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爺爺的故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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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搖搖頭：“他沒說。或者說，他說不出來。反正從那天起，他就不是以前那個王二小子了。”

我縮在奶奶懷裏，渾身發冷。

那天晚上回家，我拉着奶奶的衣角，一路都不敢回頭。

後來我長大一些，就不怎麽聽爺爺講故事了。

上初中以後，學校裏學物理、學化學、學生物。老師說，世界上沒有鬼，都是心理作用。老師說，人死了就是一堆蛋白質，哪來的靈魂？老師說，那些所謂的靈異事件，都是可以用科學解釋的。

我覺得他們說得對。

爺爺的故事，不過是老一輩人吓唬小孩的把戲。什麽深夜回頭，什麽喊名字不能答應，不就是怕小孩子晚上亂跑嗎？真要是有鬼，這麽多年了，誰親眼見過？

我把這些想法跟爺爺說了。

那是我上高一那年的暑假。我坐在院子裏寫作業，爺爺在旁邊抽着煙，還是那根用了十幾年的旱煙杆，煙鍋都磨得锃亮。

“爺爺，”我說，“您那些故事，都是編的吧？”

爺爺愣了一下，看着我。

“書上說了，世界上沒有鬼。那些都是封建迷信。”

爺爺沒生氣，只是笑了笑。

他笑得有點怪，不是高興的那種笑，也不是生氣的笑。就是那麽笑了一下，然後繼續抽煙。

“晴丫頭長大了，”他說，“有文化了，不信爺爺了。”

“不是不信，是科學證明……”

“科學？”爺爺打斷我，“科學能證明的東西，才多少？科學不能證明的東西，又多少？”

我說不過他，就不說了。

但心裏還是不信。

高三那年，爺爺走了。

走得很突然。頭天晚上還好好的，跟奶奶說想吃紅燒肉。第二天早上，奶奶去叫他吃飯，人已經沒了。睡着走的，臉上還帶着笑。

我趕回去的時候，他已經入殓了。

棺材停在堂屋裏，四周點着白蠟燭。我跪在那兒，看着棺材裏爺爺的臉——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閉着眼睛，跟睡着了一樣。

奶奶把我拉到一邊，說爺爺走之前留了一句話給我。

“爺爺說啥？”

奶奶看着我，慢慢說：

“告訴晴丫頭，有些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遇上了怎麽辦。”

我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跪在棺材前，想了很久。

爺爺這一輩子，講了一輩子故事，最後就留了這麽一句話給我。他不是要我信他，他是怕我遇上了，不知道怎麽辦。

但我當時想的是：我能遇上什麽？我這一輩子，平平安安的，能遇上什麽？

爺爺走後，我考上大學，去了省城。畢業後留在城裏工作，進了廣告公司，從實習生做到設計師，一乾就是五年。

我很少回村了。

不是不想回，是忙。加班、出差、應酬，一年到頭，也就過年回去一趟。奶奶身體還硬朗，每次回去都拉着我的手說：“晴丫頭，一個人在城裏，要小心。”

“小心什麽？”

奶奶沒說，只是拍拍我的手。

我也沒往心裏去。

爺爺的故事，爺爺的話，早就被我忘在腦後了。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餘，跟我這個新時代的城裏人沒什麽關系。

我那時候是這麽想的。

直到2025年的夏天。

直到我搬進東瀛海閣。

直到那根柱子。

直到那個聲音。

直到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然後——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