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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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旺笑道:“小狗,你怎麽知道我叫李旺?”
李鐘抹了把汗,“我的爹啊,狗不就是這麽叫的嗎?”
“它和別的狗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兩個眼睛一張嘴,明明一樣嘛。”
李旺摸了摸兒子的頭,又對它說:“小狗,你要是沒有主人,就跟我回家吧,好飯沒有剩飯管夠。”
“你看它的毛色多漂亮,就叫金子,怎麽樣?”
——
鳳眠那只傷鳥已經奄奄一息。她不想為鳳眠續命,将它扔到陳眷面前,“它的仇家多在冥府,你懂嗎?”
陳眷懂,他喜歡落井下石。
淮相用真氣将滾在草叢裏的銘須提出來,陳相毓為他留了續命的修為,雖無縛雞之力,卻不至于輕易死去。
但顯然,銘須什麽也不願說。
“沒關系。”
淮相說:“我可以慢慢折騰你,在你快死的時候有什麽邪術禁術讀一讀你腦子裏的記憶,就是不知道這樣做,你會不會癡傻瘋癫……”
淮相是騙他的,她并不會讀人記憶的法術。
但銘須信了。
——
銘須曾以為長凄已死,于天宮擺宴三日,後來受了天道雷罰,才知曉她并未死去,再打開無水監時,果然看到失去所有記憶的她。
他不明白長凄是如何複生的,可那雷罰劈去他不少修為,為了不叫虎視之輩察覺,也因為懼怕,他忍下了。
除此之外,淮相并未在銘須的糟言爛語中總結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她是什麽時候替代陳相毓的呢?
最晚在陳相毓成為她師傅前。
在此之前,發生過什麽呢?
淮相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糾結這些,可她就是想做。
餘光裏多出道霜雪色身影,她看向一臉扭捏朝她挪步子的李晏,短暫地将這件事放下,“你怎麽了?”
李晏惶恐而期盼的問:“你後來……為什麽不給我傳音了。”
淮相覺得好笑,“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從前說不喜歡。”
李晏瞬間啞聲,他若是知曉,又怎麽會說出那種話來。
他也是研讀功法時,恰巧看到傳音咒的咒文,發覺和淮相教過的兩模兩樣,直覺驅使下,主動去尋來修真界有關咒法的所有書籍……
得知那是道侶間使用的同心咒後,晏卻先是不敢置信,後是恍惚的喜悅。
她……
說到底是自己的過錯。
“那是我從前亂說的。”李晏誠懇道:“我喜歡,特別喜歡。”
“現在說有什麽用,那咒我早解了,誰叫你不說實話。”
李晏無比後悔,“我……”
淮相捂住他的嘴,“別說了。”
等了許久,李晏也沒等到淮相放下掌心,呼吸存在溫熱裏,愈發滾燙,淮相忽然笑了,“怎麽我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也不親自去試一試?”
“我試過,在找不到你那五十年裏試過無數次。那時我安慰自己,是你在天宮,感應不到。”
淮相笑容一僵,随即默念起熟悉的咒文,這才發現同心咒不知何時失效了。
“怪事。”
淮相呢喃,“同心咒是作用在魂魄上的,魂魄也會改變嗎?”
“沒關系,一個咒文而已。廢一式立一式。”她寬慰自己,又道:“我現在就想好了新的,你且聽好……”
只是那同心咒生效時,淮相覺得靈魂在輕顫,頭腦也不受控制的昏沉起來。
——
陳相毓新帝上任,有許多事要忙碌。
與陳眷溝通完冥府的事宜後,她尋出一刻清閑,在這處極熟悉的宮殿外游走起來。
天宮素淨了許多。
她曾下令将堆砌在天宮各處做觀賞的法寶分門別類的收集起來。
唯餘一處曾掩藏于雜錯琳琅的院落駐在結界之外,茶白色的牆瓦,圓木紮的圍牆,每一處都被磨得光滑柔潤,卻因為質地難以折出光亮。
天宮是慘白冷冽的,它卻是暖的。
陳相毓頗無情的想,建造它的人,是個蠢貨。
和建這天宮的一樣蠢。
神仙是不需要栖身之所的,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庇護。
她隔着結界遠眺那扇許久未推開過的門,忽然有些記不清裏面的陳設。
銘須大喜過後,毫無顧忌的命人将有關冥府界門的一切毀去,不出意外的,他遭了雷罰。
忤逆法則才會降罰,那位自負的天帝終于明白,他費心毀滅的東西還活着。
滾雷并沒有劈醒他,反而令他更加瘋狂,他的尊嚴不允許自己功虧一篑。
若是天道的造物自己違逆了法則,是不是也會被無情的碾碎?
于是淮相被騙去了所謂魔窟。
作為與淮相關系最密的仙,銘須以問責的名頭折磨她殘破的軀殼洩憤,三年後,她身死,魂魄重生在一處湖泊,湖水裏是一尾尾金燦燦的鯉魚。
她失去部分記憶,只記得自己死前是得了機緣化龍的紅色鯉魚,在李家村過了一段清淡卻快樂的時光。
如果她沒有經歷曾經,她或許會變成那個樣子。
做李毓沒什麽不好的。
可她像個禍害,生來就要帶來苦厄。
這是她的錯嗎?
不是。
這世上或許沒有絕對的是非善惡,陳相毓只信自己,她在哪處,哪處便是善。
同樣,她做什麽,也無人有權置喙。
陳相毓開了無水監,将監內簡陋的棚屋收起,打算将其與那茶白色的院落歸置在一處。
邁出天宮結界後,屬于槐木的氣息重了許多,越靠近,越身臨其境般,她的指尖搭在白木赤色的紋理上,忽然猶豫了。
她不想推開這扇門。
木門卻似感應到她的靠近,自行內陷。
無聲無息的,她對上了一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雙眼。
那雙眼蓄起珠淚,她下意識皺眉,訓斥的話尚未出口,卻聽到一句隐忍的
“阿娘。”
全文完
2026.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