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異類 與時俱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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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變化,岑玖都看在眼裏。
就是現在,玩家抓緊機會,發出了第二次人才招聘:“怎麽樣,我們的舞臺很不錯吧?等到正式開演時r/>
洛伊斯只是微笑着擺手:“我看到了,化粧臺上可是有扮演老年人的道具,還是別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
“我這裏可不是什麽血汗工廠,怎麽會折騰我心愛的員工呢!”人才招聘再次慘遭失敗,岑玖換了個方向,“但洛伊斯你喜歡這裏,喜歡這個舞臺吧?如果演員沒興趣,那還是有別的職位的——”
“比如舞臺監督?”現任舞臺監督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後,帶着笑意提出了讓位的建議。
是珀爾,她另一處出入口從臺後忙到了臺前,忙碌得來不及擦去汗水,臉頰上還帶有閃亮亮的汗珠,對陌生面孔的長輩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好,布勞傑特女士,我是珀爾·貝克,除了舞臺演員外還暫時暫任舞臺監督與指導,不知你是否有興趣來試一下呢?”
光從年齡來說,洛伊斯看着閱歷就比她們這些年輕人要豐富得多,而據珀爾的觀察,上司玖女士可是非常想要這名長輩來幫忙。對方一定是有什麽長處,能順利為劇院找到一名可靠的員工,珀爾是再開心不過。
可惜面對珀爾,洛伊斯還是一樣的表态:“抱歉,我沒有相關的工作經驗。”
“這樣啊……”但珀爾沒有氣餒,她換了個說法,“那麽看劇的次數呢?”
在南方與北方的娛樂活動中,舞臺劇占有一席之地。
“這倒是有不少。”洛伊斯的态度松動了。
接下來是珀爾這名人事發揮作用的環節:“說來這個請求有些冒昧,我希望你接下來能觀看我們的一場排練,只不過我是主演,很可惜不能與你一同從頭到尾觀看。”
“彩排嗎?我的榮幸。”
後面就沒多少玩家的事了,岑玖坐在觀衆席前排,時不時撓撓小花的下巴,看着舞臺上衆人穿着常服排練《甜蜜之舞》,她看過這個正式上演的版本,但這次彩排在翻新的舞臺上效果并不比記憶中的那場演出遜色多少。
珀爾在休息時段會下來與洛伊斯談話,聽着耳邊兩人怎麽從舞臺效果說到節拍問題,岑玖已經開始神游天外——這些名詞她是聽不太懂,這時她只要保持背景版金主的身份就好。
就在玩家神游天外之際,體貼貌美的棕發助手送來了軟飲與甜點,後一個由劇院吉祥物昵稱命名的面包房出品的。赫塞仗着別人忙碌,走前他還不忘悄悄給岑玖抛了個“k”,暗示一下今晚的休息時間分配。
甜食撫慰玩家心靈,吃完這盤小甜點,彩排也到了尾聲。
“洛伊斯女士,以你的見識,我真的非常推薦你來先試試做助理舞臺監督,瓦伊塔裏需要你。”說到最後,珀爾悄悄向一邊吃喝了一個上午的上司瘋狂使眼色。
關鍵對話,岑玖艱難地抱起大肥貓,露出它最可憐的貓貓頭表情,它立刻會意,對着洛伊斯夾着嗓子“咪嗚”一聲。
這還不夠,岑玖也靠在大貓頭上,舉起貓爪望着洛伊斯。
好吧,雖然玩家這招很不要臉,但這對洛伊斯确實很管用。
洛伊斯下意識想要拒絕的話說不出來,她沉默了片刻。
“……我試試。”她走上了和自己血親相似的路,栽在了這名與傳奇冒險者同名的年輕女性手中。
總之,又招到了一名可靠的員工,劇院老板很開心。她下午搶着乾了不少重活,吓得不少員工心驚膽戰地看她完成設備的配置的同時,對新上司的了解得更多了。
原來老板是工程師出身嗎?
體力活乾了半天,休息的間隙就要乾腦力活,小花蹲坐在二樓辦公室的窗邊,聚精會神地望着下方,岑玖剛翻閱完劇本資料,走過去一把拍打小花油光水滑的臀部:“小花,怎麽了?”
“嗷嗷。”大貓的情緒很穩定,貼貼搭檔的掌心,表示
“圍觀的……?”岑玖一聽,目光往下一望,确實有一些路人建模的角色指着劇院大門談論着什麽。
除此之外,一些稀疏的路人。
岑玖指着
“咪……”小花委屈地搖頭,表示剛剛已經走掉了,它也沒感知清楚對方的具體樣子。
“這樣啊,辛苦小花你幫忙戒備了,要是那個引起你注意的神秘人出現,就及時喊我好嗎?”岑玖給了它一個緊緊的擁抱,“說不定是盯上小花你了,你可是我們劇院最大的大明星!”
她相信這不是小花過分的擔憂,肯定有什麽重要角色在對劇院暗中觀察。
小花舔舔她的臉頰,一人一貓“喵嗷喵嗷”地鬧成一團,最後又像以前一樣追着玩,結果沒剎住動作,大肥貓把帶來甜品與茶水的德曼托和赫塞兩人撞翻在門前,兩名關系戶不幸靜養了好幾天。
至于被小花察覺的監視者,很可惜,接下來的時間玩家再沒得到過對方的消息,仿佛對面也有所察覺,悄悄隐匿了起來。
或者說在給她憋個大的。
總之,重建改編排練同時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建設中時間過得飛快,半個月後,初步翻新準備完成,清晨的空氣有些微涼,岑玖推開家中大門,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紅色楓葉。
一夜間,街道邊的楓樹盡數染紅。
同時染紅的還有她的劇院大門——
“停下你的所作所為,這不是你該染指的地方!!!”
血淋淋的大字正潑在劇院嶄新的門扉之上,宛若肌膚上醜惡的傷痕。
【任務:聖地的暗面(可選)】
【你的瓦伊塔裏劇院遭受到了第一個麻煩,解決掉它,你們才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今天不單是瓦伊塔裏劇院翻新後的營業日,也是玩家觸發新支線的好日子,注定不會過得平凡。
294激情
媒體記者早對這家有珍獸為噱頭的劇院多有關注,這時發生了這種疑似尋仇的事,更是像聞着血味來的鯊魚,圍着“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尚是清晨上班的早高峰時段,劇院還沒有多少員工到位,岑玖很配合地擺出受傷的神情,自己一個人拿着長柄刷子将血字一個一個擦洗乾淨。
小花也配合搭檔,夾着尾巴跑進了大門後,它演技絕佳的表現成功引起了一片唏噓聲。
“它看起來好傷心……”
“我居然從一只豹子臉上看到了害怕的表情,到底是誰做出這麽過分的事!”
圍觀的言論風向開始轉變,只需玩家的一個眼神,德曼托和赫塞就自覺去疏散圍觀的人群,以防道路堵塞的同時把想靠近岑玖詢問記者都隔開。
……沒別的原因,就是這名劇院金主的貼身保镖身材與氣質太有威吓性了。
作秀作夠了,早早趕到珀爾接過玩家手中的清潔刷,接龍清洗門上的血字。
遞交情節工具的一瞬,岑玖給了珀爾一個令她安心的笑容——接下來看玩家的操作吧,這種典中典麻煩都沒找到最佳解決方案,那這游戲怎麽還能繼續玩下去?
“這種惡性針對的事件我們誰也沒想到,原來五號大街之中還潛藏着如此不歡迎我們的存在。”岑玖走向前,清了清嗓子,以劇院老板的身份發言,“但劇院安全我們會排查好的,還請不用擔心,感謝各位的到來,我們才能得以被關注,非常感謝。”
賣慘的好話說盡,岑玖微笑着和已經完成清潔工作的珀爾一起退回劇院大門後。
現在時間尚早,還不是劇院對外開放的時間,大門一關,兩名劇院管理層消失,圍觀群衆很快失去興趣,紛紛散開,只留下少數記者,她們還锲而不舍地盤問留在原地維護秩序的赫塞與德曼托,好在這兩人早就被玩家叮囑過,除了“我不知道”就只會說“我只是個打工的”。
過來上班的員工遠遠一看大門這駕駛,也知道會繞一大圈,走位置隐秘的員工入口。
【任務:聖地的暗面(可選)】
【風波暫時平息,等待下一次的意外到來】
還意外?這完全是有預謀的襲擊。還真把古早的商場如戰場的體驗做出來了,岑玖深吸一口氣,微笑關閉了任務界面。
玩家不喜歡如此被動的局面,她要試着尋早提早破局的本能。
岑玖轉動着鋼筆,以至于無視了輕柔的敲門聲,珀爾擔憂地推開門,感受到的就是自家老板坐在桌前沉思的壓抑氛圍。
今天本來是個高興的日子才對。
“抱歉,我看敲門沒有回應……”珀爾露出歉意的表情,她穿着演出服裝,身上就差粧容還沒準備好。
“該去準備換裝了,玖女士。”
“是我疏忽了。”岑玖搖頭,放下手中鋼筆,站起身拉着珀爾往外走,“多虧你剛才一直給來的員工做心理準備,不然我都沒空在這裏和小花一起發呆。”
她笑起來,一瞬回到珀爾所熟悉的形象,一個總是游刃有餘的大老板。
“不,玖女士,多虧你讓人去和那些記者打點,我們明天肯定又要在日報上出名一把了。”珀爾想到自己老板什麽都要利用的炒名聲炒作,驚訝之餘又有些無奈,如果不是這家劇院被盯上,她們也不用利用這種随時會傷到自己的雙刃劍。
生在網絡輿論風暴時代,岑玖對此很坦然:“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接下來可要看你了,舞臺的頂梁柱,我們的主演。”
接下來持續一天的演出才是重點,開張預熱期共三天,珀爾在這三天內每天出演三場,其中她擔當了兩場主演,哪怕去掉其中一場歌舞元素極多的《甜蜜之舞》,所要求的體能也是極高的。
但玩家相信珀爾可以的,珀爾是劇院自帶的金色傳說大保底,她會成為瓦伊塔裏劇院自帶的金招牌,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各位,歡迎光臨瓦伊塔裏劇院,我是劇院的老板玖·契弗。”
幕布緩緩拉開,聚光燈下是并非是任何演員的身影,而是一直蹲在在光圈內的大貓。燈光打在身上時,名為瓦伊塔裏的大肥豹正高舉起後腿,舔舐着腹部堆疊柔軟的皮毛,它的皮毛在強光下呈現出綢緞般的質感,在衆多人類的視線下顯得尤其冷靜。
它不緊不慢地收起腿,端坐在光束之下,沖着臺下觀衆咆哮了一聲:“嗷咪……!”
致敬了一個電影公司很經典的一個開頭,但米○梅在游戲裏可不存在,沒辦法告玩家抄襲。
在正式演出之前,吵熱氛圍的任務就交給這個劇院最大的噱頭吧。
随着吉祥物無害的信號發出,樂池伴奏随之響起,燈光熄滅,報幕繼續:“如你所見,這是我們劇院的敬愛可愛的瓦伊塔裏,即将為你帶來音樂劇——”
《激情》
黑紅交織的舞裙翩跹,立體的裁剪使舞者無需費力即可翻出花海般的紅雲,至少岑玖在第一次穿上前是沒想到自己随手一翻就能有如此之好的視覺效果。
咳咳,如果你是期待已小有名氣的劇場新星珀爾·貝克,那很抱歉,這場劇目的主演是宣傳海報上沒有透露姓名劇院老板,珀爾只在臺上擔當部分舞蹈。
雖然大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誰,但奈何海報上的演員長相和氛圍實在優越,哪怕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演員觀衆也認了,這場在上午出演的首場演出是純粹的噱頭。雖然滿座,但這個觀衆席裏有多少是同行的試探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那些沒給小花出場歡呼的觀衆要圈起來終點觀察。
原型作為上演率最高的舞臺劇,《激情》的劇情在游戲設定裏也是默認的耳熟能詳。
只不過在劇院最大的金主授意下,劇情已變得快要看不出原型。
女主角(玖飾)表面上的身份是卷煙廠女工,背地裏卻是幫派的實際操控人沒錯,她養了一只忠誠憨厚的豹子,在故事開頭與工友種族歧視的争端中冒出來吓暈了工友,随後被逮捕入獄。
關押她的衛兵男一(赫塞飾)對她一見鐘情,不過三句就悄悄放走她,幫她逃跑。
開頭突然多個豹子參演只是開胃小菜,接下來經過埃裏諾潤色改編的劇情才是重頭戲。
緊接着思念成疾的男一接受懲罰過後主動跑去女主角所在的酒館找她,結果看到她被軍官騷擾,一怒之下失手殺死了軍官。他走投無路,只能加入女主角的幫派,結果發現她還有個在獄中的丈夫(不知名的黑發男青年飾),他無法接受自己不是女主角的唯一,與她的丈夫對峙,憤怒之中手上又添一條性命。
無法再忍受這樣一個心胸狹隘的男人,驟然沉默的樂聲中,女主角轉身離開。
她對他非常失望,二人已失去最初的激情。
不料,這個這個認為自己失去全世界的男人舉起了手邊的槍,将槍口對準了她,絕望嘶吼出她的名字。
“砰”的一聲巨響,是演員與樂隊的共同演出,舞臺上的男人倒下了。他被忠誠的猛獸撲倒,喉嚨溢出代表生命流逝的紅,一同組成了她紅裙的一部分。
原來他拿的是一支沒有填裝彈藥的空槍,她永遠失去了一個過分愛他的人。
直至幕布開始落下,觀衆席才爆發出混雜着疑惑音調的猛烈掌聲。
這就完了?這還是她們熟知的那出戲目嗎?臺下響起竊竊私語組成的嘩然,關于這出戲的批評與贊譽,絕對是要出現在報刊上,不是明天就是後天。
近乎兩小時的演出下來,玩家的體力已降至一半,謝幕時她舉起小花的爪子向舞臺下揮爪,又引得一片歡呼與快門聲。
——完全熱鬧起來了嘛,岑玖可不管她們在讨論什麽,但這個熱場氛圍就是她想要的,不枉她踢踏粗跟鞋踢得那麽用力。
還有感謝珀爾的演技舞蹈音樂三拍合一速成,感謝麥卡錫的日夜趕工調整,感謝埃裏諾重整的劇本與歌詞,感謝她各司其職的員工們……
首場演出大成功!
回到後臺,誇張的舞臺粧都沒來得卸去,岑玖給了每個進入攻擊範圍的員工一個勒得緊緊的擁抱,渲染一下開門紅的積極向上氛圍。
怎麽能不開心,光是這一場滿座,今天的回本指标已達成,剩下的怎麽都是賺——
雖然很明白舞臺劇本質是不賺錢的行業,但她還有周邊售賣這套吸金鏈沒搬上來呢。
卸去麻煩的戲服,岑玖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真希望每場都能滿座……”
如果她現在做的是一張現代辦公椅,那麽她一定開始轉椅子,轉到自己興奮的心情冷卻下來為止。
她還是第一次玩全息類經營游戲能有如此心情,這種參與其中的臨場感是動動手指看數據變化無法比拟的。
看着被岑玖大力出奇跡,半抱在腿上被她用力勒緊的大功臣小花,赫塞表示一點都不羨慕:“……阿玖看起來很開心。”
他真的不羨慕那個長時間占據她擁抱的大貓。
德曼托對此沉默,他有點看不下去,過去想要提示一下岑玖,她把懷裏的大貓勒得有些眼神發直,結果被小花好不領情地嗷嗷叫警告,貓頭埋在愛人的頸窩處警備地盯着他。
敢分開它和她試試?——德曼托讀出了這樣的意思,手指抽動了下,尴尬地收回手。
……他算是明白了,貓不舒服自己會跑。
喜悅與匆忙中,時間流逝。
有了上午場的順利開局,剩下兩場非常順利,原本不是滿座的預訂都被臨時的來客購買現票坐滿。
其中最高價的正中央包廂,一次性被人預定了到了最遠的日期,晚場慰問結束後,岑玖看着文件上預定者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西奧多·霍索恩·索恩——這個名字包下了所有場次的中央包廂,從今日的首演到最後的可預訂場次,一個不落,是她毋庸置疑的大客戶。
這邊剛翻到系統整合的新鮮的信息,另一邊負責接待的員工便禮貌地敲響辦公室的門扉。
“玖女士,有名貴客在休息區的吧臺等你……”她的表情有些為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壞話說得非常小聲,“他看起來不太對勁……”
岑玖拍拍她的肩膀,讓她放心離開:“沒關系,既然是大客戶,我可不能怠慢了。”
說起來,玩家在謝幕時也有看觀衆席,但卻對二樓中央最好的視野位置觀衆沒有任何印象。
但是,一種莫名的預感攫取住了她的心神,她應該認識他的。
不倒翁酒杯旋轉,焦散出一圈暖棕色條紋,珀金色短發的少男懶散靠坐在沙發上,拿起酒杯晃了晃,投在桌面的光圈随之變動,水波組成的眼向她眨了眨,哪怕岑玖一早知道裏面裝的不是酒,也産生一種嗅聞到酒精的錯覺。
“初次見面,瓦伊塔裏的話事人。”他擡起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向她舉起玻璃杯致敬,報上自己略去中間名的姓名,“西奧多·索恩。”
她聽到杯中冰塊清脆的碰撞聲,一如等待已久的他終于聽到了樓上傳來另一只靴子的落地聲。
但這并不是只有她與他兩人單獨相處的場景,命運并不推薦二人有說悄悄話的空間。
“德曼托·西奧多爾。”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黑發男人先一步回應,這種僭越岑玖一步的事在他身上十分罕見。
他現在是她的保镖,也是她的情人,至于另一個情人在哪……赫塞還在辦公室和今天的賬單文件做鬥争。
岑玖感到德曼托的手悄悄扶在了她的後腰——他對她做出了一個明顯的提示。
面前看着還是青少年期,笑吟吟的少男十分危險。
“哎呀,我看到你了,你演的死原配挺好,現在是在扮演護花使者嗎?你們劇院真有意思。”對于德曼托的自我介紹,少男滿不在乎翹起腿,完全懶得開展一個“你的姓氏和我名字同源”的友好話題。
他一口喝完杯中軟飲,杯子随意擱置桌面,眼神在高大的男人身上一掃而過,再次回到岑玖臉上停留。
他在直勾勾地望着她。
沙發後,幾乎與昏暗陰影融為一體的中年男人上前為空杯添上軟飲,液體與玻璃的碰撞聲在此刻尤其清晰,不知該評價他這舉動适時還是不适時。
岑玖知道這個中年男人的名字。
“既然你那邊介紹了,那麽我這邊也該介紹一下。”少男擺擺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向空氣行了個禮。
“斯特凡,貼身仆人。”男人語氣冷硬,一點做服務業的谄谀味都不存在。
要是能看不出對方的敵意,那岑玖可以回去育兒所重新修煉了。
“索恩……少爺?”她語氣平平,站在原地就這樣俯視着他,“幸會,你是有什麽事嗎?”
“你叫我西伊吧,我可不想和別人弄混。”他忽地站起身,迅速靠近玩家,近到她能聞到一陣淡淡的香氣。
岑玖不知道該怎麽準确形容那種氣味,它很淡,卻像是浸在清泉中酸甜漿果發出來的,但卻有着微妙的不同。
等不及她分析個具體香調,他向她伸出了手,完全無視掉她身側高大的男人。
“相應的,請允許我稱呼你為阿玖。”昵稱為西伊的少男不像初見時那般跋扈,反而在此刻對她有些過分殷勤了。
扶住下意識後退一步的岑玖,德曼托冷眼旁觀他的舉動,得出一個結論——
他不怎麽矜持。
295投資人
岑玖先一步坐上側邊的單人沙發,她沒拒絕和他交換昵稱,但她拒絕他進一步的親近示好,态度帶着禮節性的疏離:“西伊少爺,真是感謝你的光顧。”
被打上“不矜持”标簽的西伊回到他原本的長沙發上,目光很是遺憾地從岑玖身上掃過,這種光明正大的打量令德曼托眉心緊皺。
高大的男性站在主人入座的沙發後,定定地望着對面的一舉一動,他敢肯定這名的男性私下多半在想一些“真遺憾不能和阿玖坐一起”的失禮想法。
他輕易就令人感到不适,德曼托很讨厭他對阿玖的做派。
“我很榮幸居然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演出,瓦伊塔裏劇院值得我為此買單。”西伊自然輕笑一聲,他的笑容就和切割加工後的寶石折射出的熠熠輝光那樣耀眼,完全沒把那些還在站立的随從目光放在眼裏,不管是他自帶的貼身仆人,還是對面陰郁高大的男性,他的目光緊随岑玖,像是一面擺在她面前無法回避的等身鏡。
岑玖突然明白自己對他最反感的地方在哪了——她真的和他正式接觸後,就像是在照鏡子。
怪異,這是岑玖現在的感受。先不說西伊對玩家的示好非常突兀,她可是記得自己對他乾了什麽的,雖然算上在火車上的事雙方勉強扯平了恩怨,但她可不認為他是什麽好人,尤其對方還姓“索恩”,和那個反派産業關系匪淺。
岑玖一和他正經說話,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她選擇把天聊死:“當然,我們自然是最好的,值得所有人過來觀看。”
她這聽着張狂自大的話并沒有讓西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甚至連他身後站着的仆人斯特凡都對此毫無反應,這時候跟班按照禮應該主動跳出來,指着主角罵“你算什麽東西!”才比較對味……
斯特凡像是一個木人,目光放空直視前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小主人被駁面子,而西伊聽後又給出一個笑容,湛藍的眼瞳閃了閃,像是孩童聽到了感興趣的事物,主動給岑玖鼓起掌:“就是這樣,我很喜歡你的自信,你們确實有這個資本。”
岑玖只是微笑,她沒有回應,環胸抱臂靠在椅背,好整以暇地看他接下來還要說什麽。
“所以……考慮一下接受我的投資嗎?”西伊捋過散落額前的碎發,壓低的眉目一瞬變得銳利,毫不掩飾地投向她,“我想看到你在舞臺上更耀眼的瞬間。”
“原來你是我的粉絲嗎?”岑玖稍稍歪了頭,迷惑瞥他一眼,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看上去乳臭未乾的小少爺看着不太像是為偶像一擲千金的人。
當然,玩家也沒實質性證據西伊對“追求心靈支柱”這點沒興趣,也許他的人設就有這個反差呢?
“是啊,阿玖,我是你的粉絲。”昏暗的吧臺燈光下,少男展露的笑容毫無陰霾,他的聲線像豎琴琴聲那般清澈悠揚,“我很喜歡你的演出,你值得踏上更好的舞臺。”
玩家呼出菜單界面看了眼,終于解鎖的人物資料裏,他對她的好感居然詭異地有一半高。
他說得太過真誠,系統的數據也很直觀,以至于岑玖猶豫了一秒,無數彈幕般的零碎想法從腦中閃過——什麽意思,這人是來挖角嗎?他是不是沒事先調查清楚,他是不知道劇院的老板就是她嗎……
“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只是偶爾客串一下。”岑玖望着桌面上緩慢旋轉的玻璃杯,這個距離之下,她已然從嗅覺與視覺中分辨出了這是哪飲料。
西伊自帶的飲料是外面廣告鋪天蓋地的氣泡水,但不是常見的焦糖或姜汁口味,而是某種她分辨不出的漿果口味。
她不會接受這種異端口味的,哪怕知道接受的話肯定會有任務,但誰又能保證拒絕不會存在另一條互斥路線的任務?
就像你去開通超市會員卡一樣,一開就無法回頭了。
“但我想你也是熱愛出演的,要是能有人支持你,更方便你去做想做的事不是更好嗎?”
在她的視線之下,西伊不緊不慢地拿起玻璃杯,像是一個急于給顧客展示商品的推銷員,他向她晃了晃玻璃杯,才一口氣喝完剩餘的汽水,抿了抿濕潤的唇瓣。
岑玖這時才注意到他露出一個尖端的虎牙,這種牙齒外露的口腔疾病放在虛拟作品中一直是給角色增添魅力用的。
至少這暫時是西伊獨有的屬性,岑玖沒在第二個角色身上見過。
“要來點汽水嗎?番茄味的,我想外面并不多見。”西伊似乎誤會了玩家的目光,一個揮手,後方站立的斯特凡立刻上前要為她斟倒這味道奇怪的飲料。
“不了,感謝你的好意。”岑玖當即拒絕,“我自有安排,天色已晚,我想是時候該下班回家了。”
最後一批的觀衆早已散場,休息區除了她們,就只剩一名負責招待的服務員,正是剛才那名上去緊急彙報的員工,岑玖望過去時,她在吧臺後回給老板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因為貴客沒有離去,她甚至沒辦法做收尾工作準備下班。
見人走得差不多,小花掐準時機也從樓上辦公室溜了下來,它高舉尾巴,巡視着自己的領地,對每個準備收工的員工都仰起頭打了個招呼。
但一看到岑玖那邊的狀況,它滾圓的耳朵迅速向後折起,尾巴也耷拉下來,從原來的悠閑踱步變成了略為急躁的小碎步,到最後可以說是沖過去一頭撲在岑玖腿上,撞得防禦力不佳的人類深陷柔軟的沙發中。
“唔、怎麽啦……?”岑玖捂住腹部,佯裝生氣地捧起貓頭揉揉捏捏,她記得和西伊初遇的那個晚上,對方似乎就是追逐着什麽仇敵,不會就是小花吧?
聯想到有錢人沒事愛打獵,說不定就有某個索恩家族的人狩獵不成反被豹子一爪子拍死的,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小花的族群也是出息了。
“嗷嗷!”小花屁股對着來客方向,完全不看氛圍往岑玖懷裏鑽,一時間貓毛四溢,燈光下浮動着細碎的輝光。
“真可惜,在崖城,夜晚才剛開始。”西伊對大貓造出的動靜只是淡淡掃過一眼,他遺憾地搖頭,站起身,伸手到她面前,遞去一張泛着絲綢質感的卡片。
“我的聯系方式。”
他笑起來露出一枚犬齒,破壞了這個笑容該有的圓滑感,顯得他接下來壓低聲量的話像一個惡作劇玩笑:“實不相瞞,崖城即将要重新舉辦一場有關五號大街的劇院評選,要是改變主意了可以聯系我,我随時等候你的聯絡,不管是什麽方面,我都可以給你更大的優惠,也不介意為你掃除一些小麻煩。”
【西伊的名片:印刷“西奧多·索恩”聯系方式的卡片,工藝複雜,造價昂貴】
西伊是知情的,他知道今早是誰找的麻煩,也知道她貸款的事。
他在向她施壓。
大理石地面倒影出西伊邁着步伐的纖細雙腿,他連離開的腳步聲都是那麽張揚。
等他徹底消失在休息區,小花才從岑玖懷裏擡起頭,委屈地訴苦:“喵嗷……”
它不喜歡那個小個子雄性身上的味道,就和不喜歡赫塞那一聲香甜膩人的香水味一樣。
“我也不喜歡他,辛苦小花了!”外人都走了,岑玖艱難地舉起小花一陣狂親,直到它的委屈勁全消失變成了愉悅的“呼嚕呼嚕”才放開它。
“阿玖……怎麽談完了也沒人上來找我……”赫塞幽怨地刷新在沙發後,這下委屈的變成了他。
他忙得昏天黑地終于處理完了本日工作,一下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戀人寵貓,情敵站在一邊守望的其樂融融景象。
岑玖這才松開貓,趴在椅背上,與遠處吧臺後的員工擺手示意自己要離開。
提示完員工,她從沙發背面跳下,一手挽一個男人,輕松拖着兩個人強行跟上自己的步伐,向劇院大門走去。
都該下班了。
“赫塞應該感謝我和德曼托,我們可是在這裏應付了那個難纏的小鬼,是吧德曼托?”她笑嘻嘻地把話題抛給沉默寡言的男人。
“西奧多·索恩……他有種讓人非常危險的感覺。”哪怕對方看起來只是一個被寵壞的青少年,德曼托也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覺。
赫塞詫異,他一聽這名字都不知道該先吐槽那個點好:“西奧多?泰迪?難道還是荊棘冠那老頭家的孩子嗎?”
岑玖神秘一笑:“是哦,順帶一提,他的貼身仆人叫斯特凡。”
“斯特凡……?等等、難道是那個——”
“嗯哼,就是你想的那樣,剛剛可真是好險。”
德曼托敏銳察覺到兩人話中有話,低聲問:“之前有過節?”
得知他是這裏唯一一個不知情大家夥,赫塞立馬神神秘秘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車上再說。”
事關阿玖的安全,這可不适合在這開闊的大廳裏說出來。
今日是個特別的日子,德曼托和赫塞沒和一只成年大豹子一起擠在岑玖車後座,而是坐在另一輛老車上進行保駕護航。
雖然沒辦法聽到他們的對話,但岑玖也不太介意,畢竟一回床上,大概率她還沒開口問,赫塞就會主動和她複述一遍。
她幫小花打開車門,利落地開車上路。
“總之,阿玖告訴我的就是這樣……”赫塞視線緊随前方的車尾,直到窗外夜景燈光逐漸稀疏,他才說完該說的話。
等赫塞說完結語,德曼托沉默了有好幾十秒,他聽了赫塞一路的包含“我和阿玖”“阿玖告訴我”……等關鍵詞的話語,終于提煉出了關鍵。
阿玖和索恩無緣無故結仇,但剛才的情景對方似乎并沒有認出阿玖。
真的如此嗎?
車窗外昏沉的景色飛馳,德曼托突然有種極其不詳的預感。
像是他的壞預感傳染驗證了那般,駕駛座的赫塞發出了抱怨:“怎麽前面的路燈壞了……”
赫塞苦惱地按下車燈開關,加大的亮度,以更好觀察跟上前方車輛的蹤跡。
他一直在注意着自己與岑玖的車距,确保跟得緊緊的。
路燈明滅,車輛一瞬安全駛過無燈區域。
下一秒,車輛驟停,緊急制動的輪胎與地面擦出刺耳尖銳的聲響,慣性讓德曼托差點沒控制住身體撞上前座。
“等等!阿玖的車呢?!”赫塞直接推門跳下車,全然顧不上這個行為有多危險。
他的目光茫然,不斷在兩端道路尋找幾秒前還看到的車輛。
但不管是道路的前方還是後方,沒有任何車輛的蹤跡,路燈投到車道上,空蕩蕩的,這理應是不可能的事。
只不過一瞬間,阿玖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作者有話說:
這次是原本的五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