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十九盞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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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要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

“方隊，這一年，我幫你破了多少案子？陳建國，張子軒，林小雨，那口井，那些孩子，還有那個周澤。我哪件事說錯了？”

他沉默了。

“這次不是案子。”他說。

“可這次能救人。”

“救什麽人？那些是鬼。”

我看着他。

“他們也是人變的。他們也有家人。他們等了一百多年，就想回家。”

方隊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把煙掐滅。

“我幫你查查。”

方隊的效率很高。

三天後，他給我一份名單。

二十三個名字，二十三個地址，都是這些年青江溺亡者的家屬。最近的是去年，最遠的是三十年前。

“就這些？”我問。

“就這些。”他說，“再往前的，檔案沒了。”

二十三。

還差二十六。

我把名單折好，放進兜裏。

“方隊，謝謝你。”

他擺擺手。

“自己小心點。”

我開始一個一個拜訪那些人。

第一個，住在城西。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了。她兒子三年前在江裏淹死的，撈上來的時候，眼睛睜得老大。

“你讓我去江邊點燈？”她看着我，“乾什麽？”

“送你兒子最後一程。”

她愣住了。

“他能……能看見我？”

“能。”

她的眼淚流下來。

“我去。”

第二個，住在城東。是個中年男人，他父親十年前在江裏淹死的。那天是去釣魚，一杆甩下去，人就沒了。

“點燈？”他看着我，“有用嗎？”

“不知道。但總比什麽都不做強。”

他想了想。

“我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的願意，有的不願意。有的去了，有的罵我是神經病。

跑了半個月，找到十二個。

加上那二十三個名單上的，一共三十五個。

還差十四個。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江邊。

阿妹坐在沙灘上，等着我。

“找到了三十五個。”我在她旁邊坐下。

她點點頭。

“還差十四個。”

她沒說話。

我看着江面。那些影子還在，密密麻麻，漂在水上。

“他們怎麽辦？”我問。

阿妹笑了。

“他們等了一百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幾天。”

“可我等不了。”

她轉過頭，看着我。

“為什麽？”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怕你等不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

不是苦澀，不是悲傷，是真的開心。

“傻瓜。”她說，“我等你多久都願意。”

第十天晚上，最後一個人找到了。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他姐姐五年前在江裏淹死的，那天是去游泳，就再也沒上來。

“我願意。”他說，“只要能讓姐姐回家，我什麽都願意。”

四十九個。

湊齊了。

我站在江邊，看着那些名字，那些地址。四十九個人，四十九個家庭，四十九份牽挂。

阿妹站在我旁邊。

“明天開始？”她問。

“明天開始。”

她點點頭。

然後她轉身，對着江面開口。

“孩子們，我們要回家了。”

那些影子，動了。

不是飄，是點頭。

幾百個影子，一起點頭。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亮晶晶的。

我的眼淚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