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不要撒謊(十一) “不管發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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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不要撒謊(十一)“不管發生
慘白的月光如同罩子,牢牢地扣住了這方世界。破舊的孤兒院獨自矗立在樹林裏,門戶大敞,活像是一張咧開的嘴,笑嘻嘻地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韋格逆光站在大門外,心髒“撲通”“撲通”地越跳越快。他盯着面前本該燒毀的建築,忽然覺得這裏分外陌生。
——如果連回憶都靠不住,他又憑什麽認定這裏就是幼時來過的地方?
畢竟這只是一場游戲。
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黛莎又怎麽會對周圍如此熟悉?
韋格握緊雙手,心頭布滿了疑雲。他正打算悄悄溜進去,孤兒院中卻忽地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
“啊啊啊啊——”
——是漢娜!
他瞳孔微縮,大步往裏跑,卻忘了高高腫起的腳踝,狼狽地摔倒在地:
“砰!”
身體撞擊地面發出悶響,韋格疼得龇牙咧嘴,好一會兒後才慢慢爬起來。
連綿的陰雲幽幽飄過,月光被掩埋,四周立即陷入黑暗。漢娜的尖叫早就消失了,他豎起耳朵努力聆聽,試探着輕聲呼喊:“黛莎?漢娜?你們在嗎?”
周圍一片死寂,沒有聲音回應他。韋格遲疑了幾秒,摸索着一點點往前走,冷不防重重地撞上牆壁,頓時頭暈眼花。
——他明明伸手探過路,怎麽會憑空出現一堵牆?
韋格晃晃腦袋,眼前好似閃着無數金星。附近明明安靜至極,可他卻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聲充滿惡意的嗤笑。
有什麽正在暗處蟄伏,不懷好意地盯着他。
意識到不會輕易地進入室內,韋格抿緊唇,猶豫後下定決心發動[聆聽],各種雜音瞬間湧入耳中:
“嗚嗚嗚,救命……該死的,你們——都、要、去、死!”
“好疼好疼好疼……”
“放開我,你們想乾什麽?啊啊啊啊不要……”
慘叫、咒罵和哭泣交織,如浪潮般沖進腦海,韋格沒料到這所空無一人的孤兒院裏居然有這麽多聲音,他頭疼地靠在牆上,憑直覺從嘈雜中迅速找出了黛莎——
他聽到黛莎語調冷漠,冰冷的嘲諷中滿是惡意:
“我不知道這是過去還是平行時空,或許也可能是一場噩夢……但你以為這樣就能吓到我?”
“我能抓住你讓你去死一次,就能讓你去死第二次!不管是人還是鬼……什麽都不能成為我的阻礙!”
“呃……咳咳咳……”
低弱的呻/吟微不可聞,漢娜痛苦的哭泣斷斷續續:“是你……是你、選了我……”
“嗯?”黛莎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憶:“好像是有這回事,我的确給父親推薦過一個實驗品。當時有個女孩總是纏着韋格,韋格為了她竟然不想回家,說要一直留在這兒……那個女孩就是你?你知道自己要去死,所以逃入了樹林?”
“求、求你……”
[聆聽]結束,對話戛然而止,所有的聲音驟然消失,世界重新披上了寧靜的紗。
韋格怔怔地睜大眼,身體順着牆壁無力地滑坐下來。
——難怪黛莎那麽冷靜,難怪她确定那個女人是漢娜,難怪她對這裏了如指掌……
在黃泉10層的安息關懷所裏,黛莎撕破假象,向他講述了真實的家族歷史,彼時他雖然震驚,但卻沒有實感。就像她說的,一切都過去了,他天真地以為只要日後多做善事,就能彌補羅素家族犯過的錯。
然而錯就是錯,曾經的罪孽并不會因為當下的善行消弭半分。譬如漢娜以及孤兒院裏被他遺忘的其他人,他們早已死去化為鬼魂,永遠都無法回到陽世,更不會原諒任何人……
同一時間,孤兒院中的地下實驗室裏,黛莎把漢娜推到床上,随機任務果然完成。
世界如蠟像般緩緩融化,流淌成一片泥濘的灰。漢娜直挺挺地躺在她面前,皮膚飛速潰爛,眼球骨碌碌地滾到地上,滿懷怨恨地盯着她,漸漸與整個空間一同消逝。
短暫的暈眩後,頭上驀地一沉,他們終于回到了夢幻谷。黛莎脫掉VR眼鏡,看到韋格完好地坐在身邊,這才徹底放下心。
見弟弟沉默地呆坐着,她動手摘下他的裝備:“怎麽了,腳還疼嗎?”
雙眼猛地被燈光刺痛,韋格眼眶發酸,閉上眼睛搖搖頭。
他唇瓣微動,心裏沉甸甸地裝着千言萬語,可想到眼下的處境,最終只是輕聲問:“可以走了麽?”
“嗯,上帝保佑,游戲完成得非常順利。”黛莎興奮地拉住弟弟,卻被後者用力掙開:“你先前在這裏遇到過危險?八成是漢娜搞的鬼,但現在已經安全了,她不會再……”
“我們走吧。”韋格打斷她,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先離開這裏再說。”
黛莎只當弟弟吓壞了,因此情緒低沉。她興沖沖地找到工作人員,與推測的一樣,“穿越荒野”果然也是打卡項目,至此她只要走完鏡子迷宮,就可以許願讓韋格重回陽世了!
傍晚天色陰暗,朦胧的彎月緩緩爬上夜空。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夢幻谷裏,黛莎專注地研究路線:“鏡子迷宮有點遠,毗鄰別墅群,我們要橫穿……”
“剛才游戲裏的事,是真實發生過的吧?”
韋格站定腳步,他的臉孔隐藏在樹影中,令人看不清表情。
黛莎聞言心跳一頓,眉眼間的驚訝卻十分自然:“你在說什麽?……哦,是想問漢娜?也許确實有過這樣一個人,但時間久遠,當時年歲又不大,我實在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呵……你明明能想起孤兒院旁樹林中的複雜地形,也記得自己去抓捕過漢娜,甚至……甚至記得曾經親手送她去死,推薦她為實驗體。”
黛莎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瞳孔猝然縮緊。血色猛地自臉上褪去,她條件反射地想要質問“你怎麽知道”,但話到嘴邊,硬生生被僅存的理智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