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冰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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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冰箱】

江邊的事了結之後，我過了半個月平靜的日子。

不是那種假裝的平靜，是真的平靜。那些水鬼走了，阿妹走了，那條江乾淨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聽着窗外的風聲，心裏終于不那麽緊繃了。那種感覺，像是壓在心上的石頭，一塊一塊被搬開，終于能喘口氣了。

3號樓還是那副樣子。

破破爛爛的，空蕩蕩的，每次坐電梯下樓，整部電梯經常只有我一個人。可我習慣了。那些曾經鬧過的東西，都走了。陳建國走了，張子軒走了，林小雨走了，那些井裏的人走了，那八個孩子走了，阿妹走了。

都走了。

剩下的幾戶人家，反而成了某種奇怪的“熟人”。

1樓那對老夫妻，老頭腿不好，老太太每天推着他出來曬太陽。有時候在樓下遇見，老太太會沖我點點頭，說一句“姑娘上班啊”。我也會點點頭，說一句“阿姨早”。

2樓那個中年女人，總是低着頭走路，從不和人對視。可我知道她住2樓，她知道我住15樓。我們之間有一種默契，見面不打招呼，但各自讓一讓路。

3樓那個程序員，戴着厚厚的眼鏡，永遠背着那個破電腦包。有一次電梯壞了，我們一起爬樓梯，他氣喘籲籲地跟我說，早知道租這麽高的樓層就該多鍛煉。我笑了笑，沒接話。

4樓那個養貓的老太太，貓死了之後，她整個人都蔫了。有次在樓下遇見，她抱着那個空貓籠子發呆，我走過去問了一句，她眼眶紅了，說把貓葬在小區後面的樹下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站在那兒陪了她一會兒。

5樓那個穿藍工裝的男人，早出晚歸，不知道在忙什麽。偶爾在電梯裏遇見，他總是低頭看手機，從不多說一句話。

還有7樓，702。一個經常上夜班的女護士，最近沒怎麽見過面。

九月中的一天，我下班回來，電梯裏只有我一個人。

從1樓到15樓，中間沒停。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靠在電梯壁上，閉着眼睛，想着晚飯吃什麽。

電梯運行的聲音很輕，嗡嗡嗡的。

就在快到4樓的時候，我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咚。”

很輕，很近。

我睜開眼，四處看了看。電梯裏什麽都沒有。

可能是電梯故障。我沒在意。

電梯繼續上升。

到15樓，門開了。我走出去，往家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那個聲音，好像是從電梯角落裏傳來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

電梯門正要關上，門縫裏，我看見角落裏放着一個小盒子。

很小，巴掌大，落滿了灰。

我趕緊按住電梯，門又開了。

走進去，撿起那個盒子。

是一個快遞盒，收件人那一欄寫着：702林曉雪。

702麽？

那個一直上夜班很漂亮的女護士？

我把快遞拿回家，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來這棟樓一年多了，很少見過702的人，只是聽別人說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在醫院當護士。

第二天，我去找物業小劉。

他正在值班室裏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我敲了敲玻璃，他猛地驚醒，看見是我，松了口氣。

“李姐，又怎麽了？”

我把那個快遞放在他桌上。

“702的包裹給你了。最近怎麽很少見到她？”

他看了一眼，點點頭。

“最近好像是沒怎麽見到過了，上夜班的。我見過幾次，都是晚上回來，白天很少碰見。”

“嗯。好像姓林，叫什麽曉雪。租的，交了半年房租，後來好像又續了一年。”

“那你知道她現在還在702麽？”

小劉想了想，撓撓頭。

“不知道。好久沒見了。可能換工作了吧？”

“多久沒見？”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

“得有兩三個月了吧？我記得夏天那會兒還見過，後來就沒碰着了。不過她上夜班嘛，作息跟咱不一樣，碰不着也正常。”

我把那個快遞推過去。

“這快遞在電梯角落裏，落灰了。估計放了很久。”

小劉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可能是早前的，沒人在意。物業不管快遞的。”

我點點頭，沒再問。

可心裏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裏，我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還有一臺冰箱。冰箱是老式的，白色，門關得緊緊的。

房間很暗，只有冰箱的燈亮着，從門縫裏透出來。

那光很弱，但在這黑暗裏格外刺眼。

我慢慢往前走。

走到冰箱前，伸出手。

還沒碰到，冰箱門突然自己開了。

裏面，蜷縮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着白色的護士服，長頭發散落着，臉埋在膝蓋裏。她縮成一團，像嬰兒在子宮裏的姿勢。

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見她的手。

慘白的，僵硬的，從冰箱裏伸出來。

指着我的方向。

我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跑不動。

那只手，就那麽指着我。

一動不動。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救……我……”

很輕，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