跑出去。

她身邊身高稍矮的女性不耐煩地推門進去,随手拉了一把這個不保持好威嚴的騎士:“萊昂諾爾,別這樣對她,你明知道她每次都會不好意思。”

萊利搖頭,走慢一步伸手體貼地關好店門,微笑解釋:“保持親和對我而言也是必要的,不能特殊對待我們的居民。”

所以騎士選擇了平等對待這裏的每一個人,心懷不軌的犯罪者除外。

貝拉,也是現役的議會議員白了這個民心所向的騎士一眼,快步走到查羅身邊幫她放好托盤,一邊問朋友:“那個來找阿玖的男人呢?”

“他說要去白岩鎮。”查羅趕緊解釋,“我只告訴他阿玖已經三年沒出現過的事,結果他就說‘謝謝你,我明白了,請問原本奧爾特加的領地怎麽走?’。”

她可不是什麽大漏勺,怎麽會真透露阿玖的信息給這個來歷不明的家夥?

她聳肩攤手:“我和他說了白岩鎮,然後他還問了有什麽能馬上出發的交通方式,我就給他指了城東的商隊。”

“去白岩鎮的商隊可不少,”萊利擡起手幫忙熄滅頂上吊燈,盔甲發出清脆的摩擦聲,“我猜這位急得不行的關系者應該已經坐上商隊的篷車了,要現在趕去嗎?”

貝拉點亮查羅回家時使用的油燈,搖頭道:“沒什麽必要,等過幾天周日再去也不遲,要是真是阿玖的家人,鎮上那幾個自然會有所反應。”

“好了好了,快走吧,小花咪咪面包房要關店了。”查羅給這兩個不請自來的朋友各塞了一個特意留下的包子,算是給她們的慰問品。

啃着口裏的特色面包,萊利含糊道:“嗯,對,如果那家夥知道阿玖的準确住址,那小花肯定是會出現的,它可不止是小花咪咪面包房的守護神——”

“這個面包房的名字不适合從你嘴裏說出來。”貝拉看着萊利,感到一陣惡寒。

“……這不是那孩子加上伊拉睿祭司一起拉票選的名字嗎?人人都可以喊。”

是的,這個面包房的正式名字與阿玖無關,雖然以貝拉對她的了解,這大概率會是她會選擇的風格就是了。

貝拉咬了一口手中特色包點,這是阿玖帶來的配方,每次吃到總會想起與她在一起的畫面。

她要是看到帕查坎如今的樣子會原諒自己,然後誇她一句嗎?

三人走出店門,吹着秋冬微涼的寒風,貝拉不知為何想擡頭仰望城市上方的星空。

繁星組成河流,恒定的光芒中似在緩慢流動。

據觀測者那些家夥總愛說的話,世界上的人看的都是同一片相連的星空,那阿玖呢?

阿玖,你在哪裏?為什麽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真正的蹤跡?

她不斷在心中反刍着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你真的如伊拉睿祭司所言那般……在某處好好地生活着嗎?

*

*

*

他咽下口中苦澀又帶着獨特甜味的點心,這是那間“小花咪咪面包房”售賣的貴價商品之一。

叫什麽、奶油巧克力面包?

這确實是阿玖可能會想出來的菜譜,他早已在數年前品嘗過其中的一份原料了,就算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的心中已對查羅的說法信了八成。

和失去聯絡的時間差不多,她消失在衆人面前已有三年。

那個面包房與阿玖的關系匪淺,她在這附近活動過這件事是不會錯的,白岩鎮上肯定有她的蹤跡。

他蜷縮在這個堆滿貨物的篷車一角,安靜得不似活人,像一尊被當做貨物的雕像,吓到了半夜停泊休息時檢查貨物的商隊護衛。

但守衛也沒辦法,誰讓這位乘客給的錢多,非不坐明天去白岩鎮港口的船,硬是從商隊裏買了一個臨時座位,就因為車隊是要立刻出發的。

平安無事度過一夜,清晨時分,商隊準時抵達白岩鎮。

“嘿,客人,到地方了。”守衛在小鎮廣場卸貨時,不忘提醒篷車中的奇怪客人。

點頭致謝,德曼托動作有些僵硬地走下車,手裏不忘拎着那個一看就是外鄉人才拿的行李箱。

小鎮廣場上的晨間市集正在成型,嘈雜人聲和毛茸茸馱獸新奇的“嗯嗯”聲混在一起,新鮮的海産與色彩鮮豔的特色織物等食材日用品一一具有,伊爾索拉多的原住民就占了攤主的大半部分。

德曼托站在原地,看了一圈這個風景陌生的繁榮小鎮,目光落在遠處山坡上的教堂建築,但最終還是轉身走向了這裏聚集人頭最多的酒館。

如果這裏問不出線索,他還可以去尋求教會的幫助。

拎着行李箱小心避讓道路兩旁栽種的帶刺植物,高大的青年穿過這些互相打招呼的居民,擠進了這間生意興旺的酒館。

不過也算不上擠,德曼托還是那個老樣子,一靠近這種人群,身邊的人類真空帶就又顯現了。不用等他主動開口詢問,櫃臺前就有好事者投來好奇的目光,光明正大地一鍵查詢戶口:“唉?你是剛來白岩鎮的嗎?從哪來的啊,我好像沒在碼頭見到你。”

“坐車來的。”德曼托目光游移,看向店內挂着的菜單。

查戶口仍在繼續:“嗯嗯,聽你口音,你不是艾爾人?”說完,她被身邊坐着的女性輕拍了下肩膀,德曼托聽到她小聲地求饒:“朱亞……我這不是好奇嗎?”

“行了行了,我看見了,他是跟着阿普那個車隊來的,米內拉你能不能別一有生人來就這樣問,吓跑了怎麽辦?”立馬有熟客解圍,“別緊張啊年輕人,米內拉她對所有人都這樣。”

德曼托點頭接受這些居民的好意,誠實地表示:“我是聖雷維爾來的,想要來探望我的家人。”

“噢,要找人啊,那樣你要問瑪爾塔了。”

這是很常見的說辭,這裏最開始的居民都是沾親帶故聚集起來的,而掌握這裏的信息最多的除了教會的神職人員,就是黑駝酒館的老板了。

“謝謝。”德曼托開口禮貌做人,轉頭照着菜單向櫃臺後壯年女性報上需求,“請給我來一份煙熏魚肉夾餅和一杯刺果酒。”

問東西前先在店裏消費一波,這名新面孔還挺上道。

店內的招牌套餐端上,德曼托找了個剛空出的角落位置,看着店裏人來人往,窗外太陽位置緩慢上升。

他慢慢地進食,這裏本地的食物大量運用了新大陸的特産辛香料,他在銀松鎮有見行商高價叫賣過,但原産地的使用量還是讓他感到有些震驚。

直至這些居民結束晨間一聚去各忙各後,他才挑準時機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酒水。

這點時間他還是可以等的,也正好是觀察白岩鎮氛圍的好時機。

在他等待的期間,酒館裏客人的原住民約占三分之一,且與艾利亞斯人能用艾爾語流暢交談,偶爾摻雜着他惡補過的烏卡語。

聊天內容大致是“收獲怎麽樣?”“冬季準備種點什麽?”“某地是不是和艾利亞斯一樣遍地鬧農民起義?”……諸如此類的拉家常話題。

聽得越多,德曼托心中預感愈發強烈——他篤定,阿玖一定在這裏居住過。

見這個陌生的男青年終于吃完了他點的那點東西,瑪爾塔走上前,取走餐具,随口一問:“還不去見你的家人嗎?”

然後這個男青年就動作熟練地展開了一張布滿折痕的紙張——

不會錯的,就是她。

定睛看清上面所描畫的人像,瑪爾塔的瞳孔驟然放大,正好店裏清冷無客,她冷聲直言:“這是你的家人?”

她的反感之意太過明确,德曼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觀望她染上憤怒的面孔。

見他沒有回答,瑪爾塔冷嘲熱諷一句:“哼,聖雷維爾人。”

“準确些,我只是聖雷維爾長大的。”

德曼托站起身,向她行了個禮,進行晚來的自我介紹:“德曼托·西奧多爾,玖的丈夫。”

從沒有聽她提起過家人,尤其還是這樣一個特殊的關系的男人。

酒館老板面色不虞,語氣卻稍有緩和:“……你這身份我這還是第一次聽,我還以為你又是那個來調查她去向的聖雷維爾傭兵呢。”

是薇佩爾重金雇傭的那些傭兵,如今為德曼托的尋人之旅起到了反作用。

“這是我們的結契文件……”

“算了吧,別給我看你那些廢紙。”

瑪爾塔出聲制止住他想展開另一份紙張的動作,朝門外揚了揚下巴,下達逐客令:“但凡你問個同行傭兵都能知道她住的地方,沿着河岸的石磚路往那邊走,你自然就能看到了,她的院子裏除了種滿了的田地,還有個小水塘,很明顯的,自己去問你的孩子吧。”

拎着行李,德曼托有些恍惚地走出酒館。

……什麽孩子?這怎麽可能?

阿玖離開前的那一晚,兩人根本沒做那種會導致生育的危險行為。

走在河岸邊,比其餘地方稍微濕潤一些的涼風讓德曼托清醒了不少,他很快想清楚了那剛才那個是阿玖熟人對他的惡意誘導。

就算阿玖在這之後想要孩子,那也不會三年就可以能清晰表述的程度……除非是八年前她就撫養的孩子,又或者是在這裏收養的孤兒。

如果是後面那種可能,那就說得通了。這片大陸經歷過好幾場掠奪與反掠奪的戰争,阿玖好心去收養一個孤兒也不足為奇。

消化着自己與阿玖的家可能要添一個孩子的事實,不知不覺他已走到了目的地前。

和記憶中阿玖獲得的地契一樣,奧爾特加作為謝禮的土地并不小,這個無本買賣給出得是相當大方。

整潔的石磚路兩旁栽種滿了精心選育出的花叢,德曼托遠遠就能看到田地中品種繁多的植株,茂盛蓬勃地生長着,可見栽種它們的人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不過與一大片綠意相比,留給人類的活動空間就少了,只有一個是比守夜人據點大四倍左右的小屋,及屋外的一小片磚地與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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