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歲 “江知,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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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那麽多年的道,自以為堪破了世間所有因果,卻萬萬沒算出自己還有此劫。
他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柳青羅體內會有自己的一半靈魂。他不知道這件事情是什麽時候發生的,自己的記憶從來都是完整的,沒有出現過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魂魄是殘缺的。
柳青羅身上的半片魂魄像是迷路的旅人終于在黑夜中看到了燈火,急不可待地想要從她的身體裏掙紮出來,在向常青山靠攏。
就連柳青羅身上那些潰散的花瓣,此刻也好像感受到了什麽,像是被人為操控一般齊齊轉換了方向。它們的終點不再是地面,而是常青山的附近。
花瓣并沒有攻擊力,片片輕撫過常青山的臉頰,就像是有人在溫柔的撫摸。
常青山想不明白,于是乾脆依據本心行動了。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按在她的胸口,渡了幾縷真氣過去,這是一個連他自己都講不出緣由的動作,可他偏偏就這麽做了,而且義無反顧。
柳青羅睜開了眼,望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淚:“道長?”
常青山沒有回應,她也不在乎常青山有沒有回答,虛虛地繼續說道:“我試過很多次破除這個法陣出去找你,但都失敗了。不愧是你,一如既往的厲害。好不容易今天有人闖進來能帶我出去,可偏偏有個鼻子靈的,現在就連活着等着你回來都成了奢望。”
“今天來的人都太讨厭了,老頭、小毛孩還有兩個膩膩歪歪的家夥,看着都不順眼。還是你最讨人喜歡了,可惜,我好像等不到你回來的那天了。”
常青山替她擦乾眼角淚珠,摸到一片滾燙。柳青羅沒有認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她等待了那麽久的人。
“好想……”話還沒有說完,柳青羅的手臂無力墜落,嘴角無聲地彎了彎,發不出一點聲音。
正巧,花瓣也在此時落盡了。
常青山跪坐在滿地碎花之中,低頭看着柳青羅生命體征愈來愈弱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股巨大的、沒來由的悲傷湧上心口。
他現在也體會到了金線穿胸而過的痛苦,正如片刻前柳青羅剛剛經受的一般。
“師傅!”江知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你怎麽了?”
“知知,我好像認識她,但是我想不起來了。”
“難道她體內真的有您的半片靈魂?”
常青山點頭,道:“我與她關系匪淺。看她生命力漸漸流失,我的心也在痛。”
“那把她救回來呗。”江知沒心沒肺地說道,“謝玟與的血殺傷力應該沒有這麽強吧。就算神的血液克制妖物,但是柳青羅體內有您的半片靈魂,算不上完完全全的妖物吧。她不是還有氣嗎?或許還有救?”
她不是嗜殺之人,而且滿打滿算柳青羅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青玉橋上的陣法,也只是讓上橋的人原路返回,無法過橋罷了。
而且在鬥法中,要不是柳青羅始終都是懶懶散散的,她哪能撐到發現異常,并且告訴謝玟與呢?
謝玟與确實情況不太好,可歸根結底,這些傷口是他放血的後遺症,而不是柳青羅造成的,傷口也都被常青山治好了。
江知敢肯定,就算謝玟與醒來,得知眼前的狀況,她也會和自己做一樣的選擇。
“咳咳……”就像有心靈感應一般,躺得正好的謝玟與突然開始劇烈咳嗽,還嘔出一口鮮血,“忘記說了,我這個方法還有一個巨大的後遺症。”
“啊?!是什麽後遺症?影響你的身體嗎?這麽重要的事情你怎麽不早說!要是我知道了你要用這種自殺式的招數,我當初說什麽也不會同意讓你一個人去打柳青羅的!!你最好給我好好的,要是真有什麽三長兩短的,本小姐嘲笑你一輩子!!!”話說得決絕,語氣裏卻是掩藏不住的關心。
“不是針對我,而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江知已經聽不清楚了。因為傷得極重,說話沒什麽力氣,兩片薄唇黏在一起,就連口型也分辨不出。
是什麽打斷了謝玟與的話呢?是空中還沒有消散的金色塵埃。
一粒粒都在泛着淡淡的光,一點點聚集,漸漸變成一大團光,越來越亮。
從淡金變成赤金色,金光漫過空地、漫過樹林、漫過那座青玉小橋,把黑夜都照得透亮。
江知沒來由的困意湧上來,雖然以往也會犯困,但都不和這次一樣。
之前就算再困自己也能壓下困意,而不是和現在一樣毫無抵抗力,兩條辮子一歪,倒了下去,烏發散落一地。
閉眼前,她看見那些金色塵埃還在空中漂浮,落在每個人的身側。
*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知再次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一頂繡着雲紋的床帳,帳子由特制的絲線織成,在燭光下隐隐流轉着銀色的光。床柱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仙鶴和蓮花,栩栩如生。身上蓋着柔軟的被褥,有股淡淡的好聞味道,是被上好的沉水香熏過的。
她猛然坐起來,自己閉眼之前不還在柳青羅的小院裏面嗎?這裏是哪裏?這裏的布置這麽看也不像是柳青羅那個又小又偏的院子該有的裝飾,反而像是某個避世的修真門派。
門口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是最正常不過的腳步聲,沒有被刻意壓低過。
但江知還是立刻警惕起來,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被褥。靈力彙集在她的掌心,雖然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但好在自己的法力沒有丢失。
門被推開了,燭光晃了晃。由于逆着光的原因,江知一開始沒有看清進來的人具體是什麽模樣。直到此人完全踏入房間,所有的光都被擋在他的身後,再也遮不住他的面容。
江知張了張嘴,剛想問他是誰,就看到了這個人頂着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誰能告訴她,這個人怎麽長得和師傅這麽像?
唯一的不同,就是這個人看上去好像年輕一點。
見她許久沒有說話,面前的人先一步開口:“師妹,你終于醒了。再不醒,小師弟可是要擔心得哭鼻子了。”
師妹?誰?難道說得是我?
我成了我師傅的師妹?那輩分不是全亂了嗎!
或許面前的這個人不是師傅,抱着這種猜想,江知試探地喊了一聲:“常青山?”
“沒大沒小,要叫師兄。”邊說着還邊用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
這個反應,絕對是自己的師傅無疑了。
既然師兄是師傅,那自己是誰呢?
得想個辦法套套話。
江知揉了揉額頭,說:“我剛剛叫你的名字是想向你證明我還記得你的名諱,這是我把你放在心上的表現。哪像你,一口一個師妹喊着的,你還記不記得你最親愛的師妹叫什麽名字?”
常青山無奈笑道:“我怎麽可能不記得,我最親愛的師妹不就是江禾麽?”
這個反應,看來師傅的師妹和自己原本的性格差別不大,那就好了,不用費盡僞裝了。
那自己現在就是江禾了。謝玟與呢?
來這裏的第一刻,她就心心念念着這個人。畢竟他還有重傷在身,要是自己不管的話,死在那個角落裏都不會被人發現的。
等等,剛剛師傅是不是還提了一嘴有一個擔心自己擔心得快要哭出來的小師弟。
她頓了頓,問:“那師兄還記不記得小師弟是誰?”
常青山眉毛都不擡一下地回道:“記得。不就是謝玟與嗎?”
江知:“……”
真是好讓人意外呢。
不過為什麽明明是三個人一起閉眼睛的,只有自己是化名,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師妹不是我說你,你就算再想在師弟十歲的生辰禮上拿出一個最特別的禮物,也不該冒這麽大風險。一個人去闖水蓮鏡,我看你是瘋了不成。你這次真該謝謝我,我沒告訴師弟你去闖水蓮鏡的真實目的,只說你是想要加快修煉。不然,你就等着他抱着你哭吧。”常青山掃了她一眼。
江知聽了他的兩三句話猶如被一道驚雷劈中,把她劈得五雷轟頂,外焦裏嫩。
十歲?抱着我哭?
這和那個臭屁謝玟與的關系是?
“吱呀——”
門再次打開了。
江知擡眼望去,一開始還沒看到人,只覺得門是被風吹開的。直到她的目光下移,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映入眼簾。
月光追着他的身影,把他烏黑的頭發染成了淡淡的銀色。臉上還帶着嬰兒肥,下巴圓潤,嘴唇微微嘟起,活像個瓷娃娃一般。
身上的衣袍對于他的身量來說有些寬大,銀白的鎖骨裸露在外。随着走動,江知注意到他是赤足的,被褥稱不上薄,想來夜裏肯定還帶着涼意,這麽赤着腳四處亂逛會不會着涼呢?
常青山走上前去,拽住衣擺的一側,将衣服好好整理了一番,雖然沒什麽用,但起碼鎖骨不會露在外面了。
他看看謝玟與衣袍下藏着的腳,搖了搖頭:“和你師姐一樣,成什麽樣子。不過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先走了,給你和你師姐一個私人空間?”
謝玟與沒說話,只是點頭,常青山看到他的回應之後很快退了出去,四方天地下只留下江知和謝玟與兩個人。
謝玟與走到床邊上,江知看着他肉嘟嘟的臉頰,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
手感不錯,就像剛出鍋的桃酥一般軟。
她還想順着臉頰揉一揉謝玟與圓潤的下巴,卻沒想到謝玟與一把拍開她的手,還嫌棄般地偏了偏頭。
謝玟與嘟起的嘴唇輕啓,嗓音軟軟糯糯的:“江知,不可以捏我的臉!”
作者有話說:
勉強算日萬了吧,我要累暈過去了。看在我這麽辛苦的份上,請大人們多多投喂我一點營養液吧,求求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