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番外二:西海霸王(前世相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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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無比快樂又嚣張的一段時期,從赤貧階級到衣食無憂,徹底解決了溫飽問題。
階級躍升那刻比在哈蟆谷當皇帝還爽,向榆說的。
她和她的名字一樣,成了威風八面的西楚霸王。
那時候還有“機車黨”,就是校園周圍盜竊勒索的團夥,掃黑除惡後大勢已去,剩下的漏網之魚大部分都是未成年團夥,看學生好欺負,挑軟柿子捏。
顯而易見,向榆就像軟柿子裏的北極兔,看着不聲不響,站起來很高一只,南方的精神小夥壘起來都沒她高,想打誰就打誰。
而且她打架不械鬥——因為拿着工具把人打出事要負責,她已經成年了。
不過沒關系,她的拳頭硬得厲害,一拳頭下去幾乎沒人能站起來。
晚上兼職回家路上又遭遇了幾個小混混,去校醫院處理傷口時醫生聽她一打五的戰績,那醫生是練散打的,看着她啧啧稱奇。
“你先天條件好,肌肉結實骨量高,臂展比身高更長,關節靈活反應快,我說真的,你要不進格鬥社團當真練一下?”
就這樣,本來就能打的人。
變得更能打了。
向榆在學校也混得好,她又花錢又存錢,買零食蛋糕給自己吃,也請室友吃。
如果不是她自己寫助學金評審單,根本沒人注意到她家庭情況。
等助學金和獎學金下來就更充裕了,還能請同學們吃個飯啥的。
可能壞人都被她打了,她生命中遇到的都是好人,她的助獎學金都是最高等級,室友會給她夜不歸宿打掩護,宿管阿姨睜一只眼閉一只,輔導員給她安排勤工助學的崗位,校園跑這樣的小肥差,同學們都盡可能給她做。
還有給她捐錢的社會人士,給她取名的老院長,讓她不被抱養走的老師.......很多人很多人,向榆到大二的時候,甚至能騰出手去資助別人。
真是黑白通吃、意氣風發。
等畢業了再找找工作,錢根本用不完。
雖然臨近畢業時她成了輔導員的心頭大患,但其實向榆大三去實習就找好了工作,是個國企,hr對她贊不絕口。
人的氣質是藏不住的,有人往那一坐,一看就是核動力驢。
不過那份工作她最終沒去成,她不慎摔落山崖在醫院住了幾日,錯過了入職日期。
因為物質條件得到滿足後,人就會開始期待精神上的東西。
人總是貪心不足,向榆有時會覺得自己有的東西太少了,因為忙于兼職,她的朋友都是階段性,幾乎沒有知根知底的固定朋友。
雖然這麽說不夠酷,每次寒暑假留守寝室,看着室友的父母來接孩子回家時,她會很羨慕。
就像小時候想養貓一樣,向榆又開始非常希望有屬于自己的東西,現在的境況比小時候好一些,她已經收養了一只貓,就是她寝室樓下的那只。
只聽她招呼,別人都喊不應,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冬天留校時,室友都走了,向榆就把貓帶到宿舍陽臺,給它洗澡,給它驅蟲,給它吃香香的大雞腿。
她還帶貓去做絕育,雖然絕育手術有點貴,但是小貓值得。
雖然在貓激烈的掙紮下手術沒做成,貓也很長時間不理她,但是後來在外面租房實習時,貓又出現到了她的房間裏。
廉租房家徒四壁,兩人度過了一個難熬的冬天,向榆用破布毛巾堵住門縫,用自己舊衣服塞進紙箱給貓當窩。
貓肯定不冷,她每天回家還會摸摸貓耳朵,如果涼涼的就給它開電暖氣。
晚上貓上床睡,床上有電熱毯,并不是出于溺愛,因為人窮的時候就怕生病。
向榆自己感冒了兩把抗生素就好,貓感冒了寵物醫院又是小幾千。
向榆出門,貓就跳到窗臺上看着她走,向榆回家,貓就噠噠噠地跑過來迎接她,拿尾巴蹭她,貼着她的腳邊打轉。
向榆頭一次體會到“家裏有人等”的感覺,讓她喜悅非常,讓她想入非非。
僅僅是貓,僅僅是貓就能這麽讓人這麽快樂,如果.......如果是人呢。
也是在這時,她收到了自己親生父母的消息。
輔導員老郝給她打電話,說一對自稱是她親生父母的人來找她。
向榆腦袋一片空白,腦子轟的一下被洶湧的情緒淹沒,在電話那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郝理解她情況,說父母在學校,她要是想來可以來看看,不想來就算了,省得以後麻煩。
向榆被遺棄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了,親生父母對她來說就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但又是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如果有人能和她一起去見就好了,向榆太緊張了,又沒人陪着去,她環顧一圈,把貓放在自己外套帽子裏,去見自己的親生父母。
一見面,她見到了面目陌生的爸爸媽媽,兩人上來就撲上來拉着她的手哭天搶地。
“我的幺女啊——”
“我的兒啊......”
就像電視上向榆特別喜歡看的尋親節目,她被母親抱在懷裏,淚水浸濕了她的肩膀,父親緊緊攥住她的手,哽咽壓抑在嗓子裏,雙眼通紅。
對方身上陌生的氣息裹着洶湧的淚水,向榆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她可能應該回抱爸爸媽媽,但她下意識把外套帽子攏了攏,貓的身子暖烘烘的,輕輕碰了碰她的背。
父母通過福利院的信息,輾轉找到了向榆的學校,那一晚父母盡數傾訴着這二十年的思念和愧疚,說當初遺棄她是萬般無奈,這些年一直活在自責裏。
還拿出向榆的照片,照片內的她小小的,照片外的塑封上面布滿指紋,已經被摩挲得不成樣子了。
向榆看到照片上的痕跡也鼻子一酸,又是長長的一番敘舊。
向榆這邊沒什麽好交代的,她孑然一身,父母那邊還有幾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這也是當初醫治不了将她放在福利院的原因,家裏的情況太糟糕,在福利院她會過得好一點。
母親淚水漣漣,問她過得好嗎,向榆說還不錯。
她過得是真不錯,遇到的都是好心人,盡管小時候物質稍欠,但精神健全,已經不會做火化媽媽的事了。
有親人的體驗驚惶又是新奇,盡管心裏稍有芥蒂,但回家後想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裏的感覺,向榆有些回味。
她晚上做了個不錯的美夢。
那段時間,向榆和家裏人接觸越來越頻繁。除了陌生的父母,家裏還有亂七八糟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村裏務農。
過年的時候,向榆收到了爸媽發的紅包,挺厚一只,抽出來裏面有兩千塊錢。
這是家裏所剩不多的積蓄,林建東得了癌症,為了治病已經剩得不多了。
既然和女兒認了親,這輩子也了無遺憾,打算明年回家躺着,活到哪天算哪天。
向榆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她把貓提來,喃喃說感覺這把壞了。
後面的故事老套至極,一開始是醫藥費,後面的靶向藥,止疼針,營養費,家裏豬死了,雞瘟了,面包車壞了。
向榆總會想到那張被摩挲得看不清面目的照片,她轉過幾次錢,人到晚上就容易心軟,向榆就趁白天去銀行辦了張定期。
但是沒什麽用,弟弟妹妹來她實習的地方找她,求她回來救救爸爸。
他們一周來三四次,領導提醒向榆注意影響,向榆不得不去見面,說好說,等他死了我再回來。
結果她爸真死了,她媽又來公司,求她來見最後一面,向榆不來,她就不走。
向榆說行,她往包裏揣了把刀,把貓放在口袋裏。
坐大巴趕到村裏時靈堂已經搭起來了,靈棚搭着塑料布,棚內棚外人聲翻湧,許多不認識的人裹着白頭巾,交頭接耳閑言碎語。
見向榆來了,大家都看她,過了會哭紅了眼睛的媽媽對她說,當初把你放在福利院門口那天下了雨,怕你淋着又折回去多給你打把傘,她一直在哭,另一位德高望重的爺爺緩緩走到向榆面前,和她說二弟要結婚了,差一套縣裏商品房,鄉裏鄉親窮但是有凝聚力,家族裏所有人不管是長輩還是晚輩,為了讓他好哥哥林建東好走,都是一家人,今晚所有人都要募捐......
向榆把包抱到懷裏,走到靈位前的募捐桶邊。
在大家以為她要拿錢的時候,她拉開包鏈,一刀剁到她爹靈堂前,将遺像劈成兩半。
靈堂裏尖叫聲連成一片,向榆面無表情地擡起頭,臉被刀光映得慘白:“再來我公司糾纏,我把他棺材裏的頭也剁下來你信不信。”
砍死人腦袋不犯法,她真的敢。
在一片片“你瘋了?”、“拿下她!”的呼聲中,向榆一把推倒桌上的香案紅燭,紅色的燭火滾落在紙錢堆裏,轟地一下竄起明亮的火苗。
她提着刀從人群中走出,那些虛張聲勢的陌生人紛紛從她兩側讓開。
火勢在身後蔓延,有人喊救火,有人喊快來水,簡易篷布搭起的架子燃得飛快,向榆仿佛回到了福利院,坐在柴火前燒飯的那一個個下午。
“向榆小朋友,你為什麽會這麽寫媽媽呢?”
“因為那就是媽媽啊,她是大榆樹,我是小榆樹。”
第一次見到向榆的人,基本看不出她在福利院長大,她有媽媽,她的媽媽變成了她猛猛抽條的個子,變成了她的血肉筋骨。
向榆将摩托車上的不知道哪來的野親戚踹下來,搶過摩托一轟油門,跌跌撞撞駛上山路。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山路泥濘,向榆一個不慎騎出了山道,連人帶車摔到崖底下。
車早飛不見了,她運氣很好地被挂在樹上,貓從包裏探出頭,緊緊依偎住她的側臉。
她溜下樹,一瘸一拐地走了很遠,攔下一個外地車牌的小皮卡,裏面的送貨師傅很好心地載她回城,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向榆怕弄髒人家座椅,小心翼翼縮在副駕角落,師傅給她毛巾擦臉,他車載廣播裏在放霸王別姬,正唱到了垓下歌那段。
“姑娘,怎麽了這是,要不要幫你報警。”
“孤家用兵勇無對——百戰百勝逞雄威。”
然後又是經典的“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向榆本來坐在車上哭,聽到項羽末路簡直哀景襯哀情,捂着臉淚如雨下。
她看過一部韓劇,叫苦盡柑來遇見你,劇中角色女主與交往七年的未婚夫解除婚約,失戀坐出租車痛哭。
女主的臺詞是“我們解除婚約的那天,廣播通報了金ri成去世的消息,我哭得像個朝鮮間諜。”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向榆聽到那個“時不利兮骓不逝”都能想起自己騎飛的摩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師傅被她獵奇的精神狀态吓得不敢說話,待劇目唱完,車內氛圍有些尴尬,老師傅等她情緒穩定了哈哈兩聲,也不敢問她什麽情況了,顧左右而言他。
“我要是項羽,我肯定回江東,重整旗鼓再來嘛!人嘛,一輩子沒什麽過不去的.......”
“不回,不回江東。”
“哎喲那姑娘別哭了,我害怕,虞姬都沒你哭得慘。”
“我要是虞姬我不哭了,我是向榆。”
向榆說完自己哭着哭着又笑出聲,腦袋抵在車門上,她颠三倒四地給師傅說對不起,謝謝你,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老師傅是認命了,這趟遇上了神經病,還是個有禮貌的神經病。
廣播停了後,他小聲哼着歌給自己壯膽,哼霸王氣概,哼怒發沖冠,哼橫掃千軍,哼烏江恨晚。
向榆在他唱腔裏慢慢合上眼,她又感到自己的後背癢癢的,她經常有這個毛病,她覺得是小時候得腦膜炎治療的後遺症。
但是醫生說那個地方早就好了,是她的心理作用。
得腦膜炎這個病,在孩子多的農村人家常常被放棄,她每次轉錢的時候就在想,在物質條件不充足的時候,她運氣不好,成了不得不放棄的那個,自然界也是這樣,都有難處。
這也的确是非常兇險的病,治療過程中有個詞叫“抽脊髓”,醫生會拿很長很長的針刺進她的腰椎,将她的骨髓抽出來。
抽出來過後就不能動了,大家都說動了會變傻,她被抽走後很害怕,在床上保持一個姿勢呆了一整天,不喝水不吃飯,直到第二天查房才轉過身子,在心裏擔心自己變傻。
長大後再去看醫生,醫生笑着說不是“抽脊髓”,是“抽脊水”,準确地說叫腰椎穿刺,只是一種檢查手段,不會變傻。
向榆說,我可是一整天沒敢動彈。
“因為腰穿針拔出後,硬脊膜上會留下一個很小的穿刺孔,如果患者術後大幅活動可能導致腦脊液從這個針孔滲透出——所以我們會要求腰穿後平卧四小時,讓穿刺孔在不受力的情況下自己愈合。”
“那就是說,四小時就會長好嗎?”
“是的,小榆,我感覺你心理問題更嚴重一點,呃,你的家庭狀況我們有關注到,如果一直被這種感覺困擾的話,學校有心理咨詢室。”
“不不不不是困擾.......我很确信我沒問題,雖然這麽說有些奇怪,但是我的确有媽媽陪着我長大,社會上大家也對我很好,上次的心理測評非常健全。”
.......
向榆回家後脫下衣服,對着鏡子看她的後背。
做腰穿的地方光滑平整,皮膚細膩得看不出半點受過穿刺的痕跡。
她又摸了摸背後凸起的脊骨,輕微的癢意從手指下傳來,仿佛有嫩枝在她脊骨上抽芽拔節,推着她蹭蹭長高,推着她筋骨舒展、血肉豐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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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追憶往昔結束,向榆摸摸下巴:“是嗎?我好多事都記不清了.......不過我小學時的确以為我能突破兩米,你都不知道我在福利院的時候,一天長一厘米。”
她是記吃不記打的類型,心理測評正常也是真的正常,傷痛都在慢慢痊愈。
如果不是沈九複述,她都快忘記自己聽着項羽自刎在人家車上哭的慘狀。
因為名字老是被人聽成項羽,所以她自我介紹時會特別說是榆樹的榆。
現在向老板有錢,許多人都會恭維她的名字特別好,榆諧音“餘”,一聽就富足,又有榆錢的含義,一聽就有錢。
正符合陛下您天潢貴胄的身份啊!
現在西楚霸王已經配不上她了,她是劉邦,可以稱帝了。
沈九冷不丁地插嘴:“我知道,你特別會捉老鼠。”
“不是,我是說為什麽看小學作文,上面寫只有半個腦袋的貓能複活......你知道當時讓年幼的我受到了多少質疑嗎。”
“所以你從前幫我找工作,我幫你找工作,很公平。”
“那你後來是來找我的嗎?”
“不是。”沈九有時有種詭異的幽默感,他低頭看書寫字,淡淡道,“我是來大學接受高等教育的,還學習了交流變壓電和水泵。”
“壞貓!”被笑話的向榆摁住他的書,“我死前那天查出被投注了大額保險,我一直懷疑那輛車有問題,那這個世界呢,我的父母和卡車司機去哪了?”
“你看,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難道我會怪你嗎?”
“不準不說話變成貓!無論貓和人都是你的拟态吧,壞貓。”
又推搡着大變活人變回來的沈九郁悶地變回來,躺在床上拿手遮住眼睛,悶悶道:“你才是壞人。”
“嗯?”
“迄今為止,你問過我97次為什麽要當貓,包括但不限于,是不是因為貓可以不穿衣服,然後給我穿蟑螂衣服。”
“因為你前世睡前對我說,如果在家等你的是個人就好了,我就在夢裏變成人在家等你,你大驚失色,讓我變回去,不然就把我趕出去,所以我才當貓。”
“以及,也是你給我說想當皇帝,但是你還想吹空調玩手機,我找了8459512個世界,這是唯一一個可以當皇帝又有手機玩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很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但是向榆并沒有發現他的優點。
“——你只會一覺醒來全忘了,還天天說我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