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餘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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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餘痕】

林秀英走後的第三天，我手腕上的紅印開始變淡。

第一個是那天早上發現的。起床洗漱的時候，無意間看了一眼手腕，那七個手指印中最淺的一個，顏色淡得幾乎看不清了。我揉了揉眼睛，湊到燈下仔細看，是真的淡了，不是錯覺。

接下來幾天，剩下的六個也陸續變淡。先是顏色變淺，然後輪廓變模糊，最後像褪色的墨水一樣，慢慢消失。

第七天早上，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腕。

乾乾淨淨，什麽都沒有了。

七個紅印，徹底消失了。

我坐在床邊，盯着那塊皮膚看了很久。曾經刻在上面的那些記號，現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就好像它們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留下了。

不是皮膚上的，是心裏的。

那個路口，我後來又去過幾次。

白天上下班經過的時候，會下意識看一眼路口中央。什麽都沒有。車來車往，人來人往，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路口沒有區別。等紅燈的人低頭看手機，過馬路的人匆匆忙忙，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有一次，我看見一個年輕媽媽牽着孩子的手過馬路。孩子五六歲，紮着兩個小辮子，蹦蹦跳跳的。她走到路口中央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往四周看了看。

“媽媽，這裏好多人。”她說。

年輕媽媽愣了一下。“哪裏有人？”

孩子指了指四周。“這裏，好多好多人。”

年輕媽媽臉色變了，拉着孩子快步離開。

我站在路邊，看着她們走遠。

那個孩子能看見。

和我一樣。

晚上我也去過一次。

那天加班到十一點多，回來的時候特意繞到那個路口。我把車停在路邊，坐在駕駛座上，看着對面。

路燈昏黃，紅綠燈一閃一閃的。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空蕩蕩的。

沒有排隊的人，沒有白裙女人，什麽都沒有。

我在那兒坐了半個小時，然後開車回家。

她真的走了。

那些排隊的人，也走了。

可我心裏，并沒有輕松多少。

因為我知道，這棟樓裏，還有別的東西。

從那天起，我開始失眠。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睡着了，但總是在淩晨兩點多準時醒來。睜開眼，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像是被什麽驚醒的。

一開始我以為是心理作用。經歷了那麽多事，柱中人、電梯驚魂、樓道歌聲、深井藏屍、冥房、十字路口，每一件都把人往崩潰的邊緣推。精神緊張，失眠也正常。

可連續一周，每天都是淩晨兩點，一分不差。

我開始留意這個時間。

淩晨兩點。

以前那個路口的聲音，也是這個時間響起。那些腳步聲，那些排隊的人，那個白裙女人，都是在這個時間出現。

現在路口安靜了，可我的睡眠，被刻上了這個時間。

第十天晚上，我夢見了一個孩子。

不是林秀英，是一個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瘦瘦的，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褲，站在一片草地上。

他看着我，不說話。

我想走近，卻怎麽也走不動。腳下像是被什麽東西絆住了，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就那麽站着，一直看着我。

然後他笑了。

笑容，本該是孩子的笑容，天真無邪的那種。可在這夢裏，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因那個為他的笑，沒有聲音。

嘴張着，笑得很大，可一點聲音都沒有。

寂靜得可怕。

我醒了。

滿頭大汗，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看了看時間。

淩晨兩點，一分不差。

接下來幾天，我反複夢見那個孩子。

有時候他站在草地上，有時候站在樓道裏，有時候站在我床邊。每次都一樣，不說話，就那麽看着我，然後無聲地笑。

那個笑容，我忘不了。

可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兒來。不知道他想乾什麽。

第十五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了。

淩晨兩點，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3號樓影綽綽的。

什麽都沒有。

可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從樓下傳來的。

“咯咯咯……”

是笑聲。

孩子的笑聲。

我猛地回頭，趴在窗邊往下看。

花壇旁邊，站着一個人影。

很小的人影。

像個孩子。

他站在那兒，擡着頭，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張慘白的臉。七八歲的男孩，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褲，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全是淤青。

就是夢裏那個孩子。

他伸出手，朝我揮了揮。

然後他又笑了。

這一次，有聲音了。

“咯咯咯……”

那笑聲，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我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

再看時，花壇邊空空蕩蕩。

什麽都沒有。

可那笑聲，還在繼續。

“咯咯咯……咯咯咯……”

一下一下，一聲一聲。

從樓下傳來。

從花壇的方向傳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趙叔。

他正在屋裏喝茶，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

“晴丫頭，怎麽這麽早？”

我把那些夢和昨晚看見的事告訴他。

趙叔聽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