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歲 “江知,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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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十歲“江知,不
謝玟與對自己絲毫沒有留情,每一刀都割得又深又長,不一會血液就布滿了他的整個胳膊。
暗金色的血液順着手臂滴滴墜落,一顆顆巨大的血珠子一分為二、二分為四,最終化作漫天的金色塵霧。
柳青羅展開了雙臂,她立于半空,和謝玟與處在同一水平線上,周身環繞着漫天鋪天蓋地的粉紅花瓣。
原本以為從桃花樹下落下的花瓣已經夠多了,但是和柳青羅周邊一比,甚至還顯得有些稀少了。
那些落下的花瓣再多,每片之間還是留有空隙的。而不像現在這樣,密密麻麻的,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粉紅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
更糟糕的是,她召喚出的花瓣染上的殺意更加濃烈了,每一瓣都帶着怪異的熒光。
花瓣和金色塵霧在夜空中相遇,發出細密的聲響,接連不停。金色和粉色相互糾纏、撕咬不停,殘存的失去法力的碎片紛紛揚揚落下,好不壯觀。
謝玟與緊咬牙關,傷口處的暗金色血液仍在不斷噴湧而出,化作新的塵霧填補上去。他的臉色已經很差了,慘白如紙,眼眶更是深深凹陷下去。
和他不同,柳青羅面色十分正常,她甚至還有閑心戲弄因巨大晃動而掉落的桃花。
如果繼續耗下去,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的法力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現在靠着身上殘存的神之血脈勉強和柳青羅打得有來有回,但時間長了自己肯定撐不住。
該想個辦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懷中江知給的裝着銅錢的荷包開始發燙。還沒等到他把荷包拿出來之時,裏面的銅錢一個一個從沒紮緊的荷包口飛出,順着他的衣擺一路向上,接着一個接一個貼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算不上滾燙的溫度從心口處傳來,暖暖的,就像是有人正在輕輕地撫摸這塊皮膚。
這是江知給自己的提醒,提醒自己妖物最脆弱的地方是心口。
雖然方式有一點奇怪,但這應該是她目前能想出的最快速并且最簡潔明了的方法了。
他一只手捂着心口,細細感受從衣服下傳來的一點溫暖;另一只手擡起,五指一握,那些散落的金色塵霧瞬間凝結成一條細線,穿透了重重花瓣的屏障,直刺向柳青羅的心口。
柳青羅的懶散态度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金線已經穿胸而過。
一聲尖銳的嘶鳴聲從她的嗓子裏發出,片片花瓣開始枯萎,邊緣泛黃,有的還打着卷。
如果是正常的妖物受了這麽嚴重的傷一定會灰飛煙滅,可她僅僅只是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不停抽動,看上去受了重傷,沒有什麽行動能力了,性命堪憂。
江知靜靜地待在暗處,注視着自己師傅的一舉一動。
如果常青山露出半分不忍和同情,就說明他和這個妖物絕對有交情,那麽自己将不會顧及二人的師徒之情了,會直接對他出手。
可是他沒有,常青山在花瓣開始枯萎的第一秒就四下張望,口中低低念叨着什麽。
湊近一點,能聽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常青山确實有擔心的人,但不是柳青羅,而是自己。
對啊,他們二人做了那麽多年的師徒,怎麽會沒有情分,自己又為什麽要懷疑他?江知眼中淚意更甚,她好想沖上去給師傅一個擁抱。
剛踏出一只腳,另一只腳卻改了方向。
她看見懸在半空的謝玟與了。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可能用無血可流會更加準确一點。
他強撐着身體想和江知會合,可還沒邁出一步,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失去了。
他從空中直直墜落下來,就像是不久前紛飛的桃花花瓣。可花瓣重量輕,就算落地也不會受傷,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風聲在耳邊尖銳地呼嘯,地面越來越近,他乾脆閉上眼睛,等待着墜落在地的時刻來臨。
劇痛沒有出現,墜入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不算是預料之外。
柔軟的、溫暖的懷抱,還有一直萦繞在鼻尖的若有似無的清甜香氣。
江知的雙臂環住他正在下墜的身體,承受住了他下墜帶來的巨大沖擊力,雖是踉跄了幾步,但最終還是穩穩接住,
她一只手扣在謝玟與的腰間,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處,摟得很緊;好似懷抱中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她失而複得的珍寶。
謝玟與費力地睜開眼,由于失血過多導致他視線模糊,只能看見一個朦胧的輪廓。
就算只有一個輪廓,他也能認出那個人是誰。
于是,他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謝玟與,你沒事吧?你醒醒!千萬別睡!”江知有些焦急,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尖銳。
謝玟與想要回答她自己沒事,可還沒開口,喉間就湧上一股腥甜,然後吐出一小口鮮血,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先別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輕,還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把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了,手掌按在他猙獰的傷口上,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試圖給他止血。
謝玟與看着那張模糊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見過。
*
常青山匆忙跑過來,見到的就是泣不成聲的江知以及奄奄一息的謝玟與。
“別急,他是為了救我才受這麽嚴重的傷的,我不會放任他不管的。”說完,他手中的拂塵掃過那些皮肉翻卷的傷口。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焦黑的傷口被拂塵輕輕一掃,居然就在下一刻愈合了。
猙獰的傷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的皮膚,一如謝玟與割破手臂之前。
常青山臉上的紋路更加明顯了,就連頭發都看上去稀疏了一些,“好了。他已經脫離危險了,你不用擔心了。”
江知能感受出來,謝玟與微弱的呼吸确實平穩了下來,就算還是微弱的,但起碼還在吸氣、呼氣,而不是消失了。
她摟着謝玟與的身體,一邊往裏面輸送靈力一邊問道:“師傅,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柳青羅到底是什麽關系?”
常青山一臉茫然:“我們能有什麽關系?”
“那為什麽只要是和你有關系的法術,她都能通通免疫掉呢?我試過了,只要是我自創的,又或者是謝玟與施展出的法術,都對柳青羅有效,只有和您有關的法術才無效,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什麽?”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法術對柳青羅無效是因為對方法力太過強悍了,在旁觀這場九死一生的自毀式攻擊後,這個猜測更甚了。
堂堂啓明神君放血才能打過的妖物,肯定不是什麽尋常的東西。
可現在看來,情況好像和他料想的不一樣。
“他要用這種方法殺柳青羅,不是因為柳青羅的實力太過強悍了嗎?”
“不是的,根本不是的!”江知說道,“他沒有什麽法力,只能靠這種方法了。”
沒有什麽法力?
難怪堂堂神君流落人間,能和自己的徒弟成為搭檔。
那柳青羅既然不是實力強悍,為何自己的法力對她無效呢?
常青山腦中電光一閃,不可思議地開口:“這種情況我聽說過,只要把自己靈魂的一半分給對方,對方就能免疫所有來源于這個靈魂的法力,畢竟再厲害的術法也不會噬主。可是我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他仔細回憶着柳青羅的面貌,他敢發誓自己從沒有這麽仔細回憶過任何女子的臉,到最後甚至能知道柳青羅笑時嘴角揚起的弧度。
可就算這樣他對這張臉還是毫無印象,這張臉、這聲音絕無可能在他漫長的人生中留下過一絲一毫的痕跡。
他步步走向躺在地上的柳青羅,自己為什麽要去記憶裏搜尋這個人的身影呢?她就躺在這裏,想要驗證她身上有沒有自己的另一半靈魂明明有更簡單更高效的方法。
但常青山沒有那樣做,而是選擇在他萬千記憶中尋找着那一道倩影。
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有在自己的記憶裏找到重合的身影,可冥冥之中有聲音在說:你絕對認識這個人。
距離柳青羅很近了,謝玟與傷得極重,柳青羅比他更甚,就算常青山自己已經算是五感通透之人,就算二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
不只是氣若游絲那麽簡單,幾乎可以稱得上沒什麽氣了。
柳青羅的胸口被謝玟與鮮血凝結成的光線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面容失去了豔色,體溫随着這個窟窿一點點逝去。
殘留的幾片花瓣也無力地從她的鬓角墜落,化為落在地上的飛灰。
常青山的手在發抖,他此刻才與自己白發蒼蒼的外表相符,看上去不再是仙風道骨了,而是年老體衰。
心口隐隐作痛,似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無法壓住。
他閉上眼睛,伸手觸碰躺在地上的柳青羅,神識探入她即将潰散的靈魂深處。
一片混沌,萬籁寂靜,和尋常妖物沒有任何不同。
他剛準備松一口氣之時,一道微弱的光打碎了這片寂靜。
那道光散發出的氣息太過熟悉了,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簡直一模一樣。
世界上也許存在相似的氣息,但絕不會出現完全一樣的。
從不同地方散發出來的兩股氣息就像是同一條河流分出的兩脈,繞過了千山萬水,終于在此處重逢。
常青山的手猛然縮了回去,他盯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地上氣息奄奄的柳青羅。滿頭華發之下,那張枯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