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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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扣
天大地大。
各自安好。
顧蘭年冷笑。
她甚至不曾過問他來自哪個城鎮,師從何方門派。
“你不打算再見我了麽?”嘴先于大腦,一句心聲傾瀉而出。
他其實還想問“你願不願随我回七曜山”,但及時關了閘。
去了又如何?賀青儉這樣的人,生活不該如他這般。
沉悶。也寡淡。
在溫柔鄉,他能護她逃離幾十家丁的追捕;可在七曜山,他守不住她的自由。
賀青儉不知他想了這麽多。她亦有自己的心事。
她自是想要再見他的,只是……
換臉邪術的生效之期就在明晨,她與他終有一別,至此已拖無可拖。
于是她說:“下次再見……就等十年後吧。”
十年時間,足以讓她和那個“年恬甜”一點點長回原本面容。
顧蘭年再次冷笑。
人們口中的“下次”素來不值錢,更遑論她為此冠上了長達十年的期限。
她果然是不打算再見他了。他想。
這一次,賀青儉看見了他的冷笑。
他在誤會她,而她沒有解釋。
誠然,容貌的變換非她之過,她也不清楚自己何以會如此介意讓顧蘭年知道,可她就是想以自己原原本本的臉來面對他。
不知不覺殘燭燒盡,室中卻并無全然暗下來。
窗外晨光熹微,天已漸亮了。
自客棧的小窗遙遙外眺,遠山隐于晨霧,影影綽綽,如水墨潑染。
賀青儉便擡手指去,為那場遙遠的“再見”增添某種确定。
“十年後的這一日,你若沒忘了我,我們就在那座山見面吧。”
聞言,顧蘭年眼皮恹恹地擡了擡。
她在敷衍他、在搪塞他,卻又那麽真切,令他忍不住疑心或許真的會有那樣一天。
唇角沒滋沒味地一扯,他終于開口:“可若是你忘了我呢?”
“我怎麽可能忘了你?!”賀青儉快語接話。
兩人相處不長,共經歷故事不多,可這一霎,她就是莫名堅信,自己絕無可能忘了他!
顧蘭年也這樣想。
七曜山的日子乏味至極,記得一個有趣的人很容易的。
天光僅一隙,室中昏暝依舊,輕微的窸窣聲便格外明顯。
顧蘭年自深淵口袋中翻翻找找,掌心再攤開時,上面放着顆紅玉平安扣,溫潤剔透,中間穿了紅線。
“你把這個戴上。”他又用另一只手把适才賀青儉分他的那一半錢推回到她面前,“這個也給你,畢竟我不需要吃飯。”
賀青儉腆顏收了錢,那平安扣卻猶猶豫豫沒有接。
“它看起來很貴。”她有所顧慮。
“嗯。”顧蘭年沒有否認,“所以你好好保管,別丢了。”
想要再見面的人,多少總得有些虧欠。
有這平安扣時刻提醒,她也能多記得他些時日。
賀青儉懵懵懂懂,卻也想到這一層。
有這東西在她手上,她便像是欠了他好大一筆錢,哪有債主會忘了欠債的?
于是她伸手接過這份羁絆,系于頸間,動作笨拙,顧蘭年看不過眼,便起身為她戴好。
雪膚紅玉,自成無限風光。
顧蘭年只瞥一眼,便克制地移開視線。
賀青儉美不自覺,只安靜地感受。
他淺淺的吐息噴薄在她發頂,她大概到他鼻尖那麽高。
再見面時,她依然到他鼻尖高麽?
“我先戴着,沾沾你的靈脈氣,十年後再見,或許我已開了第二靈脈,到那時我再還你。”她回眸,唇角勾起,為接下來的日子自找了些期待。
話音落下,就見顧蘭年朝她伸出根小指頭,指尖輕勾了勾。
不知他要做什麽,她就依樣學樣,也伸自己的小指與他那勾動的指尖輕輕一觸,初升的日光透過紗窗射入,正照在兩人相碰的尾指。
顧蘭年手指又往前探,匆匆一碰過後,她卻已收了指尖,他沒能勾住。
賀青儉沒與人拉過勾,見他又往前探指的動作,後知後覺自己手收得早了,正要重新勾上他的,他一勾落空,卻已讪讪将那截指頭藏入袖中。
這個勾終究未能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