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Ghost in Mind， Tears in（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死途走進維修鋪，狼頭手杖點在水泥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鳴海修也這才看清他們。
他的表情先是空了一下，随後更難看了。
相馬冷聲：“你剛才以為誰來了？”
鳴海嘴唇動了動，立刻擠出一點笑：“相馬調查員，誤會，都是誤會。我這兒就是修點舊機器，掙點飯錢。”
相馬掃了一眼焚化桶。
“飯錢燒得挺快。”
鳴海臉上的笑挂不住了。
偵探沒有去看他，先看那臺舊終端。屏幕上的進度條已經走到八十七。歸零不在這裏，佐久間也不在這裏。再過幾秒，裏面剩下的東西大概就會徹底被清乾淨。
擡起手杖，杖尖壓住終端側面的接口。
咔的一聲。
屏幕閃了兩下，進度停在九十一。
鳴海眼角一抽。不死途這才看向他。
“誰讓你清？”
“沒、沒人。”
杖尾輕輕一撥，桌邊那只舊治療儀外殼滾落下去，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鳴海肩膀猛地一縮，後半句話也被那聲響砸沒了。
不死途彎腰撿起一片還沒燒完的包裝殘邊。
上面只剩半截批號，邊緣卷黑。和便利店監控裏恢複出的白色包裝殘影一樣，都是舊式神經刺激貼片的包裝。
“舊式神經貼片。”他說，“三個月前，從精神療養科報廢庫流出。外包維修權限，NARUMI-S。”
鳴海的眼珠動了一下。
“我賣廢件，不賣人命！”鳴海立刻說，“那些東西早就報廢了，正規渠道沒人要，我拿來拆零件賣，有什麽問題？”
“死人了。”不死途把那片燒焦的包裝放回桌上。
鳴海的聲音卡了一下。
“不、不是我殺的。”
“我問你這個了嗎？”
維修鋪裏安靜下來。
鳴海後背貼着桌沿，眼神開始亂飄。他不敢看焚化桶，也不敢看那臺被手杖壓住的終端。火苗在桶裏舔着半張交接單，紙邊一點點塌下去。
“我真不知道會死人。”他聲音開始變快，“我就是倒賣點舊貨。最多賣給黑診所改裝，坑點錢。我沒想到他們拿去殺人。”
相馬冷着臉：“所以你覺得自己挺乾淨？”
“我沒這麽說！”
“你剛才就這麽說了。”
鳴海被噎住。
手杖再次落下。這一次沒有砸東西，只是抵在鳴海腳邊。狼頭微微仰着，冷冰冰地貼着他的鞋尖。鳴海的腿下意識往後縮，卻已經被桌子擋住。
“報廢件就是垃圾。”鳴海喉結動了一下，終于被逼急了，“異防部自己不要，療養科也不要。垃圾賣出去以後還能算我的罪嗎？”
相馬的臉色一下沉了。
偵探往前走了一步。手杖慢慢上移，杖身橫過來，壓在鳴海胸口和桌沿之間。力道不重，卻剛好讓他退不了，也直不起腰。
火苗在焚化桶裏輕輕響了一聲。
鳴海的臉色白了一截。
“買家是誰？”不死途問。
“不知道。”
只是輕輕一用力，鳴海後腰撞上桌沿，桌上的零件嘩啦一響。
“我真不知道！”他疼得抽了一口氣，“我沒見過臉。每次都是臨時賬戶，付款乾淨，地址發完就銷毀。對方要舊貼片、舊刺激線，還有幾臺不能再入院的老治療儀。我真的沒見過！”
“誰讓你今晚清東西？”
鳴海的聲音低下去：“不是人。是消息。”
“什麽消息？”
“一條自動提醒。”鳴海吞咽了一下，“說臨時倉那邊今晚要複核物料，所有外包交接記錄必須同步清理。否則出了問題，我就是唯一簽過字的人。”
相馬皺眉：“臨時倉？”
“電視塔附近有個臨時宣傳倉。登記名是宣傳項目道具補給。我只送到外圍，不進倉。對方有人來接。”
相馬臉色更冷：“月見戰士？”
“我不知道！”鳴海急得聲音都變了，“我只知道是宣傳項目。年末這種倉一堆，橫幅、頭盔、燈牌、道具箱，全混在一起。誰會想到舊貼片也塞裏面？”
“代號。”不死途說。
“T.R.”鳴海立刻說，“我只看過這個！也可能不是人名，可能是運輸項目、臨時倉編號、維修批次。這種縮寫到處都是！”
“心理安全演示設備是什麽？”
鳴海怔了一下。
不死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聽過。
“說。”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鳴海急忙說，“真不知道。交接箱上貼過這個标簽，後來又被宣傳組的新标簽蓋住了。我以為是兒童安全教育道具，電視塔不是要搞什麽異常避險宣傳嗎？給小孩演示遇到異常怎麽保護自己那種。”
“舊式神經貼片，刺激線，老治療儀。”相馬一字一頓，“你覺得這是兒童安全教育？”
鳴海聲音抖起來：“我以為他們只是拿殼子做道具！那種宣傳片不是最喜歡把舊設備噴個漆，擺在角落裏裝高科技嗎？我哪知道——”
“你知道。”不死途打斷他。
鳴海閉上嘴。
“你不知道他們拿去殺誰。”不死途說，“但你知道那東西不該進宣傳倉。”
鳴海沒有再辯。
這時，那臺被手杖壓住的終端忽然發出短促的滴聲。
屏幕上的清理進度跳了一下。
【遠程清理失敗】
【備用清理指令執行】
下一秒，整個屏幕黑了。
相馬立刻沖過去：“喂！”
太晚了。
舊終端內部傳來一聲細小的爆裂聲，像有什麽燒斷了。再打開時，只剩一片空白。
鳴海看着黑掉的屏幕，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他們知道了。”他喃喃說，“他們知道我沒清乾淨。”
相馬一把揪住他：“誰知道？”
鳴海只是搖頭，搖得很用力。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收錢，只送貨，只簽外包單。我沒見過臉。”
“那你剛才怕誰？”
鳴海嘴唇抖了半天，只擠出一句：“怕來收我這件廢件的人。”
維修鋪裏忽然安靜下來。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似乎在他心裏重複了許多遍。
不死途收回手杖。
鳴海撐着桌面喘氣，沒敢立刻站直。
“你知道怎麽讓人覺得‘那時候不是我’嗎？”不死途問。
鳴海猛地搖頭。
“不懂。我就是修機器的。貼片怎麽接線我知道，怎麽刺激我也知道一點。可你說那種……門啊、房間啊、讓人不當自己，那不是維修能搞出來的。”
相馬看向不死途。
倒賣者還在大口喘氣：“我賣的是破爛，真的。有人拿破爛做刀，那不是我教的。”
不死途用杖尖點了點那片燒焦的貼片包裝。
“你賣的是刀柄。”
鳴海不說話了。
“殺人的人，把它磨成了刀。”不死途說，“你別急着喊冤。你沒那麽無辜。”
遠處電視塔的試燈聲穿過破掉的通風口，傳進地下層，低低地震了一下。
相馬把他拷起來時，他沒有再掙紮，只一直重複自己不知道。那聲音在舊商場地下層裏回蕩，很快被壞掉的通風聲吞沒。
通訊器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佐久間發來一串消息。
【查到第二處T.R.記錄。】
【位置：電視塔臨時宣傳倉。】
【備注：心理安全演示設備。】
【收貨字段被覆蓋。】
又隔了兩秒，下一條跳出來。
【還有一件事。】
【宣傳倉物料複核申請時間，是三分鐘前。】
相馬愣了一下：“三分鐘前？”
不死途看向那臺黑掉的終端。
鳴海收到清理提醒，也差不多是三分鐘前。
佐久間的消息還在繼續。
【但是鳴海供述還沒有提交系統。】
【也就是說，協調組不是因為我們查到鳴海，才複核宣傳倉。】
【複核申請來源顯示：新年特別安保協調組/自動風險建議。】
【具體提交人：隐藏。】
相馬低聲罵了一句。
幾乎同一時間，歸零的通訊框也跳了出來。
【怪人七號：月蝕女妖】
【後臺編號：TR-07】
老白附了一句話。
【不太對。】
不死途收起手機。
舊商場外，電視塔開始試燈。
銀白色的光從遠處掃過來，穿過壞掉的玻璃和半開的卷簾門，落在一地報廢醫療件上。那些舊貼片、斷線、空殼被照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相馬問：“回電視塔？”
不死途看着那片光。
“回。”
電視塔那邊，銀白英雄正在大屏上舉起劍。
同一時間，臨時攝影棚裏，歸零站在鏡子前，看着那個長角、碎裙、像反派玩具一樣的自己。
她盯着看了幾秒，忽然罵了一句。
“醜得很有預算不足的誠意。”
老白這次沒有笑。
屏幕上，TR-07還在閃。怪人的影子拖在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