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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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盞燈是假的,只是有些李毓的氣息,藺卓瀕死來不及考慮多少,上了當。
——
仙人逝去,反哺人間。
藺卓帶着寒意的真氣将幾人籠罩,又一瞬間消散。
即使淮相對此人觀感極差,心底還是湧出難言的感傷。
方皊唇色泛白,似是受到極大的打擊,“阿毓她……”
淮相蹲下身摸上屍體腰後,的确有一處缺失。
李毓沒有騙她。
妖沒了妖骨,便與凡人無異。
她想起那道猙獰見骨的傷,原來敬澤之下的妖,都是這樣死的。
她不是有傷不治,她是治不了。
她不是裝柔弱扮可憐,她是真的柔弱又可憐。
她找自己的每一步,都是用兩條腿一步步走來的。
她不是在逼自己,是真的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她沒有自保的能力,她什麽都沒有。
想起自己的冷待,淮相心底生出愧疚,她擡起李毓發冷的頭,“是誰挖了你的骨頭。”
溫熱的淚落在赭色衣襟處,洇成兩團不規則的黑雲。
李毓沒辦法回答她。
淮相目光落在弦寂之上,聲音喃喃似自言:“師傅啊,我可真是欠你的。”
——
李毓再睜眼時,覺得身子極其輕盈,她甚是驚喜,“這是怎麽回事?”
“你吸收了藺卓的殘餘的修為。”
“我?”
“嗯。”弦寂現在是她的身體,自然也是她。
好好一柄弓,還沒焐熱,就給了別人,淮相兀自心痛着,沒給李毓好臉色。
李毓用法術化了面鏡子,瞧着自己的新面孔,勾起唇角,“小相兒,叫一聲師傅來聽聽。”
“呵。”淮相冷笑,“我現在可不是你的小相,這副身子是別人的,憑什麽給你奴役。”
李毓向她挑眉,不置可否。
岳麓居安靜下來,李毓留不住,“小相兒在這裏保護好自己,等着師傅來接你啊。”如今有了修為,她打了個響指便原地消失。
淮相回身,再未瞧見李毓身影。
藺卓殘餘的修為……有這麽多?
怪不得人人都要飛升,這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她走出宅院,晏卻靠在門邊,聽到聲響後擡眼與她對視。
“你師傅……與你很像。”他說的是淮相的魂體。
淮相神色哀怨,“用了我的身體化出的人形,能不像嗎。”
她的身體……
晏卻猝然轉身,“什麽叫你的身體?這是怎麽回事?”
“……我不想叫旁人聽見。”
她想了想,向晏卻招手,待人俯下身後湊到他耳邊,低聲念了串咒語,“這是傳音咒,你将它記在心裏,我們說的話就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不止是秘密,被囚禁被控制那一刻她便想,若能傳音,何至于這樣麻煩。
晏卻仍保持那個動作,眼睫輕輕顫着,“你講的太快,我沒記住。”
淮相又慢下來重複兩遍,終于在腦海裏聽到他的聲音。
他說:「我不太喜歡這個咒術。」
這傳音咒只需記下後默念一遍,兩人交流便不受限制,一勞永逸。
但不夠親近。
這樣便捷的法術居然有人不喜,淮相無奈:「不喜歡也沒辦法,我們現在聊的是秘密,你先忍一忍吧。」
淮相不知在想些什麽,入定一般盯着一處,他便用真氣替她撣落衣上白雪。
「你應該看出弦寂是用什麽做的。」
「嗯。」
「焚樂琴也是用‘暄陽木’雕的。」
身上的雪落了又融,即使被拂去也餘留着濕冷,晏卻的指尖在她肩頭輕輕一扣,濕意便消退,涼意也乾涸。
晏卻似乎猜到了什麽,眼裏染着複雜的顏色令人難以直視,她只得別開眼,将想說的話精簡一番塞給他:
「那暄陽樹,是我原本的身體,李毓能用弦寂,是因為我将那部分身體放空,送給了她。」
原來如此。
暄陽木在修真界留存千年,用途從天界傳來。
有人偷走了她的身體。
打了弓,造了琴,剩餘的……
分而食之。
留下的殘骸,做成擺件,做成棋盤,做成任何東西來證明,自己擁有過這份令人豔羨的寶物。
徹底沒用後,幾粒丹藥也能換得。
怪不得她要走,這樣的地方根本不值得留戀。
淮相攪着他的視線,“你發什麽愣啊?”
他下意識握住眼前那只溫熱的手,又一瞬間松開。
他問:「我能為你做什麽?」
淮相:「你已經做了很多。」
不夠,那些根本不夠。
他說:「什麽時候去報仇,叫上我。」
報仇……
得知身體被毀那一刻她是恨的,可這些修士根本不知此物有主,她也沒能及時出現将其奪回。
冤有頭債有主,她能報的是殺身與被囚禁千年的仇怨。
淮相:「再等等吧。」
她要做一些萬無一失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