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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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鬼呢？他不是也走了嗎？”

“他啊。”趙叔搖搖蒲扇，“他等了二百年，等的是原諒。你幫他找到了，他就走了。這種人，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連原諒都不想要的。”

我點點頭。

“趙叔，我有個問題。”

“說。”

“那些水鬼，走了之後去哪兒？”

他看着天邊，眼神很遠。

“投胎呗。重新做人，重新活一回。有的可能投得好，有的可能投得差。但總比困在水裏強。困在水裏，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阿妹呢？”

他轉過頭，看着我。

“她啊，肯定投得好。等了一百多年，就為了不害人。這種人，老天不會虧待的。說不定現在已經投胎了，在哪戶人家當閨女呢。”

我笑了。

那就好。

從趙叔家出來，我去了江邊。

最後一次。

站在沙灘上，看着江水。太陽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江面上有幾只船，有人在撒網。漁網抛出去，在空中劃一道弧線，落在水裏，濺起一片水花。

一切都很正常。

“阿妹。”我開口。

沒有回應。

“我知道你走了。就是跟你說一聲，再見。”

風吹過來，吹起我的頭發。

很輕，很暖。

像是有人在摸我的頭。

我笑了。

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江面平靜，波光粼粼。

什麽都沒有。

真好。

回到3號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電梯門開着，我走進去，按了15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看着那個通風口。

焊死的鐵板，落滿了灰。那後面曾經藏着一個孩子，他等了很久，終于等到我帶他出來。

然後是陳建國，林小雨，那些井裏的人，那些孩子，阿妹。

他們都走了。

都走了。

電梯停了。15樓到了。

門開了。

我走出去，走到1501門口，掏出鑰匙。

開門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走廊裏很安靜。

什麽都沒有。

那盞一閃一閃的燈，也不閃了，就那麽亮着，安安靜靜的。

我推開門，進去，反鎖。

靠在門上，聽着自己的心跳。

安靜。

真正的安靜。

這棟樓，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

我走到窗邊，看着外面。

江邊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照在水面上，像一條金色的帶子。

什麽都沒有。

可我知道，那

不是水鬼，是別的什麽。

等着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站在江邊。

阿妹站在水面上，看着我。

她穿着那條白裙子，長頭發披散着，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發白。

她笑了。

那個笑容，和夢裏那個“我”的笑容一樣。

“謝謝你。”她說。

我點點頭。

“不客氣。”

她轉身，走進光裏。

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最後只剩下一個影子。

然後消失了。

我醒了。

窗外月光很亮。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笑了。

不客氣。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發現冰箱門開着一條縫。

我愣了一下。

昨晚明明關好的。

走過去，打開冰箱，裏面一切正常。沒有少東西，沒有多東西。

就是門開着。

我關好門，沒多想。

可那天晚上，冰箱門又開了。

還是那條縫，不大不小，剛好能伸進一只手。

我站在冰箱前，看着那條縫。

有什麽東西，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