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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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腳下的雲似擊打礁石的海浪,被柔風推着緩緩騰挪,沒有浪潮聲,沒有海水的鹹腥味,靜谧得像歷經風霜後仍充滿期望的眼底。
裂隙逐漸生長,所及之處失去生命般脫落下墜,淮相眼瞧着掉落的碎片失去法術庇護露出原本面貌,又瞬間化作氣息随風而散。
這層不知設下多少年的幻像,正随着裂隙的擴大逐漸褪色,在消失時化作扭曲的光影,如齊潢出現那日天際出現的奇幻景象。
扭曲的光影不可控的擴散着,裂隙之外,露出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着一身缃色衣衫,袖口與腰間被同色絲帶緊束,長發用青枝挽起,耳後落下的一縷單薄發絲在徐徐光影裏起伏着,為這身刻板的鮮活添上幾分親和意味。
李毓眉眼間有幾分疲憊,講話的語氣卻沒變,“小相兒速度挺快。”
淮相抿起嘴,表情不滿的将李毓掃視一遍,不出意外的瞧見那條別在腰後的長鞭。
材質似骨,色澤溫潤,在明麗的光影下依然不顯暗淡。
她問李毓:“這是什麽?”
“不知道,剛剛它自己貼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晏卻解釋道:“它是九華。”
藺卓到死都沒用過的九華,居然在天界,還主動找到了李毓。
怪不得會有藺卓的氣息。
李毓不以為意,“這是什麽很厲害的武器嗎?”
晏卻:“是,這是藺卓的法器。”
“怪不得那幫蠢貨要将它們收集起來。”李毓嗤笑一聲,“眼瞧着他們期望落空,也算件有意思的事情……”
再次面對這張臉,淮相還是不适應。
和自己太像了,雙生子一樣。
“師傅要我在
李毓聽出她話裏的委屈,擰起眉,“誰把你慣成這樣,連師傅都敢埋怨?”
“是你!就是你!”
淮相忍不住撲上去錘她的肩,錘夠了又抱,還把臉埋在李毓的肩窩,像是在哭,“師傅,我想你了。”
淮相受不了分別,沒見過便罷了,但李毓來了,在她故作堅強的時候,那個她最依賴的人來陪她了。
她想像從前那樣說一句最喜歡,也想怄氣般說一句最讨厭,可話出口,變成最想念。
她以魂魄的姿态在慕雪峰囚禁妖怪的法器裏盼了千餘年,魂魄沒有軀殼保護,被密閉法器中刻意留下的術法碾碎,散了再聚起,聚起再消散。
直到記憶都有些模糊時,她終于找到出逃的機會,直到今日,這句過期的想念終于宣之于口。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流不出眼淚。
偏偏李毓一顆心比石頭還硬,她恨鐵不成鋼道:“我怎麽教出你這麽個不成器的東西!”
“李……前輩,其實……”晏卻想替淮相辯解,她并不軟弱,卻被李毓厲聲打斷,
“閉嘴!”
淮相心滿意足的抱緊李毓的腰:“師傅終于肯罵我了。”
李毓:……
晏卻:?
淮相想,那個嚴厲的師傅終于回來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李毓變得散漫,仿佛沒了拔鱗也要将為一塊木頭開智的心氣。
她知道,師傅并不快樂。
師傅從來不快樂。
師傅只有在罵她蠢貨時眼底才有光,哪怕是被氣的。
晏卻将空間留給二人敘舊,自己踏上那道擴散的裂隙去探查情況。
李毓許久沒說話,直到淮相鬧夠小孩子脾氣,才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你要找的東西我已經不需要了。護好自己,等師傅來接你回家。”
李毓臨走前,淮相忽然問:“師傅,生挖妖骨有多痛,可以和我說說嗎。”
淮相是棵樹,樹沒有骨頭,自然沒有妖骨,無法感同身受。
“沒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便能下得去手嗎?
我的師傅,怎麽連自己也能狠下心去傷害呢。
目送李毓消失後,淮相收到長風的信:
七位前輩受傷嚴重,已被妥善安置。
她原是給長月傳信去做這件事的,但長風說那騷狐貍不靠譜,自己将事情攬去做了。
長風的确很可靠。
莫名得到這樣的手下,淮相覺得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
——
晏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以敵對的身份踏上天界。
腳下如虛如實廣而無邊,與攬岳宗相似的建築在遠處綴着,模糊間瞧不真切,唯一真切的,是此間濃郁至極的、足矣令修士瘋狂的“真氣”。
這些“真氣”維持着界限之下的巨大幻陣,此刻因着幻境有損,脫離實物的氣息躁動起來,迫不及待的尋找起新的栖身之處。
顯然,此處的濁氣與供給修真界的并不相同,它們有意識,或者說,它們修出了靈智。
晏卻成了它們的目标,被層層圍住,他嘗試用相似的濁氣驅逐,卻被找到缺口,險些傷了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