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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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笑。

江水越來越急，那些浪越來越高。

四十九盞燈，搖搖欲墜。

我往前邁了一步。

“你叫什麽？”我問。

他愣住了。

“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

他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沒人問過我。”

“現在我問了。你叫什麽？”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忘了。”

“那你等的人呢？”

他愣住了。

“什麽？”

“你在這兒兩百年，等的人是誰？”

他不說話。

阿妹在旁邊開口。

“他等的人，早就不在了。他等的是一句原諒。可那些人，都被他害死了。”

我看着那個男人。

他臉上的猙獰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

“你等的，是原諒？”我問。

他沒回答。

可他的眼神，告訴我答案。

我轉身，對着人群開口。

“誰家裏有人被淹死的？願意原諒他的，往前走一步。”

那些人互相看看，沒人動。

我等着。

等了很久。

終于，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是個老太太，七十多歲了，頭發全白。她兒子三十年前在江裏淹死的，撈上來的時候，腳上有手印。

“我原諒他。”她說，“反正我兒子也回不來了。讓他走吧，別在這兒禍害人了。”

那個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老太太，看着那張蒼老的臉。

“你……你願意原諒我？”

老太太點點頭。

“去吧。”

那個男人的眼睛紅了。

他慢慢走過來，走到老太太面前。

低下頭。

“對不起。”

然後他消失了。

江水一下子平靜下來。

那些燈，重新亮起來。

淩晨五點，最後一個水鬼上了岸。

是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紮着兩個小辮子。她站在岸邊，看着那些燈，看着那些人。

“你是誰？”我問。

她搖搖頭。

“忘了。”

“等的人呢？”

她搖搖頭。

“也忘了。”

阿妹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那你等什麽？”

小女孩想了想。

“等有人叫我一聲。”阿妹的眼眶紅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乖，走吧。”

小女孩笑了。

那個笑容，很甜。

然後她消失了。

天快亮了。

江面上，一個影子都沒有了。

四十九盞燈，還亮着。

那些人，還站在岸邊。

趙叔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晴丫頭，成了。”

我點點頭。

可我說不出話。

阿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我也該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在晨光裏發着光。

“謝謝你。”她說。

“不客氣。”

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夢裏那個“我”的笑容一樣。

然後她轉身，走進晨光裏。

消失了。

我站在岸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太陽升起來，照在江面上，亮晃晃的。

什麽都沒有了。

只有那四十九盞燈，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