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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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一夜】

四十九個人，四十九盞燈，四十九個守夜人。

農歷十五，月圓之夜。

晚上十點，江邊。

我站在沙灘上，看着那些人陸續到來。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滿臉期待，有的眼神躲閃，有的只是低着頭，不說話。

趙叔也來了。他背着那個舊帆布包，裏面裝滿了符紙和香燭。他站在我旁邊，看着那些人，嘆了口氣。

“晴丫頭，你知道這一夜有多難熬嗎？”

“知道。”

“那些水鬼，有的等了幾十年，有的等了一百多年。今夜終于有機會走了，有的會高興，有的會不甘。還有那些害過人的，它們不想走，也不能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說，會有東西出來搗亂？”

他點點頭。

“肯定會。你得做好準備。”

十一點，所有人到齊了。

趙叔讓大家圍成一圈，沿着江邊站好。每個人手裏拿着一盞油燈，燈芯已經點好，只等時辰一到就點燃。

阿妹從水裏出來，站在我旁邊。

她穿着那條白裙子，長頭發披散着，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照得發白。那些水裏的影子，也慢慢浮上來，站在江面上，看着岸邊。

“時辰到了。”阿妹說。

我點點頭，轉身對着那些人開口。

“點燈。”

四十九盞燈，同時點燃。

火光在夜風中搖曳，明明滅滅，卻怎麽也不滅。那些水下的影子護着它們，風吹不滅，雨打不熄。

趙叔開始念經。

那聲音很沉，很低，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不是普通的經，是爺爺留下的，專門超度水鬼的經。

江面上，那些影子開始動了。

一個，兩個，三個……慢慢往岸邊漂過來。

第一個上岸的，是個老人。七十多歲的樣子，穿着舊式的長衫，頭發花白。他站在岸邊，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燈。

“那是誰？”有人問。

我看向老人。

他也在看我。

“我是誰？”他開口，聲音沙啞，“我自己也忘了。”

阿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走吧。”她說，“那邊有人等你。”

老人愣了一下。

“誰？”

“你兒子。”阿妹指着人群裏的一個中年男人，“他來了。他給你點了燈。”

老人看着那個中年男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活着的時候一樣。

“兒子……”他喃喃着，慢慢走過去。

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停下來。

中年男人看不見他，可他感覺到了什麽。他擡起頭，看着面前空蕩蕩的地方，眼眶突然紅了。

“爸？”

老人伸出手，想摸他的臉。

摸不到。

只能隔着空氣，看着他。

“我走了。”老人說，“好好活着。”

然後他消失了。

那些燈，亮了一下。

第一個走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一個，從水裏上來，一個一個，走向那些給他們點燈的人。有的看見了親人，有的沒看見。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站了很久，有的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江面上，那些影子越來越少。

可那四十九盞燈，一直亮着。

趙叔的念經聲，一直響着。

淩晨兩點的時候，出事了。

江心突然翻起一個大浪，直直地朝岸邊撲過來。

那些燈被浪打中，好幾盞差點滅掉。水下的影子拼命護着，才勉強保住。

“怎麽了？”有人喊。

趙叔的念經聲停了。

他看着江心，臉色變了。

“有東西不想走。”

江心，一個巨大的影子從水裏升起來。

是個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穿着民國時期的衣服，臉色鐵青，眼睛血紅。他站在水面上，盯着岸邊，盯着那些燈，盯着那些人。

“想走？”他開口，聲音像破鑼，“誰讓你們走的？”

阿妹往前走了一步。

“老鬼，你鬧夠了沒？”

那個男人看着她，笑了。

“阿妹，你以為找了這些人，就能走？我在這兒兩百年了，憑什麽你們能走，我不能？”

“你也可以走。”

“走？”他冷笑，“我害過多少人，自己都數不清。走了也是下地獄，不如拉着你們一起。”

他擡起手，江水開始翻湧。

大浪一個接一個，朝岸邊撲過來。

那些燈在浪裏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滅。

趙叔從包裏掏出一把符紙，扔向江面。

符紙在空中燃燒，變成一團團火球，撞向那個男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可那些火球傷不了他。

他笑了。

“這點把戲，也想對付我？”

我站在岸邊，看着他。

阿妹站在我旁邊。

“他就是那個一直害人的？”我問。

阿妹點點頭。

“他在這兒兩百年，拉下去的人，少說幾十個。他不想走，也不讓我們走。”

我看着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