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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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相再次睜開眼,入目是雕着瑞獸紋樣的黃花梨架子床,鼻尖是清雅的熏香,連挂的圍帳都是绫羅。
她還未欣賞完圍帳上織的花樣,便覺得脖頸處一緊。
身側兩個美人見她還能喘氣,再次扯緊羅衣要将她勒死。
淮相任由兩人折騰,心中卻泛起異常,周圍的一切都太過真實,精細到連立柱雕花都分外考究,她不信自己的腦子能憑空構建出如此龐大而合理的世界。
唯一不合理的,只有她這個每次附到死人身上的魂魄而已。
作為一具屍體,身體僵硬沒有痛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淮相扯下頸上羅衣,若不是夢境,就難辦了些。
那兩個美人見她怎樣都不死,慘白着唇色退至床角,互相緊靠着瑟瑟發抖。
淮相見不得美人受驚,大手一揮道:“今天沒興致,你們回去吧。”
美人縮在床角一動不動。
淮相嘆息一聲,拉開床幔,“還要我送——”
地上躺着個人。
一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眼眶通紅的男子。
她這才看清楚,這三人樣貌相似。
未出口的話就這樣噎在喉嚨,淮相只覺得心口發堵,這這這,這是把人姐妹捉來了,還當着人面!
這還是人嗎!
男子不知被捆了多久,她叫來府醫為人診治,自己則理好衣衫在府中閑逛起來。
小厮匆匆追上淮相,“老爺,那崔傲先前那樣頂撞于您,就這麽算了?”
“你想怎樣。”
“要不要小弟再給他些教訓?”
聞言,淮相沖小厮挑眉邪笑,“不必,不與我結親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損失。”
小厮瞥了眼自家老爺的尊容,額角抽搐起來,壓低聲音道:“那、那、老爺,王泉那邊許久都沒動靜,要不要換個人去盜虎符。”
看來此人不是小厮,是扮作小厮的心腹。
一聽到虎符二字,淮相心中湧出強烈的沖動:當皇帝。
這樣的沖動在附身到前兩副屍體上時也出現過,一個不能說,一個要拿到虎符。
或許她可以試着,沿着這沖動走一走。
“此事不急。”
心腹的表情一言難盡,還是認命的退下。
淮相裝模作樣踱進書房,在裏面待了兩個時辰。
書房內一直有動靜,就是不見人出來,心腹怕其遭遇不測慌張闖入,卻愣住了。
只見自家老爺一面扯着頭發一面嘴唇翕動念念有詞,心腹大着膽子湊近,終于聽清老爺口中所言:
“就你還想當皇帝!”
老爺瘋了。
……
鼻尖充斥着血腥氣,偶爾有小蟲跳在身上,淮相從草堆上爬起,用僵硬的身子擺了個規矩的坐姿。
自從将自己送進大牢,淮相便無事可做起來。她咬破指尖,艱難地擠出血跡,在囚衣上畫起咒印。
無事發生。
淮相又畫了幾個不同的咒印,結果皆是無事發生。
她不知是身體的問題還是咒印的問題,眼下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翻個身,繼續窩在草堆裏等死。
——
又是那種有依托卻無着落的感覺,淮相有些厭倦。
無論妖仙,身死後能在入輪回前找到一副軀殼都是百不一遇的事,她卻接連遇到四次。
先前的身體照舊腐敗着,無法使用,淮相說不清這是福是禍,只覺得不如在天上飄着來得自在。
流落幾遭,淮相腦中混沌徹底散去,她想起天宮的過往,想起背着師傅偷偷出來時的心境,管他呢,師傅才是最重要的。
淮相望着那輪有缺的月,手指動了動,抓到一把土。
她将撲滿塵土的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的瞧着,顏色過分蒼白了些,掌心還帶着薄繭,但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個年輕姑娘的手。
她心有餘悸的想:這姑娘不會也是什麽惡貫滿盈的敗類吧。
不過,聽聽這副身體在想什麽,不就知道了。
淮相放空身體,沒感受到任何異樣,只聽見蚊鳴般的說話聲。
哪怕是黑夜,她也能看清楚幾丈外樹上的烏雀,是名副其實的耳聰目明。
“我就說沒事兒吧,那渡三命硬的很,你還怕,怕個球!”
“我這不是……剛才沒收住,下手重了些嗎……”
熟悉的感覺終于出現,這姑娘想的是:狠狠揍那二人一頓。
只是打架這麽容易?
淮相起身,僵着身子向那二人而去。
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一個白白胖胖穿着富貴,像是誰家受寵的少爺,另一個則是小厮扮相,見到她來,他們面上沒有絲毫心虛。
白胖少年對她探究的目光很是不喜,“看什麽看,還想讨打?”
淮相愣住了,她居然是被欺負的一方。
這樣打他們一頓也沒什麽問題。
“小朋友,你很沒教養。”
兩人對這樣反駁的話很是吃驚,冷不防被眼前人偷襲,腦袋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擊,應聲倒地。
淮相怕自己一個人打不過,在手上端了塊石頭,沒想到這身體是個會武的。幸好四肢不靈活,否則這兩個小孩就要去見祖宗了。
兩個少年雖狼狽的捂着腦袋,臉上卻明晃晃寫着不服,淮相想起狠揍二字,對着二人又是一陣拳打腳踢,她不确定這位渡三的死因究竟是什麽,并未下死手。直到對方從言辭激烈地問候變為痛徹心扉的哀求。
淮相忽然感到身體一輕,再握拳時,五指靈活自如。
她有些驚訝,就是這一瞬的停歇,白胖少年忽然躍起,意圖攻擊她的面門。
她沒心思再鬧下去,将他一腳踹回小厮身上後踩住那亂動的身體,咬破手指在錦衣上畫了個血咒。
無事發生。
淮相眉頭微蹙,怎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