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因(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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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因(五)
林近安倒在地上,稱職地裝死,任由人拖着把她扛上了粗糙的木板車。
身上的手妄圖不規矩,林近安在心中皺眉,面上仍若未覺,好在身旁有人提醒道:“可能有病在身的你也敢碰?”
頓時,那手的主人僵住了,不甘不願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罵了句什麽。
帶走她的這些人嘴裏也不乾淨,但到底是上面的吩咐,也不敢太過造次。
林近安閉着眼,躺屍一樣地捱着颠簸,暗自祈求路途不要過于遙遠,她怕她會暴起動手。
好在很快車便停了下來,林近安感覺到有人很不客氣地把她扛下車,随手往地上一丢。
眼皮上的光一暗,啪嚓一聲,有人關上了門。鼻尖滿是受潮的黴味和土腥味,林近安聽着聲音遠去,直到周邊一片寂靜後才睜開眼。
林近安爬起來,手被人用繩索捆在背後并不大影響她活動,她打量着,似是個廢棄的柴房,經年累積的灰塵幾乎有如實質,随着她的動作飛起落在她露在衣外的皮膚上,一陣瘙癢。
“吱吱吱——”
“……”
林近安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勢蹦起來,眼角直跳,把她送這裏來乾什麽,給它們加餐嗎?
林近安記下了這些人運送她的路線,仍是去往花樓的線路,想來這裏就是花樓內部了。
果不其然,沒用的病人也有利可圖,哪裏那麽容易放走呢。
橫豎也是被人帶進來了,林近安想這可不是她執意要來,澗離生可怪不到她頭上。
現在就等人來安排她了。
四周一片漆黑,這環境讓林近安有些不舒服,像她噩夢裏熟悉的深不見底黑。她額上冒出冷汗,掙紮着思考些別的,比如以後的退路。
有澗離生在,魏旭應是可以平安帶回她身邊,那又怎麽樣呢?他們的命都已經不在自己手裏了。
“你的命以後就是我們樓主的了,知道嗎?”
被人帶回花樓的澗離生除去淨身時死活不讓人入內,餘下的,都讓樓裏的姑娘給裝扮乾淨了。
樓裏的姑娘像是知道她的來歷,反正大家都大差不差,也有幾個心腸軟些的,眼裏露出憐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近日不安生的時候來。
澗離生安靜地點頭,婦人叫“她”跟上,說是帶“她”去見樓主。
澗離生跟在婦人身後,餘光打量着這座花樓的格局,面積不小,樓層成環形,不管做些什麽,從哪個方向,都會有人看見。
一路上不乏有醉醺醺的客人懷裏攬着姑娘,還要跟婦人搭讪。
婦人言笑晏晏地應了,吩咐姑娘們好好伺候。
澗離生作為修道之人,敏銳地捕捉到不知哪間房內傳出的哭叫聲,顯然這裏的房間隔音很好,像是有人用法器設下了結界,縱使是澗離生,這聲音也隐隐卓卓聽不真切。
來到頂層的閣樓後,婦人道:“到了,裏面就是我們樓主了。機靈點,樓主是個好人,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澗離生看上去滿臉緊張,在得到裏面的人應允後,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
一推門,就是膩死人的熏香,裏面燭光大亮,走過幾個屏風,迎面就是绫羅的床帳,床上懶洋洋地躺着一個雌雄莫辨的男人。
澗離生剛一看清他的臉,在那人擡眼前一瞬,立馬垂下眼睑,低下頭。
沒想到他是這裏的樓主——溫九。
澗離生心下了然,這裏應是“無首”的一個據點了,魏旭被溫九監視在眼皮底下。
溫九靠在枕上,挑剔地打量着眼前這個新送來的女子,年紀看上去不大,他道:“擡頭。”
臉被凍得有些蒼白,但仍可見長得不錯。
只是眼睛讓溫九有些不喜,不是不好看,但莫名讓他覺得眼熟。
第一個照面,這女子眼裏飛快閃過某種情緒,但眨眼後又仿佛是他的錯覺,怯生生地跟他對視一眼後又飛速地垂下眼。
溫九整個人恹恹的,最近過得太無聊了,那些世家大族像是永遠喂不飽的無底洞,溫九懶得再給他們送去東西,再說了,這東西又不是冬日裏路邊随處可見的凍屍。
溫九打了個哈欠,沖着那女子招了招手。
澗離生壓住心底的殺意,順從地要站起身來走過去。
不料他膝才剛擡起,就聽前方含笑道:“誰讓你起來了。”
澗離生動作一頓,停了兩秒才擡頭疑惑地看向榻上那個柔若無骨的男人,他側躺在榻上正撐着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過來啊。”
澗離生沒動,臉上仍是真心實意的困惑,不解道:“可是……您沒讓我起來。”
溫九臉上的表情變了,剎那間寒霜滿面,冷冷道:“我不喜歡蠢人,我最後再說一遍,過來。”
早在溫九不讓他起身時,澗離生就懂了這人的意思,直接讓這人血濺當場的念頭早已冒了出來,不知因何,又被他壓了下去。
澗離生一時間沒擡頭,怕殺意漏出來,只裝着冷狠了,渾身顫顫地發抖。
靜默片刻,澗離生低着頭膝行着靠攏向床上的人,垂在身側捏緊的手在發抖,仿佛跟冷意侵襲帶來的顫動渾成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