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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好大一個餅 進步年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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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岑玖摸了摸已經乾透的發梢,手帕在手中擰成一股,皺巴巴的,她尴尬地朝手帕的所有人笑了笑,可憐兮兮地望着這個好心人。

“你就留着吧。”洛伊斯沒眼看,避開後輩的目光,語氣嚴厲,“出門在外,怎麽能不帶條便利的手帕巾?”

【洛伊斯贈送的手帕:純棉材質,紗支極高的手帕,繡有紅與白的山茶花,在被使用前能賣上不錯的價格】

岑玖看着面前的物品信息沉思了下……好像、這游戲之前也有角色贈送過玩家類似的東西?

“轟隆——”響雷打斷了她繼續翻找記憶碎片的舉動,像是以這道特大的雷鳴為分界線,劇情進度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與敲打在車廂的鐵皮上合奏出緊密的節拍,随之而來的是由遠及近的敲門聲。

“呃、各位女士和先生們,請不要慌張啊,剛才意外我們已在加緊時間修理……”鐵路公司員工沙啞的嗓聲響起,帶着顯露在外的各種語氣詞與氣音,沒有任何親和力和說服力可言,似乎這人是被臨時推上臺向乘客說明。

發言人在不斷奏響的敲門聲中更顯窘迫,他似乎在避讓從身側經過的敲門人,停頓後的語氣帶着顫音:“我、我們即将要再度發動列車,正在重新檢查車上人員狀況,如果有未歸來的親屬朋友,或突然空缺的座位,麻煩及時告知一聲,十分感謝你的協助與配合……”

乍一聽上去很合理,但岑玖一下就看穿了其中的套路——

壞了,是沖她來的。

一邊的洛伊斯顯然也明白這點,視線轉向岑玖,像是在無聲詢問她要怎麽應對。

先不說鐵路上列車運的不止是商品,更重要的是與金錢等價的時間,她可不見得鐵路公司如此有良心的情況,怎麽可能要為大概率不存在的意外耽擱至此?

剛才還漫無秩序的員工一轉常态變得如此負責,本身就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異常。

岑玖聆聽着外面鬧出的一輪喧嚣,靜默地将視線上移。

包廂裏沒有車頂開口,視線下移。

不行,這種桌子根本藏不了人,就算是洛伊斯答應讓玩家藏裙子裏也遮掩不了她的身型。

她又有點恨起了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身高,她這個區間的優勢在哪?

“嗚——”車頭方向傳來鳴笛聲響,落在別的乘客耳中是麻煩解決的信號,但落在玩家耳中則是催命符。

“啊、前方道路已經修好了。”那個口癖極重的員工又在播報了,配合着有條不紊的敲門聲,他像一個跟不上伴奏的歌者,“但是還沒排查清楚我們這次是不能随便開走的,還請盡可能配合我們的清點……”

聽得岑玖想把冷硬的面包直接塞他口腔中物理禁言。

不過殺出一條血路的解決方案還是免了……這麽多人一個一個埋伏起來殺,就算能殺完她都覺得無聊,何況這才剛開局,發展偏向引導玩家低調發育也正常。

“轟隆——”

又是一道雷聲,不過這次閃電沒有窗簾布的遮掩,直接透過車窗照亮了這個昏暗的車廂。

是洛伊斯掀開了窗簾,老人家趁着雷聲一鼓作氣擡起了這扇窗戶,冷冽清爽的山風吹進,雨水再次打入包廂中。

她沒有過問她“為什麽要躲”,只是這樣一聲不吭地為她做下了一個她認為更穩妥的決定。

敲門聲在時間推移中更近了,似乎就在前一個包廂。

送到嘴邊的好意不能浪費,岑玖沒有猶豫,眨眼間便在雷雨聲中躍出車廂,被夜色吞沒。

“叩叩——”在玩家離開的幾秒後,洛伊斯所在的包廂敲門聲如期而至。

“該死的……”洛伊斯驚呼一聲,吃力地下拉了一半敞開的窗戶,才去開包廂的門鎖。

門外是一名高大的中年男性,面容五官僅有的幾道皺紋,标準得像是小孩玩的木刻玩具,放在平日洛伊斯可能會有心情誇他一句“長相标致的小夥子”,但現在她只覺得莫名地心悸。

不知是否剛才阿玖說的話起了作用,她總覺得這個長相太端正的男人手上沾過血,殺過人。

她有一絲膽怯了,但還是本能說出了十幾秒前就打好的腹稿:“你來得正好,快幫我關上這扇窗戶……我剛閉眼就下起了雨。”

洛伊斯一生說的謊不多,現在算一個,她想自己的演技還是可以勉強糊弄過去,畢竟孩子說謊的反面例子見多了,一個謊言怎麽說得不浮誇更真摯她還是知道的。

和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不同,這名面相板正的中年小夥看了眼手中名單,說話聲音和長相是截然不同的輕:“車票。”

“……行。”洛伊斯頓時露出羞惱的樣子,十分反感地翻出衣兜中的票根,不情不願地遞給他看。

中年人确認了一眼她的車票并非作僞,身體前傾手一伸,“啪”的一聲閉合上車窗,毫無收斂力道之意,沒有留下任何道歉轉身離開。

合上包廂門前,洛伊斯還看到了他因不熟悉車上布局還想向後走,卻被穿着制服的侍者悄聲提示“後面是上鎖的”。

這絕對不是一個經過培訓的列車侍者。

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洛伊斯癱坐在潮濕的座位上,心有餘悸,但看向外面的漆黑的雨夜時,她的心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為一名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年輕人打掩護,就算今日不會有事,但誰也保不準埋下的禍根會不會在将來爆發。

但她沒有後悔,出事就出事吧,那時候她這把老骨頭還有沒有活着都不好說呢。

*

這場夏末的雷雨尤其盛大,雨落下來,像是好戲開場雷鳴般的掌聲,震得岑玖視野模糊,接連不斷的水幕壓得她開始無法準确辨清周身環境。

這個場景是又黑又冷,好在目前只是裝備又進入了潮濕的特效,暫時沒有出現【失溫】這種負面狀态。

她卡在車廂燈光與黑暗的交界線旁,保持着自己能看清路又不至于被車上人一眼看清身影的狀态,悄聲摸索着慢慢向前走去。

再磨蹭再小心,百米的距離也很快耗到盡頭,她見到了預想中另一處光源——那個沒禮貌小鬼乘坐的那輛汽車。

事故已然處理完畢,雨水沖刷掉了血氣。

一切就和玩家預想的一樣,沒在車上聽到相關動靜的他,正撐着一把傘伫立在車門邊上,他沒有披上那件遮掩輪廓線條的外套,纖細的身型與這個時代笨重龐大的汽車對比鮮明,卻又和諧得像是天生融入他血骨的一部分。

風刮過,一陣白霧從傘下飄出,他手中持有的物體反射出點點亮光。

幽蘭馥郁,花果蜜香……這氣味對岑玖而言并不陌生,是茶香,源自剛焖泡好的紅茶。

玩家閃身躲過汽車的另一側,借着身高優勢與視野死角将他的舉動盡數窺視在眼中。

又一口,不同于落雨的啜飲聲回響在耳邊,黑傘與霧氣後是他染上溫度的側顏,濕潤的唇角噙着滿意的弧度。

雨水在不斷沿着岑玖的手彙聚在餐叉末端,淅淅瀝瀝組成一道水線滴落腳下土地,她捏得更緊了,指節發白,猶如一只撲殺前靜默的獵食者。

不是幻覺,不是誤會,這個沒禮貌的小鬼正撐着傘……在雨中惬意飲用着一杯熱茶。

一個觸手可及、溫暖的、香甜的、等待她到來的陷阱。

267貓和老鼠

游戲顯然不會讓玩家一直順風順水,不管是在車上時借“确認乘客安全”為由的搜查,還是這邊的汽車有人守株待兔,這些老套路岑玖都再熟悉不過。

玩家陷入了二選一的困境中,每一個都是制作組挖好讓她跳的坑,是劇情發展上無法避免的沖突。

只是這個場景還不如老實待在火車上找地方躲藏呢……

現在一個在狼狽淋雨躲藏,一個在傘下悠哉飲茶,這個區別對待真是讓玩家感到心寒啊。

雨水從眼睫劃過,玩家視野中出現蜿蜒水痕的模糊,不遠處的傘下仿若遮擋雷雨的結界,她看着傘下的少男在雨幕中深深呼出一口霧氣,帶着輕微的暢快氣音。

茶杯放回茶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成套的單人茶具重新在車廂內的窗邊桌臺團聚,示意着留給玩家的調整觀察時間結束。

“那麽,該出來了吧……”飲用完一杯溫暖的紅茶,他的臉色紅潤,語氣帶上了他個人也許都未察覺到的餮足,“喜歡躲藏的老鼠。”

發表完這種經典反派言論,他單手撐着黑傘,好整以暇地沿着車體順時針邁出第一步。

“噠——”他沒有掩飾自己腳步聲的必要,岑玖透過汽車底盤與土地的縫隙能看見他那雙截斷光芒的雙足剪影,他正要走出視野的死角,自己的對角線範圍。

所以她動了,也沿着順時針方向小心移動着,好讓自己的建模一直處在對方的視野盲區。

“啊……?呵呵。”似乎是由于沒有看見她的身影,隔着車體,他發出一聲了然又無所謂的輕笑,是那種勝券在握、嘲笑即将落敗者的嘲笑,幾乎是入耳的一瞬,就能讓聆聽者心生怒火。

……拳頭更硬了,岑玖感到手中餐具的鍍銀柄部都不小心被她捏變了形。

但是吧,這種建模出衆、出場還有特寫的角色制作組真的會在最開始場景就讓玩家一擊得手嗎?

——不太可能,就算是最開始的那個海盜獨眼龍,也是有系統發了鎖血挂沒死在海難中,上岸後才有擊殺的可能。

而且據她所知,生之尺度并不是一個鼓勵玩家用戰鬥作為首要解決方案的游戲……

雖然不知道怎麽就開始你尋我躲了,但還是再讓她觀望觀望吧。

雷聲、雨聲協同腳步聲一同在岑玖耳中變得清晰可聞,像是迫近的海潮,以車體為軸心一點一點将她推出安全的黑暗範圍。

纖細的少男不緊不慢地撐着傘繞車走過小半周,轉身拐進之前處于視野死角的黑暗中。

借着列車透出的微弱光芒,他定定站在車尾側後方,凝望面前空無一人的地面,話語中帶着淡淡的笑意:“你覺得你可以躲到什麽時候?”

他像是戲耍老鼠的貓咪,輕笑一聲後驟然加快了腳步,一舉走到車頭——初始位置颠倒,如果想在這時藏身,那麽至少也得藏到車頭前。

但是依舊無人,甚至連軌道旁的碎石地都沒有新添足印。

他在看清狀況後第一時間後反應了過來,想要轉身看向後方,口中發出了惱怒的破音:“你——咳啊!!”

閃電劃破天際,不遠處一抹黑影閃過,正是沒有繼續繞着車轉圈的玩家。

“轟隆——”

雷鳴電閃下,脫離手腕的雨傘應聲落下,擋去他的視線,尖銳的痛意從背後傳來,少男順應沖擊撲跪在地,不複幾息前的散漫姿态,狼狽地呼喚着保镖過來:“哈……!斯特凡!!”

幾乎是他出聲的同一瞬間,夜雨籠罩的遠處山林爆發出蔓延一片的野獸咆哮:“嗷嗚——”

漫長的、綿延的、此起彼伏的呼喚,大概過了三十秒,也就是斯特凡從列車上趕到少男身邊才平息了下來。

“該死、該死……!”

但已經遲了,他不僅讓人逃了,還被反過來弄得髒亂不堪。他一手毫無知覺地捶打着碎石地,毫不在乎手上髒污的泥土,他已經被那一擊弄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這時候已再無形象可言了。

名為斯特凡的中年男子半蹲在地,認真仔細觀察了一番面前的狀況,選擇先拔出主人後背的餐叉,再攙扶起他。

“走……沒聽到剛才的叫聲嗎?!快給我開車繼續追!”仆人的救治換來了他的氣憤一推,徑直将這位中年人推了個毫無還手之力可言的趔趄。

斯特凡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流出,還是和最初那樣板着一張标準方正的臉,語氣如平常一般給出标準回應:“好的,少爺。”

汽車的發動機聲響比火車先一步奏起,列車上的員工隔着窗戶躲在窗簾後圍觀到了上司的狼狽一面,感覺像是背負上一個會引來殺身之禍的秘密,大氣不敢出一下。

直到那輛鋼鐵野獸徹底消失在視野中,看着不會再折返回來時,他才心有餘悸傳達命令,開始啓動這頭在陸地軌道游走的長蛇。

【成就:誰是迷霧中人】

【在全程沒有被看到正面的情況下送走意外來客】

汽笛鳴響,岑玖險險挂在最後一節車廂,她掃過任務結算和新成就的信息,望着後方追逐而來的黑暗,重重松了口氣。

“噗哈哈哈……!”一想到剛才那個家夥吃癟的場面,她就忍不住笑出聲。

先前在車體邊上那個小鬼的嘲諷固然讓人生氣,但同時也讓玩家意識到對方并沒有确切知道玩家的具體位置——所以岑玖并沒有選擇繼續圍着那個汽車繞圈子。

一是汽車的另一側有火車的光照,亮度較為充足,說不定會被車上的人看見玩家的容貌特征;二是沒有兜圈子的必要,玩家的狀态本來就是劣勢,她又不是陪這小鬼玩貓鼠游戲的,怎麽更有效率地脫身才是上選。

于是她反行其道,同時遠離了汽車與火車,保持着手中餐叉能精準投擲的距離,一發命中後趁着對方還在受傷混亂的僵直中撒腿往後跑。

不過後面的狀況倒是出乎岑玖的意料,那個小鬼居然一聽野獸咆哮就轉換了目标跑路了……這到底是制作組對玩家的仁慈還是專護着那個角色啊?!

岑玖想起了透過車窗觀望了幾眼的車內駕駛座,覺得這款汽車操作也不是很複雜,實操看着兩眼就能上手,說不定沒跑玩家還有機會搶車反殺跑路呢。

她原本做的最壞打算是這趟火車都不開了,一面包車人在少爺的指示下冒着雷雨搜山找人,不過任務系統肯定會給出逃生指引的,倒也不用太擔心。

這個開場導入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複盤剛才的操作與劇情,岑玖匍匐在列車上方,慢慢向前移動着身軀,到列車鏈接處再爬下爬上,動作節能謹慎。

剛才玩家那一套繞圈子與追着車狂奔下來,把先前在洛伊斯那蹭到的晚飯攝入能量都消耗光了,她能省一點是一點,反正以玩家的體質數值淋多一會雨也不會陷入過于糟糕的負面狀态。

岑玖有點想念之前每周目開局都能靠玩家暈過去的轉場黑屏時間了,現在她還要靠自己爬過七八節車廂,就算知道……

心裏嘀咕“七色弦這次的追加內容還是一點都不人性化,副本結束後回程也不給捷徑!”,岑玖打開光腦懸浮窗,一邊看着網絡資訊一邊慢吞吞地向前磨蹭爬行。

但接下來的情況出乎她的意料,這種枯燥無聊的路程她只在呼嘯的風雨中爬了不到一半,在距離客運車廂還剩四節車的路程時提前結束了。

“噠噠噠……噠噠噠……”

疾馳的風雨狂嘯,她聽到了從後方傳來的快要追趕上這列鋼鐵長蛇并列奔跑的腳步聲。

是的,腳步聲,她沒聽錯,那絕對是某種頂尖獵食者四足并用,在用血肉之軀追趕迫近這列工業時代初最具代表性的交通工具。

光腦懸浮窗關閉,岑玖注意力重新投入回游戲——會是什麽……?

短短不到幾秒,那陣疾風般的腳步聲已追趕到玩家身後的幾米之內,她帶着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回過頭。

閃電一瞬而過,眼中定格的畫面亮如白晝,她看清了躍至上方的龐大身軀。

矯健的豹子做出前撲的姿态,足夠讓玩家目測清楚它的身長超過兩米,雨水沿着它狀态良好的光滑皮毛淌下,它躍上的一瞬像是遨游在無垠之海,落在車頂上發出的聲響比起耳邊炸開的雷鳴可謂是輕巧無聲。

它也并非完全歸順自然,身上還有一條印花布袋包袱挂在粗壯的脖頸上,瞧着像是兒童向動畫片裏走出來的角色一樣充滿童趣。

像是知道地上的動物都不能長時間淋雨,它将巨大憨厚的豹頭與粗長的尾巴都甩出了殘影,像道小旋風似地把雨水甩乾,再向前幾步跨步在岑玖身上,試圖用寬大的身軀幫她擋雨。

當然,她身上那些雨水它也沒忘伸出舌頭試圖舔去。

被熟悉又陌生的大貓護崽似的護在身下,岑玖能感受到它原始袋的份量,沒有貿然翻身,而是側着臉伸手摸摸這個正努力幫她順毛的大貓頭:“……小花?”

她看到了,玩家的菜單界面有個塵封許久的功能面板解鎖了,那正是寫有小花實時詳細的數據功能。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人,大貓尾巴興奮地甩成螺旋槳,低低地掐着喉嚨回應:“嗷嗚!”

是它沒有錯,瓦伊塔裏,小花,最受她喜愛的小貓咪。

摸摸它的鼻子,揉揉它的臉頰,撓撓它的下巴,哪怕等比放大了好幾倍,它還是和以前一樣發出了舒适的“呼嚕呼嚕”叫,一樣的對她手法感到滿意,一樣叫得可愛無比。

哼哼,她的貓貓回來了!

【瓦伊塔裏并不适合貿然在人類社會中現身】

像是知道玩家的想法,系統彈出了一條溫馨提示。

好吧,現階段帶貓要躲着人走。

她頗為遺憾地揉了揉它的貓貓頭:“小花……”

心意相通不需言語,小花瞬時明白了她的為難之處與意思,低頭輕輕咬住她後背的衣物,像母貓叼住幼崽,又像她在它幼時總把自己抱懷裏哄睡一樣,把控精準就将她輕巧甩上了寬闊結實的後背。

它的後背只有搭檔能坐!

“哇嗚……!小花我們去前面那節車廂停下。”岑玖立刻會意穩住身軀,指明目的地。

比起在雨中交換信息,還是先找個空間足夠又足夠隐私的地方給她們歇息更好。

“嗷嗷!”

小花興奮地輕叫一聲,四腿躍動,載着她不懼風壓雨水,在高速行駛的車頂上彷若穿梭在平地。

阿玖感受到了嗎?它超強的喵!

268城市鄉巴貓

啪嗒啪嗒,雨滴一直在拍打這扇窗。也許是先前和那位年輕人一起飲用了熱咖啡的緣故,洛伊斯在搖晃的車廂中毫無睡意。

老人家這次沒有放下窗簾,她盯着窗外雨水流淌出風的痕跡,看着因逐漸靠近崖城都市圈而時不時出現的朦胧燈火,思緒和這些接連不斷的雨夜景色一樣紛亂。

烏雲在追逐這趟列車,她們始終都沒有逃離出暴雨的範圍。

“下一站,崖城中央火車站,二十二點十五分——”

列車沒有停靠,飛速經過一個無人的鄉間郊區月臺,侍者又來了一趟,拉長音調播報出即将到達的最終站,也是絕大部分人的目的地。

聞言,洛伊斯嘆了一口氣,自今天遇上那名年輕人後,她都數不清自己嘆了多少聲,但思緒如此,她需要借助一些動作來排解心中的憂慮。

比如檢查一下随身物品與行李是否缺失。

“叩叩——”

正當老人家想做點事讓心情變得寧靜下來時,突如其來的清脆的敲門聲卻打斷了她的計劃。

來者的敲門聲只是起到一個提示的作用,還沒等到洛伊斯回答,她便推開了包廂防禦力薄弱的木門,自來熟地鑽進車廂,笑嘻嘻地遞上手中包裝精美的方塊。

“給你的,洛伊斯,感謝你在路上照顧我的謝禮。”

“這是……成塊的巧克力?”

老人家驚訝地看着手中的甜點包裝,對上面的艾爾語一知半解,她認出了關鍵詞“巧克力”。這種固體狀的巧克力,洛伊斯曾在莊園的一些後輩手中見過,但她本人卻只喝過家中傭人冬日制作的巧克力熱飲。

【小花咪咪的巧克力:在帕查坎頗具影響力的甜點,但在阿默蘭地區較為少見】

“是吧,我看洛伊斯你喝了點咖啡,這個吃了精神也會好很多。”玩家見她收下,安心地擺了擺手,“還好在衣服在下車前乾了不少,不然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走出來了。”

“不,我是想問你……”洛伊斯始終沒有打開手中包裝的意思,她有一絲猶豫。

“沒事,這是我的搭檔送來的,絕對正規!”

岑玖支起下巴,和她說起之後的事——

玩家和小花這樣一只放開體型能完全擠滿客運車廂走道的大貓走出來絕對惹眼,于是她們待在了最初始的貨運車廂中,花了點時間把自己弄體面。

在等待衣服乾燥的過程中,岑玖也與小花進行了一番信息交換,雖然基本都是她這個會說話的人在單方面提問,但也弄清楚了一部分玩家最開始的迷惑。

首先是怎麽找到她的——小花表示是某種預感,就像她預感跟上火車的生物是小花一樣……總之是她們心有靈犀的最基本設定就對了!

其次是被火車撞的熊、還有後續山林嚎叫的動物,這個小花沒什麽好推辭的,它爽快自豪地“嗷嗚”了一聲,表示就是這些動物感知到自己的到來,害怕得亂跑亂叫。

它很強,但這片土地的小動物還是第一次見到它,害怕得有點慌不擇路也是正常。

岑玖聽到這個答案,只能給予一個感情複雜的摸摸頭,拉拉它的胡須把它的臉頰拉長,孩子又不是故意的,那能咋辦?

但那個坐車來的小鬼對小花的态度就很微妙了?他口中仇敵?是在說她家老實憨厚可愛的小花嗎?

小花對此有特意表明,它先前一直和奎斯佩部落的後代深居帕查坎山林中,根本沒怎麽去過別的人類居住地,這個疑似惹上仇家的問題還是個謎團。

這讓岑玖不得不惡意猜想那家夥不會是家裏搞什麽狩獵結果反被小花的同類反殺,然後立志要把這類生物殺滅絕之類的奇怪設定……

總之這還是個謎團,但之後總有時間去解開,玩家記下了這個疑問。

最後是小花答得最抽象籠統,卻也是岑玖最關心的問題:你怎麽也活到這時候了?帕查坎的大家還好嗎?

但這個問題她也知道小花注定給不出詳細準确的答複,大概就是舔舔她的臉頰,犯迷糊對她翻肚皮和掐着嗓子撒嬌,發出“喵嗷喵嗷”的叫聲——它也不知道喵,活着活着就那麽久了、大家都很好喵、它也有在守護她喜歡的地方、她的家喵……

好吧,岑玖感受到它的答複,試着把它這只體長兩米的大貓抱起來無果後,只能用力搓搓它的貓頭,鼻子碰碰鼻子,傳遞她的情緒。

雖然抱不起來了,但它還是她的小花,她很喜歡它,很謝謝它在這個雨天出現。

猶如天降神兵的小花當然不止帶來了一些問題的答案,它托人系在脖子上的包袱中還有一些物品,除了那份岑玖送給洛伊斯的巧克力外,還有她曾在那個湖下遺跡托付給它的燈具與腰帶腰包……

只是除了那盞材質壽命本就比其餘物品久的油燈外,曾經擔當系統界面的筆記本和幾乎從不離身的腰包腰帶都變成了再沒有功能和屬性可言的道具藏品。

和更變的系統界面一樣,它們不再适合這個時代了。

“總之,就是我那不方便現身的小花帶來的。”略去心理活動,把後面發生的事廢了一番口舌終于說完,也不管這個老人家的接受度如何,岑玖靠在椅背上舒展身軀,先打了個懶散的哈欠。

“……我知道了。”

對于年輕人口中“伊爾索拉多成年豹從天而降帶來巧克力”的這種戲劇化內容,洛伊斯自有她的考量。這名老人家只是略有些僵硬地點點頭,從衣兜中翻找出一張有折痕的名片。

【洛伊斯留下的名片:一張簡單的手寫名片,上面寫有“蟄星出版社編輯埃裏諾·佩蘭”的家庭住址與家庭電話的聯系方式,同時也是洛伊斯在崖城的關系人】

“我會暫時居住在我小姨家中,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聯系她,我想她應該會對你很感興趣……”

她看着岑玖翻看起這張樸素的名片,笑着搖了搖頭:“不過我想你和‘小花’那樣顯眼的兩個存在,應該是已經找好了落腳點,有機會我很歡迎你們來拜訪。”

這絕對是一條擁有任務鏈的支線。

岑玖對這張名片兩眼發光,鄭重收好與她告別:“我一定會去的,謝謝你洛伊斯!”

窗外的雨幕漸小,逐漸駛入一片燈火密集區域,透過耳邊的機械發動聲,也能讓人想象出遠處景色中的喧嚣熱鬧。

眼中所見的還只是崖城的邊緣。這座伊爾索拉多最繁茂的城市,她到底是有多麽繁榮?

連洛伊斯自己都沒有察覺,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笑意。

*

“喵嗷……”而另一名岑玖認識的、即将踏上大城市土地的朋友,在即将到站前,少見地在車廂中來回踱步,它焦慮不已。

盯着超過一米長的尾巴甩來甩去,岑玖一把将它輕握住,拉過它的身軀,中斷它的行為,給這只存有憂慮的大貓抱懷裏順毛:“好啦小花別怕,我和你說過了喲,一會這個貨運車廂和客運車廂是存在時間差的,我們要到一個清淨少人點的地方才下車,你不用擔心一出去就全是人。”

岑玖的這番話很有用,小花垂下那雙毛茸茸的耳朵,靜靜地靠在她的懷裏。

小花不怕山脈河流密林潛在的殺機,卻有些恐懼接近這些氣味繁雜的人類城市。這樁心事它一直沒表現出來,祭司一直以為是它不喜城市,但實際上它還是抱有好奇心的,只是它特別厭惡這些人類一見到它就到處尖叫,它越是威懾,她們就叫得越是大聲……又吵又煩!

其實也沒有很讨厭吧……現在可以趁機向搭檔撒嬌,被她像小時候那樣抱抱。小花很滿意,埋在岑玖懷裏喉嚨“呼嚕呼嚕”得震如火車發動引擎。

“等會我先溜出去,這附近肯定有運輸用的工具,收到我信號後小花你就趕緊出來,有時間的話我們還能搬走這裏的貨物。”

她已經從洛伊斯口中得知這是一班從阿默蘭南部到北方的長途列車,這種被充當游戲開局導入場景的列車自有其蹊跷之處,比如突然減座加挂的貨箱、還有最開始聽到的那番鐵路公司員工的對話就是最好的佐證。

這裏的貨物是可疑的。

果然,在小花來後,麻煩它用靈敏的鼻子幫助,得出了玩家探查時無法獲取的信息——這批貨物有來自帕查坎的氣味。

真巧,帕查坎就是在阿默蘭的南方,玩家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這段情景安排的套路——這是一批走私的文物,不然乾嘛運送那些看起來不值幾個錢的陶具?

至于為什麽是走私的,岑玖表示還是按照游戲套路,這火車一般都不會是正規的,不然游戲開局為什麽要把玩家投放在這裏?

哼哼,玩家的眼睛已經看破了一切。

貨運車廂并無可供觀察外側的窗戶,但感受着外面的逐漸熱鬧的動靜,再到停車鳴笛,岑玖等待着這列車廂被運到車輛段的時機,抓緊時間開啓車廂的鏈接處小門,側身探出。

和剛才客運月臺比,這裏安靜許多,只有一批深夜還在忙碌的疲累員工。

“快把這些處理完,這是最後一班了,做完收工去喝點果汁!”

幾名員工推搡着,場景像極了在車上最初聽到的吵鬧聲,看情況他們似乎對行車上發生的意外還未知情?

視線掃過附近燈火通明的貨箱聚集區,她成功發現一輛在角落無人使用的汽車。

這車一看就是勞苦人工作專用的,摒棄後座位置,空出了大量的儲物空間用于搬運貨物。

抓緊機會一路在各種障礙物中躲藏,岑玖成功接近車輛,一扭還插在上面附贈的車鑰匙,一推這種古老載具的油門撥杆——

【成就:是我在駕駛!】

【在初次接觸的情況下成功開啓一輛汽車】

沒空管這個意義何在的成就,岑玖開車躲着這些下班心切的員工,硬是在沒被發現的情況下,走走停停開到了小花所在的車廂旁。

作為最先入列的車廂反而是最後處理的,這給了玩家很多去鑽空子的時間。

看着那幾個員工走到另一列軌道後,趁着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遮擋,空手撬開車廂側門的同時,小花已迫不及待地從中撲出。

它舔了舔岑玖的臉頰,依依不舍地照着約好的那樣鑽進駕駛座後方,乖巧蹲坐盤好尾巴,光是它自己一只貓就占去了四分之一的空間。

接下來就是樸實無華的搬箱子時間,把重新整理過的貨物箱搬進汽車空間,小花已經被箱子擠得從優雅端莊的坐姿變成了擠趴在駕駛座上。

“咪……”小花發出了委屈的咪嗚聲,為了控制快速甩動的尾巴發出噪聲帶來麻煩,它可憐兮兮地叼住了尾端。

“很快很快,我這就來啦。”岑玖合上後方車門,坐到前方駕駛位上,再次點火。

“是誰敢動那箱貨物的?趕緊放回去,那是少爺的東西!”那群準備下班的員工似乎終于發現有人即将把簍子捅破天,朝着玩家所在的汽車沖來。

臨近離開時被發現是老劇情套路了,你就說有沒有刺激感吧?尤其是她搬走的東西聽起來很珍貴,還是一開始就和她結下梁子的仇人所擁有的。

她蹭了蹭靠在椅背上的毛茸茸貓貓頭,手中油門一推,發動機轟鳴如獸吼,硬生生沖出一條通路——

“小花,我們要走咯!”

269品鑒逃跑中

不用調度所将事件的詳細信息通告下去,外面連綿響起的汽車鳴笛聲與槍聲就已宣告混亂正在迫近。

“……搞什麽?瘋了!絕對是瘋了!!”男人驚慌地沖過大廳,朝持槍的部下怒吼着,“你們真是一群廢物,這都能讓人混進來還把東西運走?你們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嗎?!”

臨近一日工作結束的時間,居然在他當值時發生了這種大事,丢掉飯碗都算是最輕的懲罰了。

但如今再憤怒也于事無補,他只能指揮這些頭腦過于愚笨的部下進行補救工作:“蠢貨,都給我上車去追!追不回來就等死吧!!”

他把自身也包含在了“失敗則死”的人群,率先沖進了一輛空車中,親自點火駕駛沖出——誰都不敢猜測那名少爺發怒時的心思。

火車站外,路面電車等候區,沒有擠入上一趟的電車的洛伊斯冷臉謝絕了私人車輛服務一而再再而三的詢問。

喧嘩的人流中,她保持着生人勿近的臉色擡頭望向天空,那裏一片漆黑,不見星月,似乎做好了再次降下一場大雨的準備。

她在心中祈禱這場雨能在自己等到車後再下。

洛伊斯等了約有一刻鐘方才等到下一趟電車,她握緊手中行李,目光緊盯面前的人群,有樣學樣地買票上車。

直到一路順利無事坐到位置上的那一刻,洛伊斯才吐出一口悶在胸口的氣。

但她放松早了,從火車站內驚起的數聲槍聲引起大片的尖叫,令這名老人剛放下去的心又緊提起來。

好在這份動靜并無影響到電車的運營,車門閉合,洛伊斯透過帶有水痕的窗戶,在不斷倒退的景色中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阿玖?”洛伊斯并不是很想稱呼年輕人這個有點奇怪的名字,可剛才撞見的畫面使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那不過是眨眼間,還不到表鐘走過一秒,還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與翻湧的人群、車窗反射着高樓燈火,但偏偏洛伊斯那雙開始昏花的眼睛就是看清了喧嚣中心之人的長相。

她駕駛着一輛荊棘冠的汽車,毫無秩序可言地沖到路上,帶來一連串引發騷動的槍聲與叫罵聲,數支不斷從車窗中探出的槍對準了這輛橫沖直撞的鋼鐵野獸。

彈發槍鳴,卻如為她速度喝彩般,沒有起到任何阻擋其繼續前進的作用,更像是她的追随者,是一群把周邊人群的驚慌推向浪潮頂點的壞心眼擁趸。

而那輛汽車一個響亮的急剎拐彎後,車尾輕擺,穩穩落在路面上,飛馳出人群視線。

洛伊斯原本沒有弄清楚她這個奇怪的名字到底是真名還是防範用的僞裝,但在此刻她突然明白了這位年輕人與那名傳奇冒險者同名的含義——

她是真的如故事中的玖一般,為了目标不懼生死的存在。

*

穿過擋風玻璃的光線明滅,一盞又一盞的街燈在不斷後退,地圖中的迷霧正不斷被高速移動的玩家位點飛快吹開。

岑玖手指輕敲方向盤,瞄了眼後方,一整列……少說有三輛以上的汽車依舊緊緊追逐在後方。

“還在跟着啊……”她低聲抱怨了一句,繼續心态平和地開着車,時不時根據後視鏡的狀況擺出“S”型的前進軌跡以躲避子彈,降低車體的損傷。

一般來說,汽車這種駕駛坐具會有單獨的健康值,當健康值降到某一數值之後,便會發生輪胎漏氣打滑、乃至車發出“滴滴滴”提示要玩家跳車爆炸的事件。

但朝着車流較少的走向開了一路,玩家倒是還沒遇到過這種狀況,車體狀态良好,操作還是方向盤轉哪往哪開的那般絲滑。

難道是她的運氣特別好,用簡單的左右扭扭就真的把那些子彈全躲過去了嗎?

……也不是沒可能,想起游戲最初亂加的點數,岑玖覺得這個游戲的角色屬性還是挺有空子可鑽的,硬是讓她點出了一個好運歐格林,就是沒有給重置點數的機會有點奇怪了,之前反饋上去了現在也沒改。

緊咬後方的車輛中有人直接探出了大半個身軀,舉着槍,五官被風壓吹到變形還在大喊:“停車!給我停下!!”

玩家充耳不聞,默默搓了下方向盤,一個車尾漂移躲開射在原位的子彈。她甚至有閑心冒出一個想法:這些男人上氣不接下氣的痛呼彌補了游戲背景中沒有警笛的遺憾。

也就是欺負玩家手上沒有遠程武器才敢這麽嚣張地探出來大喊大叫的。

駛過一處岔路口,小花扒緊駕駛座椅背,在她耳邊低沉地“喵”了一聲,提示她又有一輛載有人類的高速鐵罐跟在了後面。

每隔一段距離都有新加入的增援,但增援可能怕損傷車上的貨物投鼠忌器,這些角色每一次都沒有成功攔截住她,低效到了她的心髒從一開始的砰砰直跳到波瀾不驚。

可惜這不代表玩家會一直處于上風,她開了一路也沒有發現什麽路邊洗車店等解決追蹤的方式。

看了眼油表,一番漫長的追逐下來,已從一開始的四分之三變為了四分之一,預計玩家再玩個十分鐘多點的阿默蘭貨運模拟器這車就發出饑餓的抗議,徹底停工不跑了。

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一打方向盤,她拐進了前方岔路口,還真讓跟在身後的第一輛車猝不及防地開過路口才急剎車,慢慢調頭跟在其餘車後方轉進來。

“你這個蠢貨!這都沒跟上?好日子過太久太安逸了是吧?!”

這名駕駛員獲得了一頓痛罵,但他敢怒不敢言,這都跟了多久了還沒打下來,都跑到什麽破敗的鳥地方了?還要怪他這個全神貫注跟了那麽久的人?

但位置已從頭變尾,大功差點變要大命的大過,駕駛員只能畏畏縮縮地應了個“是”,在上司的怒目注視中慢吞吞地跟上了同僚弟兄的車尾。

關閉地圖,岑玖從愈發稀疏的公路網與建築确認這裏是崖城的郊區人群聚集地,她還沒怎麽觀賞車站那裏的繁華景色呢,就一路開到了這個燈火都要少一半的近郊位置。

在臨近郊區燈火暗淡打烊了不少店鋪的商業街前,她有點遺憾地拉下手剎,抱緊小花一把跳出了車門,沒入早已鎖定好位置的街道綠化帶中。

她的動作極快,追蹤的人只見到昏暗樹影下閃過一道寬長的黑影,似是撲入了黑暗,随即灌木叢一抖,便響起了迅速遠離的步伐聲。

這個開車的狂徒有那麽高大嗎?而且還跑那麽快……

“……不見了!”

過去查看狀況的員工面對黑暗,猶豫着是否要繼續深入,惹得喘氣從末尾跑來的上司一頓痛罵:“別愣着!那邊也要追!!”

即使知道大概率追不到,但态度還是要做好,反正去追的又不是他。

監督好這些怠慢的家夥後,他掏出一包煙,叼一支在口中,等部下為他點火,再吐出一大口煙圈,慢悠悠走向被部下舉槍包圍的汽車旁,早有獻殷勤的小夥一腳上去踹開車裏,直指裏面駕駛座。

空空蕩蕩,而後座堆滿了等同他們性命價值的條板箱,沒有可供藏人的空間。

很好,他們的命都暫時保住了。

男人叼着煙回過頭,又吞雲吐霧般吐出一陣煙:“去,把那個逃走的家夥……”

“砰——”

命令還未完全下達,嗆人的煙霧變為血霧,男人在衆目睽睽下頭顱支離破碎,倒在他珍視的木箱上。

要是活着,這攤血肯定逃不了他上司的一頓痛罵吧?幸好死了,不用謝她。

再輕點幾下,又輕松解決了幾個即将把槍口調過來的機靈人,玩家終于在換彈間隙聽到了有人反應過來,指着她的所在方位大聲喝停同事胡亂開槍的行為:“在樹上!那個混蛋搶了安德烈的槍!!”

安德烈就是那個率先去追玩家的路人,他被小花弄出的腳步聲所迷惑,被她從背後輕松用體術鎖喉解決,自此玩家拾獲到初始的遠程武器的彈藥包補給。

然而按照計算,就算她彈無虛發,也沒辦法用槍支解決掉場上二十多個喽啰角色。

但物品是會掉落的,就像玩家不會傻站着被打,會變更位置,游走進怪堆獲取更好的射擊精度那樣,游戲的游玩方式是靈活的。

靠着“以戰養戰”,在每次彈藥耗盡前她總能拾取到新的彈藥補充,以此往複,岑玖扣下了這場清場戰的最後一槍。

挺好玩的……就是贏得不太體面。

岑玖抹了一把身上被濺射到的血液,借着附有點點血珠的車窗面,她看見自己像是蒙了一層朦胧的紅紗,鮮血全然遮擋了她的長相。

這自然不全是她的血,而是二十多條血條組成的限時外觀,她身上只有一些無關緊要的擦傷和在最後一刻被擊中了左腿。

這點小傷換來勝利,還是挺劃算的。

岑玖看着鏡子,比劃了個老兵經典苦大仇深表情,把自己逗樂了:“我看着像個上古砍殺片裏的退役老兵主角。”

玩家食指沾上濺射的血珠,滿意地畫了個笑臉。看着頑劣的塗鴉與自己的建模倒影重合,她揚起一個滿意的笑臉,這就對了。

玩夠了,岑玖再次握上車門把手,正準備招呼按她要求躲藏在遠處觀戰的小花,但遠處突然直射雙目的車燈使她視野陷入短暫的光适應現象。

“喵嗷!”

岑玖暫時看不清眼前發生什麽了,但小花的提示她是聽進了耳中,憑借本能側身一滾,躲開了擦破手臂的子彈。

要是沒有躲過,那麽擊中的将會是她的心髒部位。

“和蚊子一樣,沒完沒了。”岑玖微笑送去同樣份量的致命一槍,正中最前方擋風玻璃後的駕駛員,車輛一時失控撞向路邊,堵住了後方增援車輛的靠近。

這是壞處,對雙方而言都是壞處,原本撞撞蹭蹭還能出去的路被徹底堵死了,玩家現在是沒辦法開車出去了。

被玩家運了半個崖城的貨物她沒辦法再帶走了,有種忙活大半天最後白忙活的無力感。

像是天氣系統都在嘲笑她,傾盆大雨忽地降下,嘩啦嘩啦地沖刷着這一片剛浸染上新鮮血液的地磚。

【你最好帶着瓦伊塔裏迅速離開案發現場】

好吧,系統的溫馨提示說得對。

關閉這個礙眼的提示,岑玖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向樹林,小花正在約好的地方等着她。

至于那批貨物……她想能讓那什麽荊棘冠公司派出如此多的增援,那多半以後還有機會再見面的。

等到那時,做足準備的她可就不會再失手了。

借着雨幕的遮掩,岑玖緊緊俯趴在身長兩米的成年大豹子身上,時不時根據系統地圖上各種小巷街道實時指揮小花更正路線,将跟來搜查的公司員工遠遠甩在身後。

如果走的是沒有障礙物的大道,這個甩開搜查的速度會更快,只是小花太大只了,并不好直接從街道上跑過。好在郊區的人口數量不多,又恰逢天降大雨,這些小巷都沒有多少行人路過。

要是真有行人不幸經過,在郊外看到一只野獸背着人多半可能會覺得是遇到野人了也說不定……

小花的奔跑速度是不現實的快,不出幾分鐘便跨越了大半個郊區,暫時是不用擔心會被邁着兩條腿跑的人類追上了。

感受到身上搭檔逐漸下滑的狀态,小花找準時機,停在了一處人煙稀少的小巷中,擡頭嗅聞雨中稀少的氣味信息。

雨水沖刷了絕大部分氣息,但也沖乾淨了玩家身上的血色紗幔。

但岑玖現在更關注的是另一方面——

她埋在它後頸帶有雨水氣息的皮毛中,有氣無力地問:“哈……小花,你有沒有聞到了漢堡、嗯,也就是烤面包煎肉餅的味道?”

“咪……”小花發出了擔憂的叫聲,用力地嗅聞着雨幕中的空氣,往小巷的拐角走去。

一處半敞開的門正在小巷的邊上,它抖動耳朵,好更方便聽清門後下方悠揚的音樂與人類笑聲,符合岑玖描述氣味也正是從中飄出。

它尋了個上方有些許遮掩的角落慢慢蹲下,輕輕回頭頂了頂岑玖,提醒她之後要一個人進去了。

裏面一定很多人類,它才不要進去。

至于過分擔憂她的安全?小花并不認為自己的搭檔會在那種地方出事,剛才她都沒事呢。

岑玖重新站好,整理了下身上有些破損的衣服,摸摸它的大貓頭:“謝謝你小花,我很快回來哦。”

她有些步伐搖晃地推開了那扇門,沿着門後階梯往下走去。

離得更近,她便聞得更清楚——這裏不僅是食物的氣息,還有一股醇厚醉人,可以充當醫療物品的酒精氣息。

說來好像還是這次進入游戲後第一次聞到酒精,之前在火車上提供的居然全是軟飲……?

她無視一直盯着她,疑似是安保人員的注目禮,思索着踏下最後一截階梯。

下方的樂器合奏正好奏響輕快的布魯斯音階,上揚又突降、飽含情緒的樂聲中她雙眸發亮,視線一下越過相談的青年人群,鎖定吧臺上的小食套餐。

還真的有烤面包和煎肉餅,雖說看着是這個地下酒吧的改良三明治外觀版本,白面包中間夾着兩塊包裹住肉餅的芝士,岑玖敢打賭它的味道絕對和芝士漢堡一樣差不到哪去。

大戰結束,又該吃點東西了。

她咽下分泌的唾沫,無視周邊探究的目光正想向吧臺邁出一步時,一道身影小跑着從吧臺旁通往後廚的門接近了她。

棕發的男青年打扮質樸,穿着的是泯然衆人的白襯衫與吊帶褲,連鞋子都打着一塊明顯的補丁。

唯一特別的是他即便戴着一條遮掩口鼻的面巾,露出的眉眼也是遠超平均值的漂亮,一雙灰眸像是通透的白水晶,就這樣看着那名渾身濕透的女性,為她擋去所有窺探的目光。

“你終于來了……”

他看着她,喜悅的淚水盈滿雙目,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

好似和終于赴約的朋友,他試探着伸出手,在岑玖打量與應允的目光再自然不過地牽起她的手,帶着她往外走去:“先回去吧,雨那麽大,最好先換身乾淨的衣服。”

“那些食物……在我家也能做。”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量,在只有她能窺見的角度,悄悄下拉面巾,露出了那張豔麗張揚、又帶着一絲天真無辜的面容。

赫塞輕輕叫出戀人的昵稱:“……阿玖,要來我家嗎?”

作者有話說:

先整理第一個小章節,這個是七合一,造成困擾非常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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