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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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偷出來的多刺激,像撿了便宜一樣。”
她總說些不同尋常的話,做起事來卻很可靠。
她帶他前往清泉引,在那處殘破的風月盛土掘地三尺,藏下彙聚修真界所有濁氣的總陣。
她說
—“我答應銘須來魔窟時,只想陰奉陽違着救下師傅。可我背運,不僅丢了原身,還被關進慕雪峰受罪。”
—“在那段安靜的日子裏我想過許多,最清晰的便是這份感同身受的痛苦,我要救下他們,我的前輩們,如果我可以逃出去的話。”
—“後來我做了幾年凡人,餓過肚子睡過曠野,誤入幻陣遇見過故去的人,路過凡間被真實的人幫助過,也陰差陽錯幫助過真實的人。”
—“他們都在努力的活着。”
—“我要盡可能用溫和的方式做想做的事,不叨擾他們的生活。”
她做到了,在他離開前,凡界無一人因混戰死傷,死去的修士被她溫養着魂魄,連解憂城中囚困的殘魂都有了安身之所。
—“可我不能不管我的師傅。”
她一個個解開琴身咒印,将焚樂琴埋進陣法正中的貧瘠土壤。
—“如果我找不到複原她本體的法子,就為她新造一副。”
随後她拍掉指尖的塵土,捧起他的臉,笑吟吟的對他說
—“還有你,我現在要将不小心落在你身上的東西取回來,會有些痛,不過我相信你可以忍住的。”
他那時想留住這份聯系,捂着心口騙她說
—“不可以,我怕疼,特別怕。”
捧變為捏,力道卻很輕
—“你也不怕我哪天奪你的舍。”
—“那是我主動撞上去的,真有那一天也是我應得的。”
可他沒等到這一天。
清泉引餘下那遍布傷痕的透明樹乾旁,她親手埋下的焚樂琴在整個混沌之境濁氣的供給下催發成丈餘寬的千年古木模樣。
卻那麽年輕。
她将本就缺失的魂魄又分出些,只為了護好這棵樹。
後來,他常常來此處,她所珍視的,他自然也要好好守着。
可他有私心。
他将想說的話寫進信箋,藏在不算醒目的地方,期盼着她來時能發覺。
十年過去,信箋從未被發現。
哪有那樣湊巧,他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将藏信箋的位置換的醒目些。
又二十年過去,哪怕他用法術将那份厚厚的信紙壓在枝乾前,也沒被打開過。
失意的勁頭過去,晏卻開始後怕,她就算不管他,也不會忘記這棵樹。
是她找到最好的法子去醫治師傅了嗎?
那樣最好了。
他這樣騙了自己二十年,直到今日,他沖動的踏上登雲階,沖動的與李毓打鬥,沖動的傷了鳳眠。
為首之人半根手指便撚去他幾十年的修行,這是他沖動行事的代價。
晏卻艱難地靠近巨樹,他此刻靈力盡失,空有一副護不住魂魄的殘破身軀,無法使用歸心咒,也打不開身上的儲物袋,只能取下身上唯一的尖利的發簪。
“你師傅她……”
他小心點握住尖端,蒼白的指尖與之一同劃向與土地相連的粗粝橫根。
“不需要……”
發簪為了便于佩戴,磨得鈍圓,像她這個人一樣。明明聰慧,對某些人卻異常遲鈍包容。
“你的在乎。”
橫根上終于被劃開一指寬的缺口,露出古樸顏色下的茶白內芯。
他望着那抹淨色,沒猶豫的将白玉簪刺進心口。
“我需要。”
他的手很冷,已經捂不熱一支細細的簪子,卻仍有知覺,能隔着異物觸到自己遲鈍的心跳。
“你回來……”
很疼,哪怕他受過那麽多次傷,依然覺得疼。
他幾乎靠着毅力将簪抽出,白玉帶出的血滴落在掌側,又被按進內芯。
他跪伏着讓血液全部流進缺口,用最簡單的方式将她的東西全部歸還。
他的魂魄在消散,他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這樣可以幫到她……
如果……
他已經無法思考,腦中不受控制的閃過許多畫面,美好而倉促,倉促到來不及伸手抓住,只能無力的任其消逝。
落空的掌心扶撐着枝乾,他啓唇,聲音輕不可聞:
“你回來……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