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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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王芹】

那五萬塊錢，我一分沒動。

信封連着紙條，原封不動地放在茶幾上。趙叔看着那個信封，抽了一整夜的煙。

第二天一早，方隊打電話讓我去刑警隊做筆錄。

我到的時候，刑警隊門口圍了一堆人。有扛攝像機的記者，有舉着手機直播的網紅，還有一大群看熱鬧的群衆。我在人群裏擠了半天，才擠到門口。

出示證件，進去。

方隊在二樓等我。他比昨天憔悴了很多，眼睛裏有血絲，胡子拉碴的，桌上放着半杯涼透的茶。

“坐。”

我坐下。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死者身份确認了。”他說。

“誰？”

“陳建國，55歲，東瀛海閣項目部施工監理。2024年6月18日失蹤，家屬報案，未找到。

“失蹤一年多了……”我喃喃道。

“一年零一個月。”方隊糾正我，“他老婆找了他一年零一個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方隊又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認不認識這些人。”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或者說是年輕人。女人四十多歲，瘦得皮包骨頭，眼睛腫得像核桃。男孩二十出頭，一臉怒氣。女孩十幾歲，紅着眼眶。

“這是陳建國的家屬。”方隊說，“他們馬上到。”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們要來見我？”

“筆錄需要，你是第一發現人。”方隊收起照片，“他們……情緒可能比較激動，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但心裏完全沒底。

半小時後，他們來了。

門推開的那一刻，我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那個女人——王芹。她比照片上還瘦，瘦得脫了形，走路都走不穩，像一團被揉爛的紙。她兒子陳晨扶着她的胳膊，女兒陳萍萍跟在後面，三個人慢慢地走進來。

他們的眼睛都紅着，但已經沒有眼淚了。

王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她突然沖過來，抓住我的手。

“是你發現的？”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是你發現我家建國的？”

“是……是我。”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那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痛苦，還有別的什麽。

然後她松開我的手，退後一步。

“謝謝你。”她說。

就三個字，輕得像嘆息。

方隊讓法醫帶她去認屍。隔着玻璃，讓她看一眼。

她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直接跪在地上，沒哭，就那麽跪着，渾身發抖。

陳萍萍站在旁邊，眼淚流了一臉，硬是沒出聲。陳晨攥着拳頭，指節發白，盯着玻璃後面的那具骸骨，一動不動。

我站在走廊裏，隔着門縫看着這一幕，眼淚不知什麽時候流了下來。

做完筆錄，已經是下午了。

我走出刑警隊，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陽光很刺眼，但我一點不覺得暖和。

“李姐。”

有人喊我。

我回頭，是陳晨。他站在幾米外，一個人。

“你……有事？”

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一米八幾的個子，比我高出一大截，但此刻低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爸……是怎麽死的？”

我愣了一下：“警察會查清楚的……”

“我想聽你說。”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是你發現的，是你報警的。我想聽你說，你是怎麽發現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說不出話。

怎麽發現的？

雷達響了，我回頭了，我聽見了。

這些話說出來，誰會信？

“你爸……”我斟酌着措辭，“他被封在柱子裏。我的雷達一直報警，我覺得不對，找了人來，然後報了警。”

“雷達報警？”他看着我，“你的雷達，能看見我爸？”

“我不知道。”

我說：“但它就是響了。每天晚上都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鞠了一躬。

“李姐，謝謝你。”

我趕緊扶他：“別這樣……”

“我爸失蹤這一年多，我媽天天哭，天天找。公安局去了無數次，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們都以為他跑了，不要我們了。”他的聲音發抖，“沒想到，他就在我們身邊，就在那根柱子裏……”

他直起身，看着我。

“李姐，謝謝你讓我爸回家。”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剛坐下，門鈴就響了。

從貓眼看出去，是王芹。

我打開門。她站在門口，瘦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阿姨，您怎麽來了？”

她沒說話，就那麽看着我。

然後她突然跪下了。

“阿姨！”

我吓壞了，趕緊蹲下去扶她。她不起，就那麽跪着，開始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