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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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拔弩張的氛圍下,這樣溫和的一句話尤為突兀。
許延不知何時出現,向衆人行了一禮。
宋垐見來人一身藍衣,眉頭緊皺道:“你是何人?”
“在下敬澤門許延。”
前一刻确認滅滿門,後一刻便有人跳出來說自己是門派後人,宋垐心道此人着實大膽。
他問:“如何證明?”
許延遞上镌刻姓名的令牌,擡首時已被許多人認出。
許延模樣出挑,配上一身藍衣更好辨認,正是那為敬澤門守了近二百年大門的門侍。
令牌不假。
白暢不屑道:“區區內門,也敢攔本尊行事。”
許延不答。
姜琉上下掃視許延一番:“你此刻上前,是要本尊代湯賢罰你個私自外出之罪嗎?”
許延不答。
宋垐也有些不耐:“你究竟要說什麽?”
“晚輩被宗主派出宗門,昨日恰巧與晏前輩同路,特來作證。”
晏卻用怪異的眼神看向許延,沒戳穿他的謊言。
許延繼續道:“直到辰時才分別。”
刀都拔出來了來這一遭,姜琉耐心告罄,“你說什麽便是什麽?證據呢?本尊還說是你們狼狽為奸一同害死了湯賢!”
“憑叛宗者執宗主令會遭天罰,神仙總不會作僞。”
這下連宋垐都忍不住笑出聲來,這門侍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想接任一大門派——哪怕這門派已空無一人。
晏卻:“跟他們廢什麽話,人家觊觎這一見湖的天材地寶,好不容易有了機會,怎麽會讓給你?”
許延輕嘆一聲,轉瞬間收起謙恭召出武器,“那便只能打了。”
饒是這些見慣世面的宗派之主也有些驚訝,敬澤門竟然連一個門侍都身懷本命武器,究竟得富成什麽樣子?
姜琉嘲諷道:“瘸驢配再好的磨又有什麽用?”
在他眼裏,許延這樣的境界與殘廢無異。
身為百川門掌門,姜琉對敬澤門的意見尤其大,得知敬澤滅門,他不惜用上不栖使也要帶着弟子來看熱鬧,此刻一小小門侍也敢來挑釁他這一門之主,他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許某是什麽,你說了不算。”
許延解開身上隐藏修為與境界的禁制,沖天的威壓傾瀉而出,直沖得在場遠觀弟子連滾帶爬後退幾丈。
許延竟然一直在藏拙,還藏了兩個境界。
幾位掌門尚能應對,面色卻凝重起來,許延的修為怕是已經到修士所極,正統修士修煉一年只長一年修為,這門童定是得過什麽機緣。
這樣的論斷如同火上澆油。
修真界人人瞧不上的門侍居然是隐藏修為的絕世高手,道行甚至在晏卻之上,有人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終是失望。
這樣的故事在修真界發生過許多次,可再次印證在一個門侍身上,又叫許多人憤憤不平起來。
這一仗不打是不可能的。
原本幾人對付晏卻只是覺得時機正好,誰知忽然冒出個許延來。
不借着這次“師出有名”将這個麻煩處理掉,難道要他們這些名門正派去偷去搶嗎?
修真界大半的法寶皆埋在湖底,敬澤門守財奴一般守着一見湖,這些年遭了多少忌恨。因這一分被發現的可能放棄這一池寶物,誰又能甘心?
可眼下他們八人未必打得過這二人,若是鬧得太大被天上神仙察覺,他們該如何收場?
宋垐等人有些後悔帶了這麽多弟子,他們子時收到湯賢模棱兩可的求救後卻互相傳信按兵不動,一是不清楚來犯者數量多少修為如何,二是無令,弟子無令在身便無戰鬥力,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原想着又是妖魔所為,有長明魂燈在,湯賢等人并不會真正身隕,而将他們這些高階修士複活需要執燈人擁有更高的修為,他們便只帶來些苦力重修敬澤。
誰承想對方居然熟知敬澤布局,毀掉了他們所有的後路。
也許是妖魔奪舍弟子當了細作,也許是敬澤本身出了細作,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敬澤真的被滅門,真相如何,死無對證。
只是——
這許延的真正實力似乎沒有那麽強。
他畢竟只是內門弟子,沒有親傳那樣好的資質,得到機緣也發揮不到極致,宋垐等人也發覺他更好對付,三人牽制晏卻,其餘人轉去圍攻許延。
哪怕許延幾招過後越發得心應手,也不是五個人的對手,晏卻既要對付身邊三人,還要分心為許延擋下偷襲,打得又累又憋屈。
身上挨了一刀,疼痛短暫的緩解着他緊繃的情緒。從晏卻對宗派失去敬畏之心時,他便知道自己早晚有這一遭。
晏卻是修真界的異類。異樣的眼光受得多了,他從敏感到麻木,從麻木到漠視,可只要同門對他尚存基本的尊重,他便還覺得長寧臺是他的家。
攬岳幾乎占據他的全部,他一生最恣意時在此處,最迷蒙時在此處,最無畏時在此處,最痛苦時在此處……
怎麽可能沒有感情呢?
活得太久不是件好事,他眼瞧着親朋離世,眼瞧着師兄弟飛升,眼瞧着身邊人棄他而去,最後孤身一人。
便是孤身一人的結果也有人不滿。身邊人越發大膽,敢當衆作踐他,他想,長寧臺很快也不是他的家了。
晏卻控制不住自己日漸沉郁的情緒,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時,他便來一見湖醫心病。對此處,他當真又愛又恨。
後來,同門為他準備致躁的毒
物,他閑暇的時間全部用來怨天尤人,連輕生的念頭也輕了許多,他會想,好名聲換一條命,究竟值不值。
再後來,他與同門撕破臉後,一見湖水也不頂用了,宗門不願留他,連上天也不願留他,他該去哪裏呢?
去死嗎?
可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