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Ghost in Mind, Tears in(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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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GhostMd,TearsHeart(7)
電視塔的燈又亮了一輪。
那道光隔着一段街區照過來,落在臨時辦事樓外的臺階上,白得有些刺眼。風從樓道口灌進來,舊宣傳紙貼着牆面嘩啦作響。
佐久間抱着終端,手指還停在那行T.R.上。
歸零的試裝通知懸在另一邊。
【請于今晚二十點前到電視塔臨時攝影棚報到】
老白看看那邊,又看看這邊,尾巴慢慢垂下去。
“好消息。”他說,“我們現在有兩個麻煩。”
歸零冷笑:“你數少了。還有一個說話挺像人的協調組,一個專門把破事寫得不那麽破的主系統,以及一個随時可能把我們窮死的事務所財政。”
“財政也算案情?”
“當然算。沒錢連兇手都追不起,世界真爛。”
偵探沒有接她的話。他看着T.R.那兩個字符,過了片刻,才問:“鳴海修也在哪?”
相馬的神色沉下去。
“以前聽人說過,他常躲在南區舊商場地下層。那地方早就半廢了,信號差,監控也壞得多。”
協作屏還亮着。久世沒有阻止,只在屏幕那頭低頭看了眼記錄。
“鳴海修也涉及報廢醫療件倒賣。”他說,“行動請同步一份過程記錄,避免後續證據鏈斷開。”
不死途看向屏幕。
“你可以記錄。”
同樣的話,剛才已經說過一次。久世聽懂了,沒有表現出被冒犯。
源心的終端在這時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沒有展開完整檔案,只露出最上面幾行。
【舊案關聯人員保護建議】
【對象:源心治安官】
【建議:暫緩高刺激外勤】
【建議:擔任內部聯絡與舊案顧問】
【必要時啓用保護性轉移】
源心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把屏幕按暗。
相馬皺眉:“什麽東西?”
“協調組建議。”源心說,“和電視塔舊案有關。”
“他們讓你退出外勤?”
“暫緩。”源心糾正,“不是退出。”
歸零在半空裏轉了一圈:“月見市語言藝術鑒賞:暫緩、建議、保護性,聽起來一個比一個不疼。”
源心看了她一眼:“至少現在它确實不疼。”
“不疼的繩子也是繩子。”
源心沒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條建議,像是在看一根被人遞到手裏的線。
線的一頭寫着保護,另一頭還不知道拴在哪裏。
過了片刻,她把終端按暗。
“繩子也可以反過來用。”
相馬看向她。
源心說:“舊案資料在裏面。他們拿它當繩子。”
她的聲音很平。
“我拿它當刀。”
相馬沒有反駁。
屏幕裏的久世适時開口:“源心治安官作為電視塔舊案關聯人員,繼續參與高刺激外勤可能影響判斷,也可能被對方利用。協調組建議她暫時轉入內部聯絡位,負責舊案資料核對和複核溝通。”
相馬往前半步:“源姐一直在查這個案子。”
“所以才需要她留在內部。”久世說,“她熟悉舊案,也熟悉電視塔相關流程。這個位置很重要。”
這句話聽上去太合理。
合理到相馬一時找不到能立刻反駁的地方。
源心擡眼:“我知道了。”
聲音很平。
偵探看了她一眼。
源心也看過來。那一眼很短,似乎是把某句話壓回去了。
“你去查鳴海。”她說,“相馬帶路。”
相馬立刻道:“我留下。”
“你帶路。”
“源姐——”
“這是命令。”
臺階到相馬鞋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把它撿起來,扔回宣傳車旁邊的紙箱裏。
“……明白。”
源心又看向佐久間。
“你留在後臺。繼續查T.R.、舊貼片、報廢庫、電視塔臨時倉。別只看主系統。”
佐久間抱緊終端:“是。”
歸零從旁邊飄過來:“別一看到權限不足就縮手。權限不足說明門後面有東西,不說明你該回家睡覺。”
“我,我本來也沒準備睡覺。”佐久間的聲音很小。
“很好,有進步。”小光點繞着他轉了一圈,“如果系統罵你,就截圖。我替你罵。”
老白從不死途肩上跳下來,落到欄杆上。
“不死途先生那邊有相馬。”他說,“我跟歸零去攝影棚。”
歸零立刻警覺:“你跟我乾什麽?”
“防止你為了補貼把自己賣給兒童節目。”
“我沒有那麽蠢。”
“不好說。你剛才亮得很危險。”
偵探看了老白一眼。老白的尾巴晃了晃,聲音低了點:“她那邊離電視塔近。萬一宣傳後臺真有問題,總得有人看着。”
不死途點頭。
“別讓她亂接。”
歸零不滿:“我還在這呢。”
“就是說給你聽的。”
“你們這是對專業智械的污蔑。”
老白跳上她旁邊的扶手:“專業智械剛才差點被現結補貼拐走。”
“閉麥吧,你們。”
短暫的吵鬧過去後,幾個人終于分開。
源心站在樓門內,身後的燈光很冷。她沒有被誰攔住,也沒有被誰押走。她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保護建議,然後把終端收回口袋。
相馬走下臺階時回頭看了一眼。
源心沒有動。她是在執行一個正常的內部安排。
可相馬還是覺得不舒服。
不死途壓了壓禮帽。
“走吧。”
相馬咬着牙,轉身帶路。
南區舊商場離電視塔不算遠,但隔着兩條拆遷街。車開不過去,他們只能穿過一片半停工的街區。
路邊的新年裝飾燈亮着一半,另一半沒亮。廣告牌上還留着去年倒數活動的貼紙,邊角翹起來,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拍在牆上。遠處電視塔的聲音始終沒有完全消失,像這座城市的一根神經,斷不了,也安靜不了。
相馬走得很快。
那不是趕路的快,更像是在把什麽東西甩在身後。源心站在辦事樓門內的樣子還留在他臉上,那條“保護建議”也還壓着他。
偵探跟在後面,沒有催他,也沒有讓他慢點。
快到舊商場時,相馬忽然開口:“源姐不該被調去坐辦公室。”
“嗯。”
“這十五年她一直撐着。”相馬說,“別人說她冷,說她不近人情,說她不像正常家屬。可她要是不冷,早就被這座城嚼碎了。”
話說到這裏,他像是才發現自己講多了,嘴唇抿住。
不死途看着他。
相馬翔太不算很會隐藏情緒。憤怒、擔心、焦躁,都會先從肩膀和手指露出來。這樣的人做外勤,有時太莽,有時太容易被人牽着走。可不死途也知道,很多時候,真正會往前一步的人,恰恰不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夕隐中學那次之後,相馬至少學會了一件事:流程走完,不等于事情做完。
這就夠了。
相馬又往前走了幾步,聲音低下來:“我不是說那個建議一定有問題。”
“它現在不一定有問題。”不死途說。
相馬腳步一頓。
不死途從他身邊走過,聲音不重。
“保護一個人,有時候只需要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
相馬沉默幾秒,追上去。
“那不就是好事嗎?”
“看誰定義安全。”
舊商場入口就在前面。
鐵門壞了一半,卷簾門卡在半空,露出底下一道黑洞洞的縫。樓體外牆貼滿舊海報,最上面一層已經褪色,隐約還能看見“新年大促”“電視塔倒數聯動”的字樣。
地下層沒有開燈。
相馬剛打開手電,就聞到了一股焦味。
不是電線短路的焦味,更接近紙張和塑料被匆忙燒過,火沒燒乾淨,煙還被悶在地下層裏。
他臉色一變:“鳴海。”
裏面傳來一聲東西倒地的響動。
這一次,對方沒有立刻逃。
相馬沖進去時,看到一個瘦高男人正蹲在維修鋪裏,面前擺着一只小型焚化桶。桶裏的紙片剛燒到一半,火苗不大,被他用鐵夾子一下一下往下壓。桌上散着舊式神經貼片的空包裝、斷開的刺激導線、幾塊拆掉編號的治療儀外殼,還有一臺正在自動清理數據的舊終端。
屏幕上紅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遠程清理中】
【收貨記錄:删除】
【臨時通訊:删除】
【備份索引:删除】
瘦高男人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
他第一眼沒認出相馬。
或者說,他以為來的是別人。
“我清了!我都清了!”他手裏的鐵夾子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退,撞翻了一只裝零件的箱子,“別找我!我就是賣破爛的,我什麽都沒留!”
相馬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