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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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兩下。

三下。

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姨，您別這樣！”

我拼命拉她，她不起。額頭磕破了，血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家建國出來……謝謝你……”

她一遍一遍地說着謝謝，一遍一遍地磕頭。

我哭了，蹲下去抱着她：“阿姨，您別這樣，別這樣……”

她終于停下來，擡起頭看着我。

滿臉的血，滿臉的淚。

“閨女，”她說，“你那個雷達，是什麽時候開始響的？”

“7月11號。”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

“7月11號。”她重複了一遍，“我家建國，是去年6月18號沒的。”

她站起來，盯着我。

“他在那根柱子裏，困了400多天。”

“每天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每天。”

“沒有一個人聽見他，沒有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為什麽現在才聽見？”

“他喊了一年！敲了一年！你在哪兒？”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

“媽！”

陳萍萍從樓梯口沖過來，一把抱住王芹。陳晨也跑過來，扶着媽媽。

王芹甩開他們，盯着我，眼淚混着血往下流：

“你不是能聽見嗎？你早乾嘛去了？！”

她說完，轉身走了。

陳萍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裏有歉意，也有別的什麽。然後她追上去，扶着媽媽。

陳晨站在那兒，看着我，一句話沒說。

最後他也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門口，渾身冰涼。

她說得對。

他敲了一年。

我為什麽現在才聽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來。手機響了。是方隊。

“李女士，跟你說一下，死者家屬那邊，我們安撫過了。王芹情緒不太穩定，但不會再來找你了。”

“沒事。”我說。

方隊沉默了一下：“她的話，你別往心裏去。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

挂了電話，我看着天花板。

不是我的錯。

那又是誰的錯？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小區。

陽光照在3號樓上，那根柱子已經看不見了——被警戒線圍着，被藍色鐵皮擋着。

但我腦子裏全是它。

全是那個聲音。

全是那句“我在裏面”。

下午，我去了地庫。

警戒線還在，藍色鐵皮還在。我站在鐵皮外面，看着那根被切開的柱子。

它還在那兒。一半被切開了，露出裏面黑漆漆的空洞。

我走近一步，把手貼在鐵皮上。

“你是誰？”我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沒人回答。

但我知道他叫什麽。

陳建國。

55歲。施工監理。去年6月18號失蹤。

被活埋在水泥裏。

困了一年多。

每天敲牆，每天喊，沒有人聽見。

直到我的雷達響了。

直到我回頭了。

“對不起。”我說，“我來晚了。”

鐵皮那邊，一片安靜。

但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咚。”

一下。

“咚。”

兩下。

“咚。”

三下。

我站在那裏，眼淚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