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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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卻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也行。”
紅衣魔頭陡然收了笑,手中紅光一閃,長戟入手指向晏卻,神情癫狂道:“剛才就是你小子念的咒吧!”
晏卻覺得自己遇到了瘋子。
——
有弟子沖在最前,抵不住虎妖一擊,便如流矢般沒入雪地,洇出一朵刺目血花。
這些妖魔雖鎮壓千年實力大減,也不是肉體凡胎的修士可以匹敵的,所幸仙君的溯印壓制了妖魔大半實力,叫幾人能勉強應付。
哪怕有一衆長老牽制住妖魔,亦有修為低的弟子被刀刃相擊的餘鋒重傷。
大多數弟子是第一次與如此實力的妖魔對招,心中恐懼做不得假,近四千修士居然堪堪與對方打成平手,長老們分身乏術,弟子們無人指引,胡亂進攻着,幫不上忙是常态,更有甚者沒傷到妖魔,先傷了自己人。
兩宗派亦不擅合作,江謙與阮玉攔了虎妖後,剩餘二妖便對上旺鹇門兩位長老。
二人對一虎堪堪平手,一人對一妖更是被追着打。
“還修個屁的結界!快回來幫忙!”旺鹇門某長老怒火中燒下一聲暴喝,一邊躲開狐妖襲擊,一邊破口大罵。
旺鹇弟子在自家長老的關愛聲中逐漸清醒,親傳弟子率領兩千內門撤離戰場,排出旺鹇門獨門法陣——求仙。
求仙陣,向天上神仙求得助力,也就是引天界真氣入體,法陣不被破壞,真氣便源源不斷。
入陣者越多,引得真氣也越多。但這真氣是借的,此刻欠下多少,日後就要奉還多少。
連片的白裾黑袖于風中翻飛,陣法已成。無形真氣被引向戰場。旺鹇門五位長老得了神助,逐漸扭轉了劣勢,少了弟子搗亂,仗打得也清明起來。
——
晏卻與紅衣魔頭過了幾招,堪堪躲過一戟後,終于肯召出驚鴻應戰。
驚鴻乃晏卻本命法器,三尺淨藍劍身晶瑩澄澈,日光下卻泛出粼粼水光,劍格雕着祥紋,精白劍柄被握于手中,揮劍時藍光大盛,劈斬時氣勢如虹。
如此,是為驚鴻。
那魔頭瞧見驚鴻劍,幾乎愣住了,直到劍尖指向面門才側開臉,目光複雜的在劍與劍主人間徘徊。
“方才不是很能說嗎?怎麽啞巴了?”
“操。”
這突如其來的,平靜至極的問候叫晏卻一時沒作出反應,二人就這樣一個扛着戟一個擡着劍對視一瞬,而後更加激烈的打了起來。
打着打着,紅衣魔頭忽然笑了起來,“對了,我叫彌骁,這名字怎麽樣?好聽嗎?”
這人不僅瘋了,似乎還有病,晏卻沒有同情病人,“難聽至極。”
彌骁忽然大笑起來,架也不認真打,硬生生叫晏卻戳了幾個血洞出來。
攬岳宗弟子擅近戰,對待小鬼小妖能速戰速決,但在絕對實力面前,這些根本不夠看。
魔頭被鎮壓前修為幾乎與仙尊平齊。哪怕晏卻正死死牽制着彌骁,大多數弟子依舊無法近身,不但幫不上忙,還在白白送死。
“都退後!周時序!”
一道熟悉的聲音喚回了周季混亂的思緒,他與那人對視,卻只看到滿眼決然。
——
狐妖被旺鹇門三位長老重傷,隼妖卻極其難纏,她看出端倪,欲毀了求仙陣,長老們哪裏肯讓她得逞,圍追堵截下隼妖早已滿身傷痕。
在衆長老以為勝券在握時,隼妖突然笑了。
她聲音柔和,眉目間卻盡是殺意,随即現出原形猛的振翅,隼羽便如離弦之箭破空四散。
未被攔下的隼羽利刃般穿殺幾列弟子,陣法大亂,再成陣又需一字時間。
隼妖為破陣折了僅能單次使用的保命之術,對上實力大減又重傷的幾位長老,她依舊選擇轉身奔逃,時不時甩上幾枚羽刃,殺些小弟子。
兵刃相接與血肉撕裂聲接連不斷,終年潔白的慕雪峰被熱血澆灌,熱血滲入雪中又被寒氣凍結,真氣與濁氣接連劈下,血色冰花四濺飛散。
不知何處出現一個紅衣白發,青面獠牙的怪物,阮玉大驚,分身乏術下只得爆喝一聲:“江謙小心!”
平日再看不慣也是平日,危急關頭還是自己人。
哪知那怪物根本不是奔江謙來的,在江謙躲開的一瞬間直沖晏卻與彌骁而去。
那怪物身影半透,竟是鬼魂。
來不及細想鬼魂為何白日現身,更來不及細想經身時那絲熟悉之感來自哪裏,江謙情急之下凝出笞魂鞭,朝那鬼魂背後猛抽而去。
鬼魂傷不了實體,笞魂鞭傷得,晏卻為躲彌骁長戟向左避閃,顧不得身後,正巧叫那長鞭掃過後肩,留下長長一道血坑。
江謙因分心挨了虎妖一杖,鬼魂受笞魂鞭一擊,跌至雪地後居然濺起一片飛雪,将地上三個木偶生生震飛出去。
——
譚焱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他只是個剛入門的修士,被餘威殃及,被擊飛十餘丈,砸破雪痂被刺骨的冰雪掩埋。
幸而雪痂下是柔軟的積雪。
還能感覺到痛,也沒受什麽嚴重的內傷。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身上的法術竟然因這沖撞之力解開,死裏逃生的喜悅沖昏頭腦,讓他突然有力氣掙紮着重見天日。
空中仍有兵刃相接,威壓仍壓的人喘不過氣,但他就是高興,他瞧見遠處亦有人破雪而出。
大難不死,劫後餘生,連衛雎都比平日順眼起來。
他太高興了,幾乎想抱着誰嚎啕大哭。
可那人遲遲未出現。
譚焱的笑凝在臉上。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雪地,不算堅硬卻透着刺骨的寒意,上面還零星嵌着不知何地迸射來的血色冰刃,狂風卷着粒粒鹽雪拍打着地面,馬上就要将那雪坑填平。
他忍着身上的痛,手腳并用地爬過去刨那雪坑。
天上的修士魔頭還在死鬥,譚焱顧不得會不會有什麽東西飛來暗傷自己,終于扒出熟悉的褲腳時,衛雎也蹒跚而來,幫着譚焱吃力的将淮相拉扯出來。
四肢沒有僵硬,卻已經涼透了。
衛雎去探她鼻息,風太大,探不出。
他又将手按在淮相脖頸。
摸不出脈搏,是他自己手掌僵硬,早已沒了知覺。
他體內真氣勉強夠護住心脈,能僥幸活着已是幸運至極。
見譚焱要為這生死不明的人渡真氣,他連忙制止,“你瘋了?”
聲音碎在狂風裏,只勉強聽清。
譚焱眼神迷茫的看着他,似有不解。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要去管一個将死之人嗎?”
自身難保?
他這才發現,衛雎面上血色盡失,嘴角隐隐滲着血跡,連喘息都費着極大的力氣。
只是在雪山看一場鬥法,怎麽能受這麽重的內傷?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為泛泛之交舍命,是聖人,我們……”衛雎說到此處,突然咳出血來,他止住口中血腥,一字一頓的吐出未出口那幾個字。
“做、不、得、聖、人。”
①出自《論語——先進》原文:子曰:過猶不及。事緩從恒,事急從權;事緩則圓,事急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