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八盞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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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八盞燈】

趙小軍的母親告訴我，他失蹤的那天，穿着一件藍色的短袖，上面印着一只小恐龍。那是他最喜歡的衣服，穿了整整一個夏天，怎麽都不肯換。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淚一直流，可嘴角卻帶着笑。

“那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我還跟他說，早點回來，晚上給你做紅燒肉。他說好。可晚上他沒回來，紅燒肉也涼了。”

我坐在她對面，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擦了擦眼淚，看着我。

“姑娘，你告訴我，小軍他……他走的時候，疼不疼？”

我愣住了。

疼不疼？

我不知道。

我沒見過趙小軍死的時候。

我只見過他的靈魂，在那個壇子裏，被封了八年。

“阿姨，我不知道。”我老實說，“但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不疼了。”

她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

從趙小軍家出來，我去了孫明明家。

孫明明，六歲，住1號樓402。失蹤時間，七年前。

她的母親也搬走了，搬到城西一個更破的小區裏。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樓下曬太陽，坐在輪椅上，腿上蓋着一條舊毯子。

“你是來找明明的？”她問。

我點點頭。

“她找到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着遠處。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我知道。我昨晚夢見她了。”

我愣了一下。

“夢見？”

“她來告訴我，說她可以走了。”她轉過頭，看着我，“是你幫的她吧？”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謝謝你。”

李娜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我找到她家的時候，開門的是她的姐姐。三十多歲的樣子，穿着一身黑衣服，眼睛紅腫。

“我媽去年走的。”她說，“走之前一直在念叨小娜的名字。”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讓開身，讓我進去。

屋裏擺着兩張遺像。一張是老人的，一張是孩子的。

李娜，五歲，失蹤六年。

“我媽臨死前說，小娜在等她。她要去陪她了。”

我看着那張小小的遺像，心裏堵得慌。

六年了。

她等了六年。

最後等到的，是死亡。

陳浩南的父親，還住在原來的地方。

5號樓203，門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我敲門的時候，裏面傳來一陣咳嗽聲。

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五十多歲，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他穿着一件舊舊的毛衣，上面有好幾個洞。

“找誰？”

“陳浩南的父親？”

他愣了一下。

“你是誰？”

“我是從東瀛海閣來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浩南？有浩南的消息了？”

我點點頭。

他愣在那兒，半天沒動。

然後他蹲下來，捂住臉，哭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蹲在門口，哭得像孩子一樣。

八年。

他也等了八年。

周欣怡的父母，離婚了。

我找到她母親的時候，她正在一個菜市場裏賣菜。四五十歲的樣子，手上全是繭子，臉上帶着常年風吹日曬的滄桑。

“欣怡？”她愣住了，“你說欣怡？”

我點點頭。

她放下手裏的菜，靠在攤子上。

“六年了。”

“我知道。”

“我以為她早就不在了。”

“她還在。現在可以走了。”

她看着我，眼眶紅了。

“謝謝你。”

五個孩子，五個家庭。

五年，六年，七年，八年。

他們等了多久？

等到的只是一句“找到了”。

等到的只是一壇子骨灰。

等到的只是一張遺像。

我回到東瀛海閣，站在花壇邊，看着那些花。

八個孩子。

八個家庭。

八份絕望。

“我會把你們的故事，告訴所有人。”我說，“讓他們知道，你們來過。”

風輕輕吹過，花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應。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裏，八個孩子站在花壇邊。

張浩，劉洋，王甜甜，趙小軍，孫明明，李娜，陳浩南，周欣怡。

他們手拉着手，圍成一圈。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看着我，笑了。

這一次，不是無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