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因(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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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花樓裏,女人濃妝豔抹的臉上藏不住森冷的寒意,更襯得她臉上那濃豔的妝容說不出的陰郁。
能獻誰的靈根,這滿宗門的弟子,誰的靈根不能進獻呢?
靈根,澗離生陡然間想起,魏旭的靈根好似出了什麽問題,他覺得奇怪但又看不出。
魏旭的靈根、沐成長老的暴斃、林近安的複仇……
一切都好似在他腦中串聯成線,構成了林近安反常舉動的原因。
澗離生很快轉身動作起來,他給人留了機會,能不能逃出來就看他命了,縱使此時他再想追去擒住人問個清楚,也沒有忘記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為了帶回魏旭。
“啪!”門被推開了。
魏旭似有所感般轉頭,就見“林姐姐”冷着張臉,直直向他走來。
那張臉上的寒意太過濃重,一點也像是會在林近安臉上出現的神情,魏旭小心地往後退了一步。
澗離生注意到他這明顯的抗拒,反應過來,他緩和了臉色,轉瞬間沖着魏旭和顏悅色道:“我們走吧,離開這裏。”
魏旭:“……”這變臉速度,更吓人了。
澗離生不容反抗地握住魏旭的手,輕聲念了句什麽,魏旭再一眨眼,這天地間的風雪便糊了他一臉。
澗離生拉着他往客棧的方向趕去,若不是怕靈力暴露身份,也不用他們在雪夜中奔波了。
澗離生給魏旭披上風帽,牽着他的手為他帶路。
魏旭遲疑着摸上風帽的絨邊,有些不确定這人到底是不是林近安了。
行為舉止差距太大,但這樣細心的舉措,又好像确實是她。
想了想,魏旭試探道:“林姐姐,你身體怎麽樣了?好會時不時地咳血嗎?”
澗離生腳步一頓,轉瞬回憶起林近安羸弱的身體狀況,他道:“還會,但不要緊。”
前半句基于現實,後半句像是林近安會在魏旭面前的逞強。
澗離生知是試探,他先一步出聲堵住了魏旭的發問:“你想離開那裏嗎?”
魏旭歪頭,離開“無首”?他們還能離開那個人而活下去嗎?
但他們好像已經逃出來了。
魏旭不假思索道:“我想,我不要回那裏,也不想你再受他脅迫。”
魏旭堅定道:“哪怕是死,我也不想你再回到那裏。”
澗離生回頭望了魏旭一眼,只一眼,便很快轉過頭去,道:“不會的,沒有誰會死。”
漆黑的雪夜裏,澗離生的嘴角無意識地勾起,既然魏旭态度堅決,林近安就沒有回去的理由了。
太好了,他還有贖罪的機會。
澗離生垂下眼睫,如果澗鶴城真的如他們口中所說的那般,他又該怎麽面對林近安。
如果澗鶴城真的死不足惜,崇陽宗真的暗中跟“無首”有染,他還有什麽臉面回宗繼續面對衆弟子呢?
客棧的燈光已近在眼前,澗離生被籠中的火光恍了眼,心道一句荒唐,林近安殺他父親時,他便搖擺着相信林近安事出有因,現在,不過不知何人說了句澗鶴城跟“無首”有染,他就好似已然認了。
澗離生想擡手給自己一巴掌,他與父親當真疏遠到這種地步。
一步步接近客棧閉緊的大門,澗離生的腳步慢下來,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近安。
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魏旭。
澗離生将魏旭帶至客棧,将他安置在另一間房裏,對他道:“稍等,我随後帶你見個人。”
魏旭擡頭,雙眼在燭火的映襯下又黑又亮,問道:“是誰?”
“等會兒就知道了,不要亂跑,先去換身乾淨衣裳。”
打發了魏旭,澗離生來到他與林近安暫居的房間外,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很晚了,已經休息了?
門被推開,寒涼的冷氣撲了人滿臉,澗離生的夜視能力叫他瞬間看清房內空無一人。
不僅如此,桌面與窗臺甚至已經積上了薄灰,燭臺上蠟燭不見絲毫損耗,與他離開時的高度一樣。
種種跡象表明,自他離開後,林近安根本沒再回到這裏等候他回來,他說的那些話就跟窗外落在她耳廓被體溫融化的雪花,不值得放在心上。
指骨被捏得嘎吱作響,澗離生冷着臉,瞥見黑暗中鏡子裏照出的一張臉——女人的臉。
澗離生的咽喉上下滾動後咽下了什麽,那鏡中的女人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寬闊的胸膛。
适才淋在身上的雨雪還未被靈力烘乾,淅淅瀝瀝地從他衣角滴落,水珠順着碎發從他眼前滑下,這股雨雪帶來的陰冷像是鑽進了澗離生的骨頭縫裏,叫他看上去像個從水裏剛剛浮上來的水鬼。
澗離生笑了,為什麽要愁着怎麽面對林近安呢?
不重要,人在他身邊才是最重要的,這樣不聽話的人,綁在他身邊就好。
她哪裏都去不了,哪裏都去不了。
可惜了,澗離生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像是放出了他心中的一部分惡念,為什麽要這樣不聽話,他本想給林近安些許自由的,那把劍放在她身邊,只是保障她的安全,不會監控她的位置,不會探測她的狀态,不會傷害她身邊的靠近的人。
可她總是跑,也不曾給他留下只言片語。
還是綁在他身邊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