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亂(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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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近安的神經緊繃成一線,伸手推拒澗離生壓上來的身體,咬牙切齒道:“什麽意思?”
這些細小的抗拒對澗離生來說形同虛設。
他紋絲不動地站在林近安面前,執着地尋求一個答案,臉上還是那虛假的笑:“初見你說心悅于我,跟在我身後處理邪祟,賀玉現今卻突然出現;你跟着我組隊下山,取徐堯性命的人也是你帶回來的;現在……”
澗離生雙眼微眯,眼裏滿是懷疑,“你區區一個草根,又是怎麽招惹上‘無首’的?”
“你敢說你接近我,就真的別無所圖?”
距離太近了,頸後那只手又像是鐵鏈一般锢住了她的動作讓她不得轉頭躲避,林近安除了跟澗離生充滿威壓的眼睛對視外別無選擇。
聽見澗離生的質問,她也只是怔愣一瞬,随即也笑道:“原因不是早就跟少宗主道明了,只是少宗主自己不信,怎麽反之非要找我要一個理由?”
澗離生淺色的雙眸毫無波動,似是在對她所說之話做着評定,林近安被他釘在原地心生不悅,澗離生那些對她莫須有的懷疑也讓她着惱。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澗離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惡向膽邊生,猛地湊近,嘴唇似觸不觸地擦過他的面頰,貼近他耳邊輕笑道:“還是說少宗主對自己如此自信,不信別人變心,非要對你死心塌地?”
耳邊的氣息輕弱暧昧,像是對他不懷好意地調侃,林近安肩頭一痛,被一股力猛地推開了。
原先在她頸後的那只手不知何時放開了,轉而将她從耳邊掀開。
林近安氣笑了,就允許你莫名其妙地突然接近,受不了她乍然間湊近。她笑着跟澗離生對視着,像是沒看見他臉色的冷寒和消失不見的笑意。
對上林近安眼睛裏的戲谑,澗離生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換上一貫的微笑,輕描淡寫道:“也是,倒是我錯以為林小姐的心意太貴重恒定了。”
這話裏似乎有別的意思,林近安一時間沒想明白,有些訝然他的反應,澗離生這樣光風霁月的少宗主不缺少女芳心暗許,她在宗門裏也見識過。
只是奇怪他這話說得倒好像要好好對待她的心意似的。林近安沒什麽良心地想,這麽多人的心意,他顧得過來嗎?
還好她這一份心意是假的,就不給少宗主增添負擔了。
澗離生面色如常,只是耳邊吹過的風似是帶了殘羽,輕輕搔過他的耳廓,激起一陣癢意。他多年來隐藏自己的真實面色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知道林近安臉上那抹薄紅不會出現在他的臉上。
不出現在臉上,那抹顯眼的紅卻仿佛出現在了別的地方,紅色蒸騰着,蒸乾了澗離生內心以往的冷漠。紅色的心髒,詭異地誕生出燥熱,随着跳動,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突然間意識到,這不是以往殲滅邪物時的亢奮,而是另一種陌生的感受。
……
“跪下!”
鳳城主怒氣沖天的吼聲震天響,守在門外的府衛一個個滿臉肅然,渾然把自己當成了聾子。
楚骁背靠着門,提神将所有的注意都放在身後的房內,暗自奢望鳳驕能跟城主好好說道,不過轉念一想就知道這肯定不實際。
所以他一進鳳府的門就叫人前去通知鳳老夫人,說鳳大小姐回來了。
在鳳老夫人駕到之前,就全靠鳳驕自己撐着了。憶起鳳驕回來時臉上的神情,楚骁有些無奈,經城中一事,鳳驕今日的心情也不爽,他嘆了口氣,點了火的炮仗怎麽可能不炸。
屋內的鳳驕面無表情,冷眼看着她爹怒氣橫生的臉,一動不動。
鳳驕的不配合,讓鳳城主更加惱火,他怒氣沖沖道:“怎麽?我現在說的話,你是一點也不聽了是嗎?”
“聽什麽?跪下?我為什麽要跪下?”
這理所當然的口氣似是在鳳城主的怒火上添柴加料,氣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大吼道:“你不該跪下嗎?!大婚之日逃婚,你讓我們鳳府的面子往哪兒擱?你讓陸家怎麽看我們?”
“你讓我們鳳家成了人茶餘飯後的一個笑話!!”
鳳驕原本面無表情的臉在聽到“陸家”這兩個字的剎那間變換,眼裏是掩蓋不住的嫌惡,她控制着自己的脾氣,寒聲道:“我為什麽要逃婚?成婚前我的拒絕之詞你為什麽從來聽不見?”
“逃婚一事追根究底,是你強加在我身上的一紙婚約。”
這些日子裏鳳府專心操辦她鳳驕成婚,城中一切事務都得給她讓位,不去查看那城中出現的“絲人”,對暴虐屠殺的邪祟視而不見,只是将無辜者推上前頂罪。
鳳驕不懂她爹在憤怒什麽,“面子?我們鳳府還要什麽面子?”
也許父女連心,鳳城主敏銳地察覺到鳳驕此話別有它意,他微眯雙眼道:“你什麽意思?”
屋內沒有其他人在場,只有他們父女二人在對峙,屋外留下的是她父親的心腹,鳳驕看着她爹因怒氣而顯得分外精神的臉上是縱橫的溝壑,她父親已經老了。
記憶裏她爹的眼底永遠挂着青色的眼袋,面色凝重地端坐在案桌前處理城中各類事務。鳳城人口衆多,想要維持城中的安穩并不容易,娘親是這麽哄她的,爹是個好城主呢,所以才不能時時來看她、陪她。
“城中屠戮一事,過去這麽久沒有着落,你不管;城中人被子蟲寄生,你不知,我們鳳府還有什麽臉面對這城中百姓?”
鳳城主的臉色一變,他生硬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鳳驕覺得心髒有些沉,墜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她冷笑:“我不該管?我就該安心嫁出去是嗎?然後生活在這樣暗流湧動的城中?”
“城中屠戮一事已經有眉目了,我已經下了緝捕令,你只管安心出嫁……”
不等他說完,鳳驕驟然打斷道:“緝捕令上的人是真兇還是被推出來頂罪,以封城中人之口,你心中有數。”
鳳驕的眼睛冷漠而堅決,“出嫁?他陸志寧又算什麽東西,我不可能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