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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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風終于停了。
臨江的集市上熱鬧非常,來往行人或行色匆匆,或悠然自得。商販們為了吸引來人駐足,叫賣聲一陣蓋過一陣。
淮相俯視着眼下喧嚣,腦中盡是混沌。
這是哪?
她被關得太久了些,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她亦從未來過凡間,更遑論身處何方。
六月的天光刺眼,她攏了攏身子,瞄準最近的樹蔭躲了進去。
不止是人,連小孩子鬥的蛐蛐也瞧不見她,無人交談的日子過于無趣,淮相将整個身子縮成巴掌大一團,落在蛐蛐顫巍巍的胡須上,自己玩了起來。
正當她将打鬥的小蟲整個包裹起來時,一陣大力的拉扯感襲來,拖着她脫離鬥盆,穿過院牆、回廊與庭院。
失重感陡然消失,淮相下意識擡手去按太陽xue,卻聽到了嘩嘩的水聲。
她能聽到聲音了。
難得一件好事,她顧不得嗆進的幾口水,猛地從水中浮出。
拂去遮住眼睫的花瓣,入目的是雪白的肩頸和姣好的面容。
見到個美人,淮相心情極好,打招呼的話脫口而出:“你——”
又戛然而止。
這怎麽是個男人的聲音!
短暫地驚慌過後,淮相釋然了,能找到附身的軀殼極其不易,還糾結什麽性別呢。
在她的認知裏,能一同沐浴的異性只有夫妻,于是她揚起個笑臉,“娘子這是怎麽了?”
美人娘子終于回過神,失聲驚叫起來,尖利的嗓音幾乎要穿透她的耳膜。
淮相不由得捂住耳朵,低頭時才發覺自己不僅穿着衣裳,胸口還插着一枚簪子。
此時,鮮血正沿着水跡一寸寸染紅花瓣下的溫水。
淮相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跑!
可惜這副身子又僵又硬,她在爬出浴桶時絆了一跤,扒窗時被趕來的小厮抓住腿腳拖了出去。
四周充斥着美人的抽泣聲和美人父親的怒吼聲,淮相覺得,自己即将被碎屍萬段。
“閨女別怕,爹将這王八羔子剝皮拆骨,定要為你出氣!”
“爹,我不要出氣,你把他打死,把他打死好不好,就是他害了小梅,小梅若不是被他……也不會嫁給那克死三任妻子的莽夫……”
淮相小聲開口,“這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沒有人願意莫名其妙變成個壞人,她想為自己争取一下。
“誤會?”美人的父親狠狠踢了她一腳,從袖中翻出個通緝令拍在淮相臉上,“連胎記都對得上,你和我說這是誤會?在我女兒房中欲行不軌,你和我說這是誤會?別以為你做了這種事就能攀上高枝,老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下流的龌龊鼠輩!”
淮相并沒有感覺到疼痛,還有心思想這老頭罵的真好,若是沒把口水噴她在臉上,就更好了。
在淮相的認知裏,凡人出現這種沒有痛感的狀況只有一種可能:做夢。
美人的父親氣不過,叫來四個小厮,吩咐道:“給我往死裏打!”
板子落在身上時,淮相确信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是做夢,便順其自然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等的不耐煩閉上眼裝死時,小厮們順其自然的将她扔到荒郊野嶺喂野狗。
附身的軀殼逐漸腐敗,淮相覺得這個夢有些太長了,直到昏昏沉沉數過第六次日升月落,她終于睡了過去。
——
淮相挨了一鞭子。
沒有痛覺,只是身體狠狠搖晃起來,她睜開眼,看清了眼前景象。
黛瓦青牆下,一柔弱女子跪伏在地,身上披着件寬大的濃綠色罩衫,正捂着臉低聲哭泣。
身形魁梧的綠衣青年手執長鞭,面容扭曲,“你個賤婦,偷人就算了,還敢将奸夫帶回家中!若不是我今日早歸,還要被你們蒙蔽多久!”
話是對女子說的,鞭子卻結結實實落在淮相身上,抽的她轉了幾個圈,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她不由得想起師傅講過的話本,這種情景,八成是被冤枉了呀。
淮相輕輕咳了一聲,“這位仁兄……”
柔弱婦人見她醒了,驚喜道:“三郎!你還活着!”
淮相:“……”
青年的鞭子倏然落地,憤怒的面龐染上菜色,不知是衣衫映上的還是頭頂映下的。
婦人委屈的哭喊聲仍在繼續,“三郎,你帶我走吧三郎……”
淮相不由得想,這種情形還要火上澆油,真的是情郎不是仇敵嗎?
隔了許久,青年的神情逐漸釋然,他自嘲一笑,“既如此,我成全你們。”
青年休了妻,将前妻的東西和人打包扔出府邸,那女子欣喜的撲進淮相的懷裏,“太好了三郎,我們現在回京吧!”
“回京?”
“對啊三郎,你不是說你是京城王家的公子……”
“我騙你的。”
高門公子怎麽可能任由自己淪落到這種境地,一聽便是騙蠢蛋的假話。
女子猛然想起什麽,從懷中取出一物,“三郎交代得事小梅都做好了,求求三郎不要丢下小梅……”
淮相接過那半枚新得像剛出爐的虎符,只覺得小梅這名字分外耳熟。
她問:“我要你做什麽你都答應?”
小梅慌忙點頭,期盼的眼中閃着淚光。
她說:“把這個送回去。”
小梅一愣,“三郎不是……”
“送回去。”
小梅顫着身子敲開偏門,淮相在門縫中瞧見一雙明亮的眼。
那雙眼在看清虎符的一刻散盡光芒。
——
“他、他死了嗎?”
“小聲些,我們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