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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好大一個餅 進步年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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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好大一個餅進步年代/

【是否直接開始游玩追加內容《欲望無路》?】

【檢查到游戲存檔】

【存檔載入中……請勿關閉電源……】

見《生之尺度》的讀檔時間又是這個連美術設定圖都不給看的轉圈純黑屏過圖,岑玖在無語中思緒亂飄。

春去秋來,時間來到了今年的第三季度,《生之尺度》的後續追加內容如約而至。

不過微妙的是游戲本體似乎根本沒有定檔的消息,七色弦工作室什麽相關情報都沒再放出,倒是先推出了一個以對抗競技為主玩法的快節奏多人游戲……

這游戲在測試階段便獲得了不少玩家好評,靠着抽皮膚等各種小垃圾外觀賺了不少錢,流水看着可比單機賺錢多了,讓人不禁擔憂這家小作坊嘗到甜頭後是否會不再投錢到傳統角色扮演類型的游戲創作中。

想到那個在社交平臺上憑借大量玩家口口相傳,造成宣發上口碑大爆炸的競技游戲,岑玖感到有種淡淡的好笑感——怎麽火的偏偏是七色弦以前沒開發過的類型?

咳咳,總之上次測試結束後都過了快一年了,還沒給玩家端上成品而是反手直接端上一個未宣發過、突然插隊上線的游戲,她作為志願測試了《生之尺度》這個游戲的玩家還是有點小情緒在裏面的。

雖然那個PVP游戲确實很好玩就是了,她昨晚還拉着岑十三一起打了幾把來着……

回想着岑十三因游戲理解被隊友在語音破口大罵時呈現的隐忍表情,她連等讀圖加載的煩躁心情都好了不少,心裏又暗暗偷笑起來。

他那時實在是太像一只炸毛的貓了。

“唔……”

眼前白光一瞬,岑玖的思緒中斷,她迷迷糊糊地聽到自己憑借本能發出的微弱氣聲,意識在強烈的眩暈中逐漸回籠。

“轟隆轟隆……”比視覺更快體驗到的是聽覺,耳邊是機械重複運轉的聲響,帶着一種來自遙遠時代的古拙感。

找回身體的操控感,像是故事的最初,岑玖搖搖晃晃地撐起了身軀,重重揉了揉還未能聚焦的雙目,頭暈目眩中慢慢摸索着站起了身。

像是過了故事的節點,随着玩家的起身,視覺逐漸适應了周身環境,岑玖總算看清楚了身處的場景——她在一節仿佛是密閉鐵罐頭的複古貨運車廂。

身邊都是些被防水帆布覆蓋的貨箱,她的身後正是一個滾落破開的木板貨箱,看着像是因物理慣性而突破了固定用的繩索,不幸掉落在地,裏面裝載的樣式樸素陶器也随之破碎了大半,呈放射狀分布在玩家身邊。

【陶器碎片:它被打碎了,但你仍能從窺見出它所經歷過的時間,它曾被使用過。】

與此同時,她還注意到了玩家沒有任何腳部裝備的雙足。

還沒來得及震驚背景怎麽從風帆動力的大航海時代一下躍進到入工業化時期,這追加內容一進來就扒玩家的裝備是要乾嘛?要在一場迷霧中開啓裝備全靠撿的大逃殺嗎?

岑玖默默呼出菜單,結果這次制作組連“呼出系統”這一行為都加入到了游戲指引中。

系統界面随追加內容發生了變更,不再是以前那種筆記卷軸攤開的複古質樸風,而是變為了齒輪與膠片轉動的黑與白,一種更加冷硬、更具工業化的厚重風格。

這些設計變動……很久沒進這個游戲玩的岑玖有種自己在玩一個全新待探索游戲的錯覺。

不僅是這個百分之九十九疑似是近古初期火車的初始地點,以往系統菜單裏一直對玩家開放的詳細時間日期也成了一片問號。

就連以往可以随時翻看的設定資料選項都灰了下去,能互動的就只有退出游戲這一選項。

至于裝備,不出岑玖所料,她身上只有一件披在身軀上的破爛布條,防禦力為零,甚至還帶來特殊的負面狀态。

【衣不蔽體:你需要更體面一些的衣服!這樣會導致游戲角色對你的态度産生重大變化!】

系統還把這個負面狀态的描述标紅了,一眼就能讓玩家知道這個狀态的嚴重性。

嗯……還有她的各方面的生理需求滿足度也都是在合格線徘徊,岌岌可危。

【體面人(可選):在車廂內探索,尋找可用的裝備(0/5)】

關閉系統菜單,緊接着任務也彈了出來。上面的“可選”字眼相當耐人尋味,還真在暗示玩家可以試試一無所有的開局啊……

玩家選擇拒絕,羞恥感不是第一因素,最重要的是身上這個裝備不僅沒有任何屬性加成,還減大量的幸運。

這可不能忍,絕對不能忍,她可沒有受虐的癖好。

順帶一提,這次開局又是在交通工具上,這個載着玩家的火車不出意外馬上就要出意外了。

整理好思路,岑玖小心翼翼踮着腳繞開了腳邊這片陶器慘死現場,并在心裏評價這個顯而易見的陷阱區——這看着不太像值錢的玩意……但也不好說。

好歹是值得運輸的貨物,這個時代運力雖在開始解放但也沒那麽便宜,這些陶具多半是擁有別的附加價值。

沉悶枯燥的發動機“轟隆轟隆”響個不停,室外微弱的光線随着搖晃擴大又閉合的金屬縫隙射入,帶着黃昏的沉悶,又像是另類的秒針倒計時,讓人容易陷入心煩意亂的急躁狀态中。

岑玖深吸一口氣,開始仔細觀察周圍場景。

無視周邊等待開啓的貨箱,她的視線第一時間被一件完美混入碎陶片周邊的破爛木刺所吸引——

【斷裂的刺心樁:斷裂了一半的刺心樁,你曾把它從■■■體內拔出。(無法丢棄)】

好的,從一周目開頭熟悉的道具又回到了手裏,就是這個描述還是一樣的不太妙。

不過好歹也能算是一件武器?有攻擊力加一的屬性呢……岑玖把它默默地握在手裏,第一次選擇裝備上這個道具。

斷裂的木樁長度比小臂稍長,岑玖輕松用它挑開了一開始蓋在陶器貨箱上的帆布,随便挑了一個離得近的箱子撬開。

別問一根破木棍是怎麽撬的……反正就是系統自有判斷,屬性過了就行,沒必要在這個時候為難玩家。

令人牙酸的釘子摩擦木板聲結束,玩家開始驗收她這次新周目以來的第一次開寶箱驗收結果:

【一套私人定制的得體正裝:用料不俗,紋樣低調,包含外套、馬甲、襯衫、長褲、小腿襪皮鞋;若非訂制這套裝備的原主人,它們的尺寸恐怕是難以完全貼合別的使用者】

都是制作組主動送到玩家手裏解決任務專用的,還管什麽合不合身?不管了,探索暫停,先穿裝備。

但當岑玖使出一股勁把這套裝備往身上套時,她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剛才信息中溫馨提示的分量。

鞋子算是其中尺寸最合适的,她勉強穿了進去,褲子倒是被她的身高提到了腳踝以上,露出一截淺色的小腿襪,怎麽看都有點輕佻……

後面還有更輕佻的,襯衫對她而言有點小,解開胸前幾顆扣子倒是勉強能透氣,外套同理,直接不用扣,散漫輕浮地披在肩上也算裝備上了,反正系統都給出判定了。

至于馬甲就不行了,這是她唯一一件靠力大飛磚強穿上的,扣上第三顆、也就是最後一顆扣子時,她聽到了線與布“撕拉”崩裂開的動靜,服裝的耐久上限度直接扣了一半。

……這難道是什麽給大齡兒童準備的嗎?

疑惑中,任務完成的聲效響起,同時還有一個怎麽看都有點陰陽怪氣在裏面的成就。

【成就:人靠衣裝】

【恭喜你,也是打扮得有頭有臉了!】

算了算了,反正裝備都疊上了,屬性都在,只是外觀有點不合身,等一過這個場景,她就去換身合适的。

正當她興致勃勃把手伸向下一個貨箱時,枯燥重複的“轟隆轟隆”運作聲中,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門扉開啓的聲響。

伴随而來的是一陣模糊的對話:

“哎呀,就看一眼,我聽到什麽東西摔下來的動靜,肯定是搬運的沒固定好!要是後面那幫家夥推托是我們故意弄壞的,那就……”

“知道知道了,我這不是跟你過來開鎖了嗎!”

高速行駛的列車外氣流淩厲,但兩個男人根本不怕這個,推推搡搡跟着飛舞的楓葉一同跨過車廂相接處的縫隙。其中一個笑哈哈地掏出鑰匙,金屬碰撞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緊接一聲有力的“咔嚓”聲,宣告車廂的門扉已被合法開啓。

“啪嗒”一聲按下開關,車廂內頂燈亮起,率先沖進門後的男人看清了地上散布的陶器碎片,發出一聲痛呼:“哎呦……我就說嘛!”

他急急忙忙撿起地上的破布,顧不上車廂的搖晃,慌慌張張地趴在地上把碎片掃攏成一團,崩潰的精神狀态無需多言。

另一位持有鑰匙的男性看到這場面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捂臉慶幸:“還好來看了,要是少爺剛好去站臺視察……”他打了個哆嗦,沒敢說完。

趕在最後一絲夕陽消失前,兩個男人恰好收拾完這裏的一地碎片,準備掉頭回程。

“幫下忙!”将腰間扣着的粗重手電筒丢給身側同伴,男人拿出鑰匙圈晃了晃,在昏暗的鎢絲燈光中順利地鎖上了這道粗重的鐵門。

但下一秒,車廂外的風倏地猛烈起來,卷起軌道兩旁無人清理的山林落葉,很不幸就有好幾片高速旋轉着糊了過來,帶着燃料與土地的混合氣息,搞得兩人混亂中攥緊列車鐵圍欄“呸呸”直叫。

“主啊!這是我們的運氣都用在剛才的車廂裏了嗎?!”

“行了又不是沒遇到過,都多晚了,趕緊回去查票,今晚就到站了,他們要把車上存放的肉排都拿出來吃完……”

有驚無險地扒拉下臉上的青翠葉片,兩人喘着氣回到安全的鐵皮車廂中,慢慢走遠。

借着車廂窗戶中透出的黯淡燈光,岑玖緩慢無聲從車頂上躍下,拍了拍身上于伏趴時染上的黑灰。

聽着剛才那些有些陌生但能聽懂九成的綠島語對話,她似乎也聞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焦香肉排氣息,肚子配合數值降過一半的飽腹值發出代表饑餓的“咕咕”聲。

她也該先去吃點東西了。

岑玖想着,丢下手中多餘的葉片,青翠的葉片眨眼就沒入列車兩旁濃郁的黑暗中。

至于那一車等待玩家開啓的箱子,她身上裝備的口袋容量只能裝點手帕和貨幣,暫時沒有能裝大量物品的背包,晚點再來搜刮也不遲……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她晃了晃手中挂口被玩家手指生生掐斷的鑰匙,揣進貼身衣兜中,拉開了另一邊沒有鎖上的車廂門。

【你已掌握新技能:妙手】

【你的妙手技能已提升到等級三!】

走進這個燈光晃動的客運車廂中,岑玖動作自然地在走廊上來回兜了一圈,透過門縫一個一個地粗略觀測各個包廂中的狀況,最後邁腿走向位于車廂末端的包廂。

在玩家的“叩叩”禮貌敲門下,包廂門扉應聲開出一條容人探入身軀的小縫。

她一手扶着門後天鵝絨的椅背,彎下身朝座上之人真摯地笑了笑:“你好女士,我可以坐你的對面嗎?”

264進步年代

包廂中是一個寬敞的卡座,其中一側的座位上坐有一名女性,玩家用肉眼判斷她年已過半百。

她一頭銀白長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穿着黑色素雅的長袖連衣裙,端莊地坐在身側方正的手提行李箱旁,目光原本落在窗外飛馳的山林夜景上,恍惚了幾秒才看向岑玖。車內暖光燈照在這名女士稍有些嚴肅緊繃的表情上,像極了一幅近代油畫中的主角。

而現在,岑玖的出現補全了那個可能令她煩惱落淚的搭讪者。

“……我對面?”洛伊斯小心又困惑地擡頭,盯着面前問話的年輕人。

這是一名朝氣蓬勃的年輕人,那雙笑意盈盈、讓洛伊斯倍感親切的下垂眼讓她聯想到莊園中的護衛犬,它在自己這個女主人面前總是露出溫順可愛的一面。

但到底還是陌生人,尤其她的這個打扮,又是短發、又是一身嶄新不合身的褲裝,讓洛伊斯想到最近在報紙上讀到的新浪潮年輕人——她想起了最近寄信來的小姨一家。

面對洛伊斯屬于“長輩看小輩”的打量目光,岑玖回以一個坦蕩的笑容:“是的,我想換個更舒适一點地方,這裏很不錯。”

說完,玩家擡頭看向了另一邊有些喧嚣的車廂方向,即使隔了那麽遠,吵鬧聲的穿透力依舊顯著,但這裏後接貨運車廂,臨近車尾,如她所言,沒有比這更安靜的座位了。

包廂的隔板隔去的僅僅只有視線,聽着遠處男人們幾乎要掀翻鋼鐵制成的列車的調笑聲,洛伊斯的眉頭緊緊擰起,點頭後看向窗外:“噢,好吧,反正很快就要到站了。”

“多謝。”岑玖聞言揚起一個比車廂頂燈還要燦爛溫暖的笑容,理了理散漫的衣擺,在洛伊斯對面的軟椅入座。

她雙手支在墊有蕾絲墊布的桌上,雙目眯起,爽朗自然地開啓了又一個話題:“玖,叫我阿玖就好。”

面前的長輩頓了下,明顯多打量了這名年輕人兩眼,禮貌道出:“……洛伊斯·梅·布勞傑特。”

“嗯,洛伊斯女士,”這名年輕人熟練地用稱呼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沒意外的話我會在終站下車,你是要準備在哪下車?”

這在這趟列車上不算什麽需要保守的機密,尤其是她們已經邁入了最後一段的路程。洛伊斯微微挺直腰身,盡可能擺出長輩的威嚴:“我想我們目的地是一樣,不外乎是崖城的城區。”

随着與洛伊斯的對話展開,游戲自帶的詞條系統激活:

【崖城:歷史記載中,先行移民探索者在一處斷崖下登岸,便有了如今阿默蘭人口最大的城市】

但還有很多不明确的地方……比如這個阿默蘭又是什麽國家?

岑玖只能輕笑一聲糊弄過去:“哈哈,人多機遇多,沒有人不想去崖城吧?”

“機遇是給年輕人的。”洛伊斯聽出她笑聲中的糊弄,眉頭又輕輕皺起,“聽你的口音,你是維亞人?”

“……算是?”岑玖也有些迷茫,她不知道玩家在聖雷維爾生活過算不算是半個。能被聽出口音這事,也和她綠島語只有六級脫不了乾系。

不過岑玖也不太在意,反正這個語言等級是在和薇佩爾旅行的途中半自動刷的,能用就行。

也許是她眼中的迷茫之色太過明顯,年長的女士放軟了語氣,露出一個懷舊的微笑,改用維亞語:“我和我的丈夫祖上都是維亞的移民,他在去世前曾想過回一趟艾利亞斯。”

“節哀……”玩家略過這一話題,繼續試探,“不過伊爾索拉多也不比艾利亞斯差。”

可惜岑玖說出這話時的運氣不太好,隔壁車廂爆發出又一陣喧鬧的笑聲,沸反盈天,幾乎要把她的聲量完全蓋過。

吵死了……岑玖心裏暗罵一句,心想這動靜多半是有劇情的,剛準備起身正義執行時卻被洛伊斯按住了手。

她的掌心帶着歲月留下的粗糙痕跡,卻溫暖如火。

“阿默蘭是這片土地上最強盛的國家,誰也沒想到她會成長為一頭占據半個大陸的強壯獅子。”

洛伊斯也因不遠處刺耳的聲響皺起眉,但比起那群沒法學會禮義廉恥的男人,她更希望眼前的年輕人不會因一時沖動引來麻煩。

【阿默蘭合衆國:坐落于伊爾索拉多北部,主要人口多由艾利亞斯各地移民組成】

又解鎖一個,但這肯定不是這條信息的完全體,玩家重新坐好,對面前帶有不安神色的洛伊斯安撫解釋:“我想去看看那邊吵什麽,就沒有人管管嗎?”

“別着急,那些……列車公司的員工,他們只是為餐車推來而歡呼,每天都有好幾回,只是今晚的聲勢尤其之大。”洛伊斯已經在這個列車上乘坐了有兩天兩夜,在此之前她從莊園坐馬車到樞紐都坐了大半天,早已對列車上的所有噪音感到麻木。

這可比坐大半個月馬車要舒适得多,也有安全保障,她一個老寡婦也能安心乘坐。

面前的年輕人似乎是在最近幾個站登上列車的,聽不習慣也正常。

出乎洛伊斯的意料,面前外表叛逆的孩子相當聽勸,一句話就乖乖坐下:“既然洛伊斯都這樣說了,那我們就一起等餐車來,一起吃飯吧!”

誰讓洛伊斯是這列車裏打扮最突出的角色,她聽她的。

洛伊斯對面前活力滿滿的年輕人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無奈,但都這樣了,開口拒絕的話是無法說出了。

“……好。”

等待列車侍者推餐車過來的途中,岑玖看着外面深山夜景,僅有列車亮光照亮的周邊能觀察到詳情,其餘一片烏黑,不滿地大聲嘀咕:“這趟車還是家裏人給我準備的,下次再也不想坐這家公司的了,真是吵死了。”

“沒辦法,荊棘冠公司負責了東部這邊九成的鐵路運營。”洛伊斯耐心地給這名年輕人找臺階下,“也許只是這班客運兩用列車的會發生的特例……不過我是第一次坐火車出遠門,也不敢保證。”

她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我也是第一次坐火車!”岑玖驚喜地握住她的雙手,笑容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我還擔心自己會在一路上被說什麽鄉下人呢,看來去崖城也不壞嘛?”

沒說謊,玩家确實是第一次在這個游戲坐上這種交通工具,也是第一次前往人口超過五百萬的都會,純正老東西鄉下人。

“……你的名字怎麽聽都和鄉下人關系不大。”應該說鄉下人不太會起這種過于顯眼奇怪的名字。

洛伊斯斟酌了幾秒用語,她看着自己與這名小輩相握的手心,含蓄地問出了自聽到玩家自我介紹以來就生出的疑問,她這個老人家的好奇心是時候壓不住了:“阿玖,你的長輩是怎麽想到給你起一個三百年前冒險家的名字的?”

她沒問這個年輕人怎麽不報姓氏,但這名字獨特,哪怕是車上萍水相逢,要是能再次相遇她大概也能認出她。

語畢,洛伊斯見到面前的年輕人呈現出與她自身輕浮散漫氣質不符的臉部紅暈,像是她今天透過車窗見到的夕陽。

“诶……”她動作呆愣住,像是沒想到有人提出過這種話題,手指害羞地蜷縮了下。

【新紀八二三年八月二四日】

【十九點零一分】

玩家在難以感知的時間空隙中已迅速呼出過系統菜單,發現了随着與洛伊斯對話進度解鎖的日期。

——這合理嗎?

還以為這個追加內容玩家來到的是什麽同時期快速工業化的國家呢?原來是幾百年後?

等等這不會就是水滴說的沉睡時間吧……它的有一點長和人類認知的有一點長好像不太一樣……算了,反正游戲的設定一直就沒怎麽科學過。

最重要的是這個時間跨度完全可以拿去做續作了吧!

岑玖震驚這個追加內容的步子邁得太大,也對其中的新內容新場景充滿了興奮與期待。

但落在不知情的洛伊斯眼裏,這個年輕人就是聽到自己問題後才會變得這般難堪。

“抱歉孩子,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洛伊斯有些愧疚地搖頭,“只是這個名字太過突出,我很難不在意。”

“洛伊斯,你能和我說說這個嗎?”沒有持續的羞澀臉紅反應,岑玖興沖沖地重新握緊了她的手,“就是有關‘玖’的事跡,我還沒怎麽聽別人提起過這個呢!”

她的突然變臉令洛伊斯失笑:“……你這孩子,那就說說吧。”

真搞不懂現在年輕人的心思,但她沒有傷心也不失是件好事。

“有關那位傳奇冒險家的故事。”

抽象雜亂的畫面鋪開,岑玖以第三人稱見到自己的背影。

像是一幅古老的畫卷,随着洛伊斯的聲音緩緩流動着“玖”在歷史上留下的一生。

【沒人弄清楚過她的全名,只知道她是艾爾人,多半是哪位貴族家的次子。她在當時流傳的名字就有“玖”這個怪異的單音節,有人說過她姓“契弗”,但那也是她後代在百年後更改的姓氏。】

“後代?”

“聽說還在南伊爾索拉多,她的故居保存了下來。”

“伊洛斯你懂得真多,快告訴我她還乾過些什麽……!”

“沒什麽值得稱贊的,只是以前總要給孩子在睡前講故事。”

【那時候,帕查坎聯邦還只是艾爾人的殖民地,而後來殖民地的解放者領袖格瑞羅表明“如果沒有玖,那她也難以在那場海難中存活”,是玖在抵達新大陸的途中便救下了她,才有了之後感人的故事。】

“感人的故事?”岑玖臉色微變,她不知道自己為貝拉乾過什麽感人的故事啊?明明那周目兩人最後都沒有和好。

她還和貝拉有份爛賬要算呢。

洛伊斯把她的反應誤會成了別的情緒,忽地笑了一聲。

【呵呵,我想你也聽過,從前有個冒險者不懼困難探測黃金,最後卻被山火爆發吞沒的故事——這就是以“玖”的經歷口口相傳下來的傳奇。】

畫面一轉,變為“玖”背對着玩家,背影淹沒在火光熔岩中,這個廣為流傳的版本中當然沒有水滴的存在。

【她發現的黃金帶給了帕查坎變革的動力,歷史傳奇因她而續。】

岑玖支着下巴,打趣這個故事的最後:“所以她死了?大家不要學她。”

她這語氣,這引得了洛伊斯勾起的嘴角:

【不,我更喜歡和我的女兒還有孫女說另一個版本的結局。】

那道模糊的身影行于伊爾索拉多的大地,步伐不曾停下——

【她還活着,只因她是主在人世的代行者。】

老人家做了個祈禱的手勢,微笑看向面前表情微妙的年輕人:“當然,這只是一個說法,但我想我和家人都更喜歡這個不一樣的故事尾聲。”

理性上,她已經過了會堅信這個故事會是真實發生過的年紀,但感性上,洛伊斯喜歡這個有她信仰參與其中,引發奇跡的版本。

“嗯哼,我也喜歡這個故事的結局。”岑玖垂眸,狡黠一笑,“說不定她真的還活着呢?就和我們一樣在坐火車。”

【成就:畫外人】

【以第三者的身份,傾聽有關過往的故事】

“比如就坐在我對面,變成了一名永遠走在最前面的小冒險者?”洛伊斯順着她的話開了個小玩笑,這名老人家并沒有初印象的那麽嚴肅。

“說不準呢?遠行去大城市也和冒險沒差多少。”

兩人相視一笑,遠處恰好傳來列車員逐步靠近的聲響。

“……客人,主菜請問是需要烤牛排還是煎魚排呢?”

這節車廂乘客不多,穿着黑馬甲白襯衫長褲皮鞋标準侍從打扮的男青年動作熟練,不斷彎腰布菜,伴随着餐具與瓷盤的清脆碰撞聲,不一會就到了玩家臨近的包廂旁。

岑玖聞到了推車上食物散發的誘人香氣,是調料與肉類複合而成的焦香。

也許是玩家的目光過于明确,男侍者的目光明顯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這是什麽時候上來的客人?不管了,那邊才查完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帶着營業性微笑,開口詢問這兩名看起來像是祖孫的乘客:“兩位客人,請問是需要……”

“當啷——!!吱嘎——!”

但還沒問完,他的聲音截斷在了前方巨大的碰撞聲中,随之而來車廂的劇烈晃動與刺耳摩擦聲使得車廂內乘客紛紛發出驚呼,泛起的慌張抱怨聲打破了巨響後令人不安的寂靜。

男侍從顯然也被這個意外弄懵了,他險險松開自己的扒扶座椅的雙手,直起腰身打量四周,卻發現推車依然穩穩屹立在面前。

是一只節骨分明的手,像是扶持長幼一般穩住了這輛推車,而後在事态暫時穩定後不緊不慢地收了回去。

手的主人,也就是一旁座位上的客人對他露出了一個泰然自若的微笑:“一份牛排,一份魚排,謝謝。”

在意外徹底接管這節列車前,她怎麽說都要吃到眼前送上來的食物。

265困境

頂燈閃爍,在劇烈沖擊後陷入了短暫的熄滅,再度恢複光亮時如快要竭力般蒙上了一層昏黑,夜色浸入窗縫中流淌蔓延。

這不是什麽常見現象,但總好過燈光徹底熄滅,總而言之,各種現象都在表明出意外了。

汽笛急促鳴響,回蕩在耳中。

玩家所在的車廂乘客倒是沒出現什麽大喊大叫的現象,最多只是食物因剛才急剎車飛出,導致弄髒衣裝與環境的小麻煩,不過前面那幾節本就吵鬧的車廂便有點不好說了。

“搞什麽鬼?!……趕緊抄起家夥給我下車看情況!”即使隔着一段的距離還有車廂之間的鐵板,那些胡亂的對話與槍械清脆的上膛聲還是清晰傳到了這邊。

但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原本讓人煩躁的來源反而在此刻成為了無可置疑的安全感。

那是列車公司的随行人員,多少會保障車上乘客的安全。

沒有聽到預想中的人類慘叫,而是武力的展示,彌漫的食物香氣中開始有乘客不滿地低聲表示:“食物倒在我的衣服上了,你——過來收拾下。”

“……稍等客人,我很快來。”那名驚魂未定的男侍者點點頭,先投來水汪汪的的眼神對岑玖剛才的幫助表示感謝,顫抖着手臂布菜,再縮着肩膀推車去收拾殘局。

侍者一邊走,一邊結結巴巴地履行着工作內容,安撫騷動的乘客:“也、也許只是有動物恰好不幸經過鐵軌,請不要擔心,我們這邊已經有人去察看狀況,接下來如果有槍響,那也是因驚吓野生動物發出的,請不要慌張。”

将屬于洛伊斯的煎魚排推到她那邊,岑玖左手執起餐刀,另一手輕松叉起一塊牛肉,塞進口中咀嚼咽下,看向那邊逐漸平息的場面,感嘆道:“原來是這種情況嗎?真是虛驚一場。”

牛肉糜與蛋液組合而成的牛排,在鹽與迷疊香與胡椒的複合調料下呈現出不錯的味道——先在餐刀切入的一瞬,岑玖便察覺到了這份食物的本質。

“噢……是這樣就再好不過了。”洛伊斯沒有動她那份去骨魚排,老人家的食欲并不似年輕人那般高漲,她握起刀叉,卻遲遲沒有切下食物,只是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的夜景。

說是漆黑,但也不是全然漆黑。順着洛伊斯擔憂的目光,岑玖也看到了遠方山尖翻騰的閃電。

一片雷雲正在接近這裏。

好消息只有夏末悶響的雷聲,還沒有降下雨水沖刷車廂。不然等雨幕包圍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列車,前方的維護工作只會難度劇增,讓乘客心中更加不安罷了。

洛伊斯注意到了岑玖的目光,不由分說放下窗簾,鮮紅的絨布沒有阻礙便将她們身側的夜色隔絕視野之外。

“先吃飽吧。”

……

吃一頓維護生命體系餐食的時間并不需要多久,玩家與洛伊斯幾乎是同時咽下最後一口食物。

但此間紅絨布外的喧嚣騷動并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要和那些人一樣出去看一眼嗎?”對洛伊斯優雅擦去嘴角油漬的動作有樣學樣,她目光不所及的桌下,餐刀于岑玖手中靈巧無聲地轉了一圈。

飽腹值已經回滿,是時候積極推進劇情進度了。

在兩人安靜吃飯的中途,玩家注意到了一些原本不在車廂,現卻回到了包廂上的乘客,聽對話是去了餐車車廂用餐,并抱怨了“這班沒有頭等艙的列車快要結束時還出這些問題,荊棘冠是越做越差了”等給玩家送背景信息的發言。

然後還有一些較為坐不住的,早早吃完了随票附贈的餐食,嘟囔着要看熱鬧,走去了另一個車廂。

洛伊斯是這裏唯一取了中間值的人,她本來就沒有去購買食物,獲得額外信息的打算,也不打算浪費精力,去查探自身幫不上忙的現狀。

“我想那不太好。”于是老人家勸阻了面前這個年輕人去看熱鬧的行為,她掀開進餐時合上的窗簾,目光閃爍,“外面的天氣不太好。”

那團烏雲更近了,雷電積蓄在上空雲層中,像是棉花上閃亮的絲線,狂風不斷吹打在玻璃窗上,帶來肉眼可見的震動。

按理來說,隔着這一扇窗戶是看不見前方的狀況的,但辦法總是會有的——

得到啓發的玩家手一擡,“唰”地一聲擡起了這扇窗戶,探半身出去的同時招呼對方來看:“洛伊斯,你看他們好像還在吵……?”

呼嘯的風送來了百米外的對話,字幕出現的同時岑玖看到了遠處軌道旁聚集的亮光,是那群下車去看狀況的鐵路公司員工。

他們在為工作争吵着:

“你有什麽毛病?誰讓你這樣乾的!”

“……它整只都卡在了那個地方!我能怎麽辦啊?!”

“你就不能回去多喊幾個人一起下去搬走嗎?!非要偷這一下懶?!!”這個男人被氣得呼哧呼哧地喘氣,“……哈哈,現在好了,你一槍把熊打碎了,還把橋也弄松散了,現在誰敢亂動?”

“……我、我真沒想那麽多,這是那只熊長得也太奇怪了,卡在裏面還在動!”被質問的員工一急,直接哭了出來,粗犷的哭聲大老遠伴着風聲傳來,比在野外可能随時會響起的狼嚎熊吼都要吓人。

他這一在雷雲下大哭大嚎的行為,讓原本質問的人變得更不耐:“行了行了,哭得和條路邊的野狗一樣,這區的維護工在開車來的路上了,你不如趕緊回去收拾收拾吧,看你等會怎麽和總部的人交代!”

對話到此為止,後續重新變回各說各話的騷動。

【任務:抵達黎明前(可選)】

【你聽到了外面的争吵,如果想要快些順利抵達崖城,最好靠近去看看狀況(0/1)】

岑玖一個側身,躲過了附近飛來的落葉,毫不留戀地回到車廂中,利索放下車窗,先不管彈出來的任務,靠在軟椅上扶額。

這個嘶吼式的對話光靠字幕就對她造成了精神上的傷害。

一股果木香的氣味忽地撲面而來,岑玖擡眸一看,是洛伊斯推來一杯還冒着淡淡熱氣的咖啡,在這個雜亂的環境中聞到讓人有種回到家中的安寧感。

這是剛才那名男侍從送來的,岑玖在次要字幕聽到了洛伊斯與他點單時的對話,>

岑玖也不和老人家客氣,拎起杯柄抿了一口熱飲,臉上被風吹得麻木的表情在溫暖中緩和。

現在情況很明了,按照一貫的套路,路上的增援絕對不會及時趕到,外面還在持續飄來的雷雲可不止是背景氛圍,而車上多半還會繼續出意外。

喝完這杯咖啡補充口渴值,就是她該登場的時候了。

“阿玖,我有些話想提醒一下你……”洛伊斯看她一喝咖啡就複活的表情,繃緊面部,像一個嚴肅的家長在看着自家孩子。

岑玖放下一滴不剩的瓷杯,歪了歪頭:“有什麽發現嗎,洛伊斯?”

老人家看着推着餐車遠去的身影,身體前傾,同時壓低聲量:“剛才那個小夥子臉紅了,之後你可千萬別搭理他……”

岑玖配合她,捂着嘴竊笑了一聲:“噗呲,就只有這個?”

她不以為意的回應讓洛伊斯老臉一橫:“被男人纏上可是個大麻煩,你可不要不當回事。”

“知道啦知道啦,我也不喜歡不感興趣的東西糾纏上來,如果有人敢來,我會一叉子把他吓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岑玖展示了下袖口中的閃亮的銀灰,在洛伊斯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前一轉眼就跑遠了。

但看着岑玖疏離有禮地和那個男侍者借道繼續小跑走人,洛伊斯心中的那股剛升起的郁結算是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是個好孩子,并非傳聞中的洪水猛獸。

*

玩家需要走過的車廂并不多,這班客運兩用的列車就算在游戲參考的時代背景裏都是有點短的。

不過這也能理解,畢竟實際上制作組并沒有往其中添補內容,直接減少無意義的區域也是正常——快速走過了七節客運車廂、其中包含一節餐車的岑玖如是想到。

系統沒有給出第二條明路,走到與車頭相連的最後一節行李托運處,敞開的側門映入眼簾。

不過這裏也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乘客,車上侍者正守在門口焦頭爛額地一個一個勸離,但也耐不住有乘客想要提前取回貨物,生怕什麽意外降臨到身上。

想要從這裏體面下車,沒有正當理由的話是需要看準時機的。

不過這個考驗潛行技術的小關卡對玩家而言并不是什麽難題,岑玖混進尋找行李的人群,抓緊他安撫一名指着鼻子問“我行李在哪”的乘客分心之際,眨眼就無聲從側門踏出了車廂。

但她也沒直接踏下軌道邊沿結實的土地上,而是在車外人員視線掃過側門之前,轉身悄聲一躍,核心發力,雙手發力抓住車門上沿,往上一攀一滾一翻,人就輕松轉換到了列車的另一側。

在對面人員疑惑剛才是不是風聲太大時,另一邊的岑玖輕巧落地,滿意點頭。

感謝游戲的判定能讓玩家可以輕松做出這個高難度的攀越動作。雖然這個在車廂裏找個清淨點的地方翻窗能獲得一樣的效果,但這個省時還帥。

至于下車合不合理,等玩家完成了任務那就是合理的。

沿着車窗透出的微弱光線,岑玖放輕腳步向前行走,前方呈現上坡趨勢,這個距離她已能在濕潤的空氣中捕獲到血與硝煙的氣味。

很快,她走過緊急制動後停止運作的車頭,它附上了一片深色的液體,看上去并無明顯的變形之處,看來問題還是和剛才聽到一樣,出現在前方的軌道上。

她稍稍遠離了些車廂,隐沒在黑暗中增加隐蔽值,借着圍在事發地點員工自帶的燈光,看清了那段出問題的軌道。

一段架在鐵架上的軌道,下方恰好與坡面形成了一個夾角,上面滿布濕潤的光澤,正是剛才對話提到的破碎熊屍。

雖然很想知道這只熊被火車撞得半身不遂時有多吓人,但看這血肉模糊的狀态是無法複現了。

不過這個軌道的狀況,她倒是可以嘗試修一修,反正游戲技能判定自有妙招,她對自己的高級木工技能還是有自信的。

想着解決方案,岑玖走向聚攏的人群,但還沒走出黑暗範疇,她等待許久的第二個意外就此發生。

“喀拉。”她聽到了一聲突兀的輕響,腳步一頓。

緊接而來的是“砰——”的巨響一瞬,硝煙味瞬時蓋過了血與土的腥臭。

沒有任何預兆,或者說玩家靠近的腳步判定就是觸發的時機,有人在人群中扣下了扳機。

“……該滾的是你吧?我什麽都沒做錯!!”槍口依舊高舉,看着那張剛剛還無比可憎如今破碎不堪的面孔從面前倒下,持槍者顫抖着吼叫。

這個聲音……哪怕建模沒多大區別,但岑玖能靠着這愛發抖的聲線特色确認是那個先前被訓罵的員工。

他後退一大步,槍口指向了第一個反應過來想要拔槍的同事,唾沫與淚水橫飛,動作激烈得像是要扣動第二槍:“為什麽要把事情責任都推給我?明明說是意外就好!要賠償的錢我根本負擔不起!!”

這個男人絕對是瘋了。

但在瘋狂中,他還保持了一絲本能求生欲,知道用槍口對着人群掃蕩,腿打顫也要往黑暗中倒退。

躲在車頭側邊的岑玖也能看出來,他想要逃跑,在發瘋殺了人之後。

周邊一時變得十分安靜,除了發瘋男人的驚恐粗喘聲,就只有天空上方若有似無的雷鳴悶響。

她捏緊手中餐刀,目光瞄準了這個長得像炮灰、行動腦回路也像炮灰的男角色。

“——砰!”

“哐當!”

破空聲與金屬被擊破的清脆聲同時響起,這是送給被挾持者的破局信號。

“砰!”但在列車另一側傳來的破空聲再度飛來,沒給急着拔槍的員工任何表示的機會。

第二枚彈殼落地,這次再無意外,連發的次顆子彈精準命中頭顱,持槍發瘋的男人動作一滞,氣音皆停,直直載倒在地,結束了他滑稽可悲的一生。

“轟隆——”

巨響在耳邊炸開,岑玖頭腦嗡鳴,一時竟分辨不出是雷鳴還是機械引擎聲。

雨幕随聲而至,傾盆大雨沒有留給人類任何情面,沖刷着這片土地上裸露的罪孽。

沒人敢說話,紛紛僵硬地轉過頭,去觀看子彈射來的方向。

燈光照亮雨絲綿長不斷的細影,不知何時存在的車輛亮起燈光,車頭荊棘冠的冰冷金屬标志反射出閃亮的銀光,如一頭向獵物無聲咧嘴,昭示主權的猛獸。

車門開啓,推門之人先是撐開一把純黑雨傘,遮蔽上空的無根之水,再繞行至轎車後側,為雨傘真正服務之人俯首彎腰,開啓門扉。

岑玖先見到的是他纖細的小腿,樂福鞋的皮革表面锃亮潔淨,像一塊黑夜中的玻璃,車輛散射的燈光将服貼在小腿的黑襪豎條羅紋照得一清二楚,她還能見到膝蓋下方的吊帶襪夾輕輕擠壓腿肉形成的細微光影。

他的打扮和岑玖身上的裝備差不多,同樣是三件套,外套同樣随意地披在肩上,不過下半換成了更随意的五分褲,更顯突出他外表應有的年紀。

是的,他的體型看起來年齡并不大,用短褲作為正裝并無任何違和之處。

他踏落土地,頂上雨傘無法遮擋所有的雨水,他的小腿立刻被這場夏末暴雨打濕,他有些遲緩的動作顯然是從中感到了難堪。

于是他不悅地把玩着手槍,危險的武器在他的指尖旋轉着,像是無害的鋼筆,要甩出令人煩悶的墨汁。

他走到車前,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也将他在地面的影子拉出不屬于他真實身高該有的颀長。

随行撐傘人員會意微擡起傘面,有若拉起劇場帷幕,好讓臺下的觀衆看清主演的盛大登場。

那是一個看上去頂多只有十五、六歲的少男。他有着一頭光澤如綢緞般的鉑金短發,不羁地散在臉頰兩側,人偶般精致的五官沒有任何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神情,沖淡了右眼角小痣所帶來的活人感,藍寶石般的眼瞳俯仰着面前的人群,毫無溫度可言,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

觀衆可以試着鼓掌,試着喝彩了。

“少……少爺,您怎麽來了……”沒有任何遮擋,拎着雨的員工顫抖着俯身行禮,不敢直視這位不遠處身在逆光的人影。

聞言,被稱作“少爺”的男性把玩手槍的動作随心而停,發出一聲嗤笑。

“一群廢物。”

他冰冷的目光移向這趟列車的動力源頭、不……或者說是透過黑暗與鋼鐵,徑直鎖定了隐藏在列車另一側的生命體。

“與你們無關,我本在尋找我的仇敵。”他毫無征兆,向燈光無法照及的黑暗中扣動扳機——

沒有命中,那裏什麽都沒有。

“啧。”少男不雅地顯露出他不滿的情緒,若無其事地收起手槍,落入腰間位的槍套中。

他步伐不緊不慢,碾過地上變形破碎的餐刀,在一片人群克制呼吸聲中走到車頭軌道前,查看的卻不是這場慘劇開端的鋼鐵與血肉。

視線下移,地面上是還未來得及被雨水沖刷掉的新鮮鞋印。

沿着蔓延往後開始模糊直至消失的足跡,他擡起頭看向透出暖色燈光的列車,電閃雷鳴間神色自若。

暴雨滂沱,這才剛開始。

266非要這樣

玻璃窗上雨水蜿蜒,一個手掌毫無征兆地印下出現,随之而來的是先前離去年輕人的笑容。

洛伊斯剛提到嗓子眼的心猛猛放下,兩人的手重合,一同向上推開包廂的窗戶。

照理來說,洛伊斯作為一個長輩是看不得這樣的場景——一個年輕人把自己搞成這樣一副糟糕落湯雞形象。

但這個場面出現阿玖的身上,洛伊斯卻覺得并不出奇,好像她生來就應該是這樣一副迎着風雨歸來的模樣。

這個年輕人真的是……之後再提醒下她吧。

帶着青草泥土味的風與雨打進窗邊區域,即使重新關合上窗戶,老人家還是向裏面挪動了位置,并翻找出手提箱中備用的乾淨手帕。

“太不像話了……你怎麽這樣回來了?”

“诶嘿,謝謝你洛伊斯,剛才差點被發現了。”岑玖接過她的手帕,有些苦惱地笑着抱怨:“那些人不給乘客下去看,我就偷偷溜了下去,還好在被發現前跑得快,說不定會被一槍砰地打死了。”

【抵達黎明之前(可選):如果不想麻煩纏身,請不要被發現】

玩家又看了眼她重新從窗口爬回時更新的任務內容,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猜猜我看到了什麽?”

沒等老人家嘆氣,岑玖支在桌上,一手擋在嘴邊神秘兮兮地向她表示:“我看到了他們互相吵架,然後有人開槍打死了和他吵架的人!”

“……什麽?”掩蓋一樁麻煩事的最好方式是推出一樁新的麻煩事,洛伊斯一聽,顯然是顧不上讓岑玖多顧及下人身安全,注意力全被她口中駭人聽聞的事件吸引了過去。

玩家沒有用任何修辭,如實演繹轉述了前因後果,包括那個莫名其妙向她藏身方向開槍的不禮貌小鬼。

關系到人身性命,這并非尋常小事,但岑玖的口吻就像是在外瘋玩一天歸家後向家長描述一樣,聽得洛伊斯眉心一跳,她老人家揉揉額頭:“向你方向開槍……他們沒有見到你吧?”

玩家自信點頭:“那當然,但讓我做證人出面就算了吧,那裏還有那麽多的活人呢。”

“我知道了,”她有些疲累地叮囑這個年輕人,“這事結束前不要告訴別人。”

結果這個年輕人點頭更用力了,像是得到姥姥承認的小狗,一雙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我會的,我是信任洛伊斯才告訴你的嘛!”

這可是初始就派來引導玩家的角色,岑玖并不恐懼開頭就把信任交出去。

果然,洛伊斯只是嘆了口氣,開始經驗老道地對口供:“等會有人問你,就說吃完飯趴桌上睡着淋濕了。”

洛伊斯聽過的借口有很多,雖然準備的這個理由有點離奇牽強,但深色的衣裝濕透後只要擰乾水粗看起來也和乾的差不多,勉強能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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