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因(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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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把林近安塞進浴桶裏清洗,林近安有些難為情,抗拒道:“我自己來,麻煩你們在屏風後等會兒就好。”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別白費力氣了,逃不出去的。”
林近安的臉随熱氣蒸騰變得越來越紅,無奈道:“我知道,我不會多事的,勞煩兩位在屏風後等候片刻,我很快就好。”
見她堅持,侍女也樂得偷個懶,不過她們也沒有走遠,屏風近在遲尺,還處在林近安感到不自在的範圍內。
但林近安很懂見好就收,她顧不得其他,動作迅速地将自己洗乾淨,換上了一旁架子上的衣服。
兩個侍女打量她片刻,此人長得甚是清麗,面容經由熱氣蒸騰,透出健康的紅潤。最漂亮的是她的眼睛,桃花眼似經水洗濯,更顯清透明亮,只是此時眼神亂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長得這樣好,年紀又這般小,怎的就進了這樣的地方。兩個侍女在心中無奈嘆氣,看來外頭更亂了,不然誰舍得将女兒送進這裏呢?
長成這樣卻只是被送去當個如她們般的侍女,還是去接手燙手山芋,看來不是身體不行,就是管事嬷嬷也不打算讓她活太久。
這麽想着,她們看向林近安的眼裏不覺露出些兔死狐悲的憐憫,憐惜地用脂粉掩蓋了她額上擦破的傷口,好心叮咛:“你要侍奉的那人也是個可憐人,只是傻。她懷孕了,脾氣不好,你做事得多小心些。”
林近安一愣,懷孕了?在花樓?
林近安感覺自己都能想象出這個故事的後續了,她感受到面前兩人的好意,認真道了謝。
兩人把她帶到李娘房間門前,裏頭正巧傳來杯盞碎裂的聲音,還伴随着一個女人歇斯底裏地怒吼:“滾!都滾!都是廢物,這麽點小事都乾不好,驚了我肚裏的孩子,仔細你們的這身皮!”
侍女們都是些年老色衰的人,可以前也是像李娘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不過是後來她們不頂用了,人又沒去處,才不得不繼續留在樓裏賣些力氣。
她們年輕時,在樓裏賣身;老了,又要老胳膊老腿地賣力氣,一輩子就這樣浪費在這犬馬聲色裏,渾然看不到盡頭。
但她們到底見識深些,哪能不知道李娘的下場,又碰上她這麽大脾氣,氣性便都上來了。表面雖都對李娘恭恭敬敬,實則明裏暗裏都在給她添堵。
看見她發脾氣也都不在意,兩個侍女避開一地的狼藉,将林近安推上前道:“懷着孕,就別動這麽大的肝火了。這是樓裏新來的姑娘,年紀小,也許手腳麻利些,嬷嬷便給你送來了。”
李娘聞言一聲冷笑,“那老不死的能那麽好心?”
帶來林近安的兩個侍女不答話,只道:“你既看她們都不順眼,我們便都帶出去了。”
說着,招呼地上跪着的一衆人都跟她們走。
她們的話似乎比李娘的話還好使些,須臾,房裏便空了,只餘李娘和新來的小侍女。
李娘更氣了,這幫人聽不懂她說的話,對別人的話倒是言聽計從。
無法,李娘只能把視線放到這新來的侍女身上,一瞧見她臉便不自覺皺眉,這樣好的容貌,年紀也不大,送來當侍女?把她李娘當傻子呢?
她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語氣不善道:“你到底是來乾什麽的?”
林近安實話實說:“她們說我年紀小,手腳機靈,把我送來侍奉你。”
“呵呵,這話你自己信嗎?”
林近安心道,我信啊,她們就這麽跟我說的。
林近安想着跟她打好關系,許能試探魏旭的下落,再加上人懷有身孕,林近安并不想跟她交惡,只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答非所問道:“要我把這裏都收拾了嗎?”
桌上剩餘的杯盞也沒能逃脫,通通賞給了林近安,啪嚓一聲碎在了她腳邊,李娘冒火道:“我問你話呢!”
林近安無奈道:“我一個剛來的,自然姐姐們說什麽我就信什麽。”
李娘容貌不俗,只是懷着孕身子不爽,火氣也壓不下去,餘光一瞥便是鏡中兇神摸樣的面容,現在看見林近安這樣一張臉,她以色侍人,她惱怒之餘,更兼緊迫感。
這世道永遠都有人家在賣女兒,她再不抓緊脫離火坑,就永遠也走不了了。
見四下無人,懷着孕的人更不好彎腰,林近安秉着少說話多做事的原則,見李娘不吭聲,便蹲下身來收拾一地的碎片。
李娘将将發了好大一通火,眼下又意識到樓裏的漂亮姑娘永無窮盡,心神起伏也是乏了,見她動作也懶得再出聲逼問了。
罷罷罷,盡快求着薛家的公子遵守諾言将她贖出去才是要事。
李娘冷哼一聲,想喝口茶壓壓火氣,手邊摸了個空,這才發覺她适才已經将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了。
李娘:“……”
眼瞅着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冒頭的趨勢,林近安像是察覺到什麽,見李娘的手摸了個空,嘴唇也有些乾裂,心下有數,道:“稍等,我去拿茶水來。”
李娘眉頭一挑,想不到這新人倒是個有眼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