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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2 章 夜夜流光照碧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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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初以為那是被賞賜的金銀打動了。

古代日本都城的選址的理由是“山水形勝,頗類洛陽”。

于是右京被稱為長安,左京被稱為洛陽,京都全盤模仿長安的格局,甚至先人狂熱地将城市中軸線稱為朱雀大街,将工程正門稱為朱雀門,名字都一并照搬過來。

在平城京的宮廷裏,日日上演着精心排練的唐朝日常,他們的朝服顏色和大唐無異,天皇穿戴冕旒衮服,文人雅客們也要賦詩品茶、曲水流觞,模仿長安城外的文人聚會。

甚至有人因為自己的漢詩中用錯了典故被同僚嘲笑,羞憤之下選擇切腹。

如果寫不出漂亮的漢詩,不能引經據典大唐典籍,是不能在朝堂上有前途的。

因為——

鈴木仿佛成了千年前那個遣唐使。

他站在長安中央,伸長脖子看着朱雀大道寬達一百多米的中軸大道,看着街上行人如織,看見了堆積如山的絲綢瓷器、還看見了熟讀經文、引經據典的唐朝學子。

他随着朝拜的人流上前,看見了巍峨的含元殿,朝臣們森嚴秩序,按品級站立,他不敢擡頭看皇帝陛下的臉,只感受到了他的雍容威嚴。

皇帝免除遣t唐使的學費,承包了他們的食宿,賜給他們價值數倍于立本貢品的絲綢瓷器,允許留學生進入國子監留學。

好奇怪啊,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做。

這是一個自信從容、輝煌燦爛的文明。

比起這裏,局促與逼仄的故鄉還在進行村頭械鬥和部落鬥争。

如果我是遣唐使,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将這裏一草一木都拓印回家。

但是——但是唐朝為什麽要允許?

他們不怕我們将這些東西學走、抄去,用這些東西反過來攻打他們嗎?

事實上,也的确發生,鈴木的故鄉有過輝煌,他們擅長蟄伏,擅長以小博大,他們在極限擴張的時期連續擊敗清、俄、美、英等列強,擁有舉世罕見的海陸空軍隊,建立過人類史上罕見的跨洋帝國。

但是依然沒有成為“唐”。

唐并不怕他們成為“唐”。

每個文明都帶着自身的氣質,眼前恢宏的秦王破陣樂在納入立本雅樂後,改成了小調,并且演出過程中不允許披挂執銳上殿,怕有人懷有異心傷害天皇。

人沒法想象沒見過的事物,鈴木不知道原來這首曲子非歌非舞,和他腦海中的樣子截然不同。

他們和唐朝差別很大嗎?似乎也沒有,都用巅峰時期來論,在立本軍國版圖最輝煌的時候,他們控制面積超700萬平方公裏,從千島群島打到澳大利亞,幾乎将太平洋變成立本內湖,唐朝可沒有做到。

然而,縱使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績,他們在史書上落下的評價并不漂亮,就算在口誅筆伐的軍國主義國家中,也是最low的那個軍國主義。

被稱為窮屌絲帝國主義。

因為資源匮乏,沒有鐵礦、石油、橡膠,所有資源只能靠戰争掠奪,只有在遼東半島和東三省的駐軍能吃上肉,國內生産力極端落後,以戰養戰無法反哺本土。

即便在帝國版圖最富裕的時候,普通家庭依然吃不上飯,甚至組織底層婦女賣身為軍隊賺取外彙。

在那個瘋狂的時代,他們的學者提出了東亞文化重心轉移說,說真正的華國文明已經不複存在,而橫掃歐亞的日本,作為唐文化的直接繼承者取而代之。

他們那會兒空前強大,明明已經不再懼怕身側這個龐然大物了。

但唐垂眸看着它,在七世紀文明的頂端,并不作聲。

它當然無法作聲,唐已經和那輝煌的過去一同消亡在歷史長河裏,但是今人又将它重新搬了出來,仿佛在嘲笑他們蚍蜉撼樹,癡心妄想。

你看看,他們在奏什麽,奏得鋒芒畢露,奏得不可一世。

原來故鄉和唐朝除了表面形制,內核竟沒有絲毫相似,唐朝也不是遣唐使印象裏那樣海納百川、寬仁大度。

随着破陣樂的曲調,一些刻意遺失的記憶慢慢補了回來。

鈴木想起來了,在白江口戰,一萬唐軍對四萬日軍,四戰皆捷,打得海水都變成了血紅色,他們才心悅誠服派出遣唐使,不敢再觊觎這片廣袤的土地。

大唐在西線突厥授首,從陰山至大漠盡為唐土,掃清了絲綢之路的障礙;北線深入漠北封狼居胥,降服鐵勒諸部,獲封天可汗。

東南西北所有方向,吐蕃回纥高句麗,狗路過了都要挨兩巴掌。

大唐不是仁慈的。

現在呢,他們重新奏響了這個曲目,他們知道我們曾經代唐自據的事嗎,他們還記得嗎?他們要乾什麽?想乾什麽?

舞臺上的秦王破陣樂還在繼續,鈴木大輝坐如針氈、汗如雨下,只覺得心煩意亂。

他覺得自己太入戲了,他只是一個可憐的工程師,錯過了黃金年代,在制造業不如前輩順利,從亞洲到歐洲,艱難适應着西式生活,因為語言隔閡難以參與高級別開源研究,然後又從歐洲再回到亞洲。當前的行業在華國的傾軋下過得不太舒服,日子不算很美妙,也許他要面臨離職回國,但憑借這幾段工作履歷回國也許能找到不錯的工作。

他甚至沒有在網絡平臺上說過這個地方壞話,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從前那些瘋狂的歷史,和他也沒有關系,就像大唐一樣,它已經死了許久了,不對,它好像又有點活了。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只是一個路人,一個陌生人,一個亞洲人,一個碳基生物,一個哺乳動物,一個直立猿。

有意思嗎?給一個直立猿看這個?

在鈴木絕望的眼神裏,這場恐怖的軍樂終于進行到了末尾。

樂聲戛然而止,全場舞者和樂師肅立,甲光向日,旌旗微動,仿佛千年之前的大唐軍威重現。

劇院內寂靜了十幾秒,接着掌聲轟然四起,游客們陸續站起來将手舉過頭頂,鼓掌聲如潮水般經久不息。

也是到了這時,觀衆才從這場穿越之旅中如夢初醒,小小交流起來。

大家也沒啥文化,掌聲中間雜着“牛掰”、“太好聽了”、“帥!”像彈幕一樣飄過去。

要是語文教材裏有形容破陣樂的詩詞還能裝模作樣拽兩句,現在大家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只是個個心潮澎湃,漲得臉紅脖子粗。

鈴木旁邊的女孩子也激動得手飛快捶着腿:“好看!太好看了,好值啊。”

“嘿,我感覺真的秦王破陣樂就是這樣,太精彩了。”

“不知道哇,在古代也只有皇帝和大臣能聽到,沒人細說這曲子什麽樣。”

“那這下聽了皇帝曲子,真享福了,還是活在現代有勁。”

.......

在大家樂呵呵的讨論裏,有游客注意到了鈴木大輝蒼白的臉色,關切地湊上去詢問。

“诶,你臉色好白,要喊工作人員過來嗎?”

鈴木大輝身子猛地一抖,看見幾個人盯着他看,被吓得連連搖頭,坐在華國人陣營裏感到草木皆兵,他站起來往洗手間跑去。

“他怎麽了?好奇怪啊.....”

關心他的游客莫名其妙地抓抓頭發,哈蟆谷對幫助生病游客的行為獎勵得很重,要是這個人真的不舒服,她還打算送他去醫務室呢。

“不管了,哎呀這劇真值票價.......”

正當衆人激烈讨論的時候,劇院燈光一變,數丈朱紅長綢如赤霞垂落,從屋頂懸下,落在舞臺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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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稍微寫點樊樓飛天舞把春江花朝秋月夜端上來

希望大家有看爽,俺還是要說對觀點輸出和意識形态沒有興趣,秦王破陣樂就是宣揚國威的東西,作者丈育一個寫這種太費勁了,現代人不知道破陣樂啥樣其實俺也不知道啊勉強考據之希望沒有很出戲

千秋功業應不朽,夜夜流光照碧波不是我寫的,不知道哪裏看來的,找了下沒找到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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