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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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江岸】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那些人都散了。

四十九個人，四十九盞燈，四十九份牽挂。他們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只是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那些哭過的人，眼眶紅紅的，一邊走一邊回頭往江邊看，像是還能看見什麽。那些笑了的人，臉上帶着一種釋然，腳步輕快，很快就消失在晨光裏。

江邊只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那四十九盞燈，還亮着。

火光在晨光裏變得很淡，幾乎看不見。可它們還在亮着，在水下那些東西的保護下，亮了一夜。那些燈芯已經燒了大半，油也快盡了，可火苗就是不滅，就那麽弱弱地亮着，像是在堅持着什麽。

現在那些東西都走了。

燈也該滅了。

我看着它們，一盞一盞，慢慢熄滅。

第一盞滅的時候，火苗晃了晃，像在告別。

第二盞滅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噗”，然後就沒了。

第三盞，第四盞，第五盞……

最後一盞滅掉的時候，江面上吹來一陣風。

很輕，很暖。

像是那些水鬼在向我告別。

又像是阿妹在說：謝謝。

我在江邊坐了很久。

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照得江面亮晃晃的。那些釣魚的人又來了，拎着魚竿，拎着小馬紮，在江堤上找位置坐下。那些晨練的人又來了，穿着運動服，戴着耳機，沿着江邊慢跑。那些帶孩子來玩的人也來了，孩子在沙灘上跑來跑去，大人在旁邊看着手機。

一切恢複正常。

可我知道，不一樣了。

這條江，乾淨了。

阿妹走了，那些水鬼都走了。那個鬧了兩百年的老鬼也走了。連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也走了。

都走了。

我站起來，走到水邊。

江水還是很涼，涼得刺骨。我脫了鞋，光腳踩進水裏。那涼意從腳底往上竄，一直竄到心裏。

可這一次，我能感覺到，那只是水。

沒有別的東西。

沒有注視，沒有等待，沒有那股說不清的陰寒。

只是水。

我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裏。

涼的，乾淨的。

什麽都沒有。

我站起來，看着江面。

陽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的。有幾只水鳥在遠處游着，偶爾紮個猛子，又鑽出來。

真乾淨。

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3號樓還是那副樣子，破破爛爛的，空蕩蕩的。門口的花壇裏，花還在開，紅的黃的，熱熱鬧鬧的。那幾個老人還在長椅上坐着曬太陽，一切和平時一樣。

我走進大堂，按了電梯。

電梯從15樓下來，門開了，裏面空空的。

我走進去，按了1樓。

不對，我要回15樓。

按錯了。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了。

我走出去，站在大堂裏，發呆。

太累了。

三天三夜沒睡，整個人都是飄的。從昨天早上開始準備，到晚上守夜，到現在，整整二十四小時沒合眼。腦子昏昏沉沉的，眼睛發澀，腿也軟。

我重新按了電梯，這回按了15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看着那個通風口。

焊死的鐵板還在那兒，落滿了灰。可我知道，那後面什麽都沒有了。張子軒早就走了，他的案子結了，他的魂也走了。

這棟樓裏，還有別的嗎？

我不知道。

但今天，我不想管了。

只想睡覺。

回到屋裏，我倒頭就睡。

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夢裏什麽都沒有，沒有江，沒有水鬼，沒有阿妹，沒有那些四十九盞燈。什麽都沒有。

真好。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窗簾拉着，屋裏黑漆漆的，分不清是幾點。

然後我想起阿妹。

她走了。

真的走了。

我坐起來，打開燈。燈光刺眼，我眯着眼睛适應了一會兒。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江邊看。

月光灑在江面上，亮晶晶的。

可這一次，什麽都沒有。

沒有那些漂着的影子，沒有那個和我一樣的女人，沒有那些水下的注視。

只有水。

乾乾淨淨的水。

我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趙叔。

他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躺椅一晃一晃的，手裏拿着一把蒲扇。看見我的車，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他的臉色還是不好，眼窩深陷，人又瘦了一圈，可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晴丫頭，成了？”

我點點頭。

在他旁邊坐下。

“成了。都走了。”

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欣慰。

“你爺爺要是知道，肯定高興。他當年想做的事，沒做成。你替他做成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趙叔，那江裏，真的乾淨了？”

他想了想。

“不好說。這種事，誰也不敢打包票。但你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老天吧。那些該走的走了，那些不想走的，你再怎麽幫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