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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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兵滅他人之國只能算玩弄王權之人的好消息,對萬千百姓而言,是妻離子散,是流離失所,是國破家亡。
他厭倦戰亂,卻偏偏主動請纓跟着妊丙,只不過是為了能盡力多保存一點無辜百姓。
他們二人分歧也因此越來越大,只不過還沒有撕破最後的臉面罷了。
丹陽背靠楚江,地勢開闊平坦,算不上易守難攻。
妊丙說半個月,的确不算狂妄之言。
自上次分別已過了三個月餘,蘇遲一路沒有打探到荊子楚的消息,他不相信師父會忍心舍棄楚國百姓,什麽也不做。
故而他趁着夜色潛進了丹陽。
上次來還是和離月一起,她帶着他閑逛、游江,教他許多事情,可如今卻不知她人在哪裏,只剩他孑然一身。
蘇遲倚靠在望江樓的屋脊上,望着靜。
秦軍圍城,能跑的幾乎都跑了,就連那楚君,都還不一定在宮裏。
如今深夜還出來的,除了守城的兵将,沒有一個尋常百姓的身影。
而蘇遲忽然瞥見了一抹熟悉的紅。
那抹紅從一處昏暗的街角一閃而過,幾乎令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他毫不猶豫就縱身追了過去。
“什麽人?”守城的兵将看到陡然飛過的身影,驚呼一聲,很快雜亂的腳步聲追上來。
蘇遲躍入那處街角,只看到一盞挂在檐下的青燈,照出了一片昏暗的光影。
果然是錯覺嗎?
他呆立在原地,不管逐漸靠近的腳步聲,捏着劍柄的手指節泛白,整個人透出幾分孤寂。
眼見追兵拐過街角,呼喝聲已清晰可聞,暗裏忽然伸出一只細白柔長的手,将他扯進了一處暗巷裏。
熟悉的冷香撲來,蘇遲猛然擡眸,眼眶發澀,那一刻湧出來的思念、依戀、牽挂、委屈盡皆湧上心頭,五味雜陳,令他幾乎克制不住要伸手抱住她。
可是……他不能!
離月跟分別時幾乎并無任何變化,眉眼清淩,只是神色有幾分凝重,“跟我來。”
蘇遲滿腹的話語還未及開口,就被她拉着手腕,穿過曲折複雜的巷道,走到了宮牆外面。
那處十分冷僻,周圍本就少有人居,如今更加荒涼了。
離月終于停下來,回眸看他,“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蘇遲想過很多次重逢的畫面,她有沒有忘記他?會不會想他?是不是還記得當初的約定,可是他沒想到她只是尋常問他一句,語氣跟往日并沒有什麽不同,仿似他們分開并沒有多久。
離月也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神色有幾分冷肅,“待會跟着我潛入皇宮,遇到任何事都不要驚訝。”
“好!”只要她讓他跟着,無論做什麽,他都不會有異議。
離月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事關你師父,你本該知情,但……別太難過。”
能讓離月特地跑一趟的事情,必然攸關生死。
但聽她忽然提到師父,蘇遲心中的雀躍歡喜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只剩一片惶然。
在看到師父随身那把長劍被靜靜擺在藏寶閣裏的時候,蘇遲的腦中幾乎還是空白的。
那把劍通體漆黑,連花紋都沒有,看着十分普通,卻是排在湛盧之後的天下第二名劍——九歌。
離月從袖間拿出幻世燈。
白霧彌漫,這次幻境十分奇怪,他們雖然身處了幻境之中,卻沒有變成裏面的任何人,仿若旁觀者一般。
他看到了坐在書房內的秦政,身前伏着的卻是秦政身為太子時養在府中的典客張沿。
秦政沉着臉,眼底帶了一抹狠戾,他将一個木匣推到張沿前面,“此事絕不可為第三人知。”
張沿接過木匣,“屬下定不辱命。”
畫面一轉,卻是一間待客的雅間。
張沿跪坐在幾前,案上放着那只木匣,對面坐着的人蘇遲見過,是當年在楚江邊遇到的白衣公子,只知他姓梁。
他如今臉上沒有當年的狂妄自負,蓄了一縷薄須,顯得內斂穩重不少。
“魏國公子梁玉的大名,主上早有耳聞,仰慕已久,特派我來獻上薄禮。”
梁玉雖仍繃着臉,卻難掩自得之色,“鄙人不才,竟得秦王賞識?”
“楚國将亡,良擒澤木而栖,大人何不考慮投靠我王?”
“這……楚王對我畢竟有知遇之恩。”
“楚王心胸狹窄,因大人不是楚國人,多有冷遇。不然以大人将相之才,怎可能這麽多年還只是一個司寇?”
“張兄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