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 獻給亡靈的一朵玫瑰花(8)(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三案獻給亡靈的一朵玫瑰花(8)
傍晚,校園祭進入晚間會演階段。禮堂坐滿了人,學生、教師、家長、來賓和負責安保的異防部人員都被燈光與人聲包在一起。舞臺上方的燈架投下暖黃色的光,帷幕緩緩合攏時,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衆人面前閉上。
前三個節目都很正常。合唱隊的音準偶爾漂移,但情緒飽滿;舞蹈社把道具扇子轉飛了一次,臺下反而笑得更熱烈;學生樂隊的貝斯手緊張到彈錯了兩處,卻還是得到了整晚到目前為止最響的一次掌聲。
老白看得很認真,甚至在第二個節目結束後評價了一句:“扇子飛出去那一下,很有實戰價值。”
歸零看向他:“你對校園文化活動的理解是不是有問題?”
不死途把節目單折了折,懶洋洋道:“事務所年會不許複刻。”
“我們事務所有年會?”
“從現在開始沒有了。”
景實坐在不死途旁邊,手裏拿着那張貼着小狗貼紙的地圖。歸零把從攤位贏來的小星星貼紙貼到她地圖上時,她低頭看了很久,才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把邊角壓平。
相馬沒有坐在他們旁邊。他在禮堂右側通道來回跑,一會兒提醒學生不要堵出口,一會兒被老師叫去處理家長亂換座位,胸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張“校園安全守護者”的貼紙。入口處那個中年保安則站在後門附近,低頭檢查臨時封鎖帶,動作很慢,被整個會場排除在外。
歸零看着相馬跑來跑去:“他真的不坐下嗎?”
“不坐也好。”不死途說,“他坐下,反而像有人把消防栓拔起來放到觀衆席裏。”
景實小聲問:“消防栓會跑嗎?”
老白看了一眼右側通道裏正在奔跑的相馬:“有時候會。”
這一切都像普通校園祭,普通到讓人幾乎忘記他們為什麽會被叫來做安保。直到第四個節目開始,禮堂燈光暗下去,帷幕拉開,那棟舊宅的背景出現在舞臺上。
白紗窗簾垂在窗邊,桌上擺着玻璃酒瓶和兩只杯子,藍白色玫瑰插在花瓶裏,在燈下泛着冷淡的光。女聲旁白響起:“艾米麗小姐一生都住在那棟房子裏。”
伊集院千織飾演的艾米麗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白裙在燈下顯得有些不真實,她的臉色很淡,眼神卻空洞無物。她說“父親說,外面沒有适合我的路”時,臺下安靜了不少。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明明只是校園祭的舞臺,卻短暫地讓人忘記了臺下的塑料椅、校服和手機屏幕。
歸零原本還在分析舞臺燈光色溫,這時忽然停了下來。不死途偏頭問她怎麽了,她的光屏輕輕閃了一下,聲音壓低:“後臺信號有一瞬間空白。很短,被什麽東西擦過去了。”
不死途擡眼。舞臺上,松原飾演的父親已經走出來。他穿着深色禮服,手裏拿着那只玻璃酒瓶,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比排練時更陰沉。他對艾米麗說“你不能離開這裏”時,語氣裏那種居高臨下的溫和,比單純的兇狠更讓人不舒服。
按照改編劇本,這一幕是全劇的高潮。艾米麗會在父親的酒裏下毒,父親喝下酒後倒地,艾米麗把玫瑰放在他身邊,完成她遲來的反抗。
臺下許多學生都看過節目單,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所以當松原倒好那杯果酒時,沒有人覺得不對。
他看着伊集院千織,緩慢地念出臺詞:“這個家給了你姓氏、體面和歸處。”停頓之後,他又問,“你怎麽能說走就走?”
伊集院低下頭,按照劇本把酒杯遞過去。她的聲音輕得像一根快斷掉的線:“父親,這杯酒,是我獻給您的玫瑰。”
松原接過杯子,喝下了那杯果酒。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他開始掐住喉嚨。臺下有人輕輕吸氣,那不是驚恐,而是期待,因為劇本裏他本來就該中毒。
松原踉跄一步,手中的酒杯顫抖着,臉上的威嚴慢慢變成痛苦。他的表演比排練時更逼真,逼真到有學生叫好。
“看不出來,松原主任的演技還挺好。”
“我還以為他只會訓人。”
伊集院卻沒有繼續說臺詞。
她站在原地,手裏還拿着那朵藍白色道具玫瑰,眼神一點點變了,因為松原沒有按排練時那樣倒向桌邊。
他是真的在用力抓自己的喉嚨,指甲在皮膚上劃出痕跡,眼睛一點點睜大,張開嘴時卻發不出完整聲音。
舞臺藍白色燈光照進他的口腔深處,那裏似乎有什麽半透明的東西反出冷光,不像火,更像一小團被強行塞進喉嚨裏的玻璃,又像一朵沒有花瓣的透明玫瑰,卡在氣道裏,随着他徒勞的呼吸一點點顫動。
直到伊集院後退一步,手裏的玫瑰掉在地上,臺下那些零散的笑聲才真正停住。
“老師?”
那兩個字不在劇本裏,也不像臺詞。
禮堂一瞬間亂了起來。有人站起來,有人尖叫,有人慌張地往後退。相馬第一個從右側通道沖起來,聲音破得厲害,卻仍然有效:“都別擠!右側通道先空出來!老師,把前排學生帶下去!不要跑,慢慢走!俺去舞臺!”
歸零的光屏瞬間展開,快速給出結論:“不死途先生,後臺線路沒有過載,舞臺燈沒有爆燃,沒有火焰反應。杯中殘留液體和松原口腔內異物成分高度相似。”
“也就是說,”老白從座椅下探出頭,“難喝的蘋果汁自己變成了兇器?”
“目前看起來是這樣。”
這幾句對話很輕,很快就被尖叫聲蓋過去。不死途看了一眼景實,小女孩臉色發白,仍坐在原地,雙手緊緊攥着地圖,指尖把小星星貼紙的一角捏皺了。小狗貼紙的一角也翹了起來,她按了兩次才按平。歸零已經展開光屏,替她擋住了差點撞過來的學生,低聲問:“你很冷?”景實搖搖頭,可呼吸比剛才輕了很多。
“歸零,看着她。”
“明白。”
“老白。”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