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二)(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賀玉佯裝生澀地跟着動作,所謂與他同齡者皆認認真真地聽講,此前看着有些不着調的大弟子此時也變了一副神色,眼裏閃爍着沉穩篤定的光芒。
初春的日頭正好,澄澈透亮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這些弟子眼中的專注和熱忱被鋪灑下來的陽光照得發亮,幾乎刺痛了賀玉的眼睛。
一時間,賀玉有些恍惚,不知身處何處,他那時又是如何修行的?
總也撞不開的停滞,不耐煩的辱罵,說不清的嘲諷,望不到頭的孤寂。
最後他受不了離開了,尋了個村落準備就這麽平淡地過完一生,未料還是不甘心。以至于走火入魔,闖下塌天大禍,迎上澗離生的劍光時,他的第一反應是恨,好容易他要熬出頭了,卻仍是一場空。
要消散時,清明一瞬的意識裏,他輕嘲這一生真是不值啊,身為藥修,本該是懸壺濟世的身份,卻不清不楚地要了這麽多無辜的人命。
再醒來時,他既懵懂也不耐,懶得聽那人唠叨些什麽,只是混沌間偶然瞥見了自己的模樣,如被驚雷劈愣在原地,他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麽問題。
真醜陋啊。
他的模樣,他的不甘心,真醜陋啊。
他原想不顧那人的勸阻,給自己一個痛快,卻又被一句話攔下。
那人說,修為多年不進不是你的問題,是仙輔有誤。
他那時心想這人真是會找借口,後面卻發現這不是借口,是事實。
該怎麽描述他那一刻的心情呢,驚愕?憤怒?怨恨?
都沒有,他只感到一絲慶幸,原來并非他朽木不可雕,只是等這一絲慶幸褪去,他便恨得不能自已。
他接受了那人的提議,要毀了這爛透的宗族和世族。
那人将他帶回去,讓他的身體恢複原樣,掩蓋住他的不堪。現在讓他來到這裏,帶回關于抑衡宗的情況,給盡可能多的人吃下子蟲,讓他們淪為那人手裏的試驗工具。
這項任務原本是交給鐘臨來做的,他來到抑衡宗的時間久,廣受衆弟子憧憬又深得宗主信任,這對于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久不見進展。
過去李歸生懶得計較,眼下卻不一樣了,抑衡宗第一完全不受他制約,第二也沒有其餘宗族裏的腌臜事,不好拿捏。
當下李歸生早已看出宗族世族蠢蠢欲動,不過是太多把柄在他手中,不好動作。抑衡宗倒全無這個顧慮,待日後宗族世家狗急跳牆,難說不會将他牽扯出來,抑衡宗可不像是能容忍他作為的,不若先下手為強,給它添點亂子。
雖給鐘臨施了壓,李歸生也知道他是靠不住的,這才讓賀玉混進去下手。
鐘臨當然不會下手,當晚短短一面,雖不知他如何精準鎖定了自己,賀玉也知曉這麽多年了,要動手早就動手了,何須拖到現在?
賀玉敢肯定若不是怕他把鐘臨自己也牽扯出來,鐘臨早已把他趕出去了。
怕他下手而盯得這麽緊,賀玉在修行中往某個方向斜去一眼,在心裏覺得好笑,一點也收斂自己的氣息,是在警告他別亂來嗎?
那大弟子好似也有所感,待該教授的課程結束後,也往某個方向奇怪地看了一眼,只是沒有明說,賀玉都看在眼裏。
那大弟子正奇怪,忽有一個人急急地趕來,見他正教衆弟子修行,口裏的話複又憋住。
正巧此時修行結束,那大弟子看出來人面有難色,遂擺手道:“好了,今日就到這裏,我看衆人都很是不錯啊。師兄料定你們日後必有所成,茍富貴勿相忘,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師兄啊。”
說的衆人憋不住都笑,大弟子也跟着樂了幾聲,便叫他們散了。
待衆人遠去,那大弟子才問道:“你神色匆忙,出什麽事了?”
來人面色忡忡,道:“你知道鐘師兄哪兒去了嗎?突然有人來訪,是沖鐘師兄來的。宗主正叫他去呢。”
那大弟子奇道:“這點事兒,你急什麽?鐘師兄能有什麽事兒,別是在外頭做了好事兒,被人追着道謝來了。”
那人搖搖頭,不欲多說,只道:“你知道鐘師兄在哪裏嗎?”
那大弟子心道巧了,才剛在這附近呢。他往先前的地兒一瞥,人已不在那兒了,他摸了摸下巴,也不懂鐘師兄這搞的是哪一出,遂道:“你莫急,我跟你一塊尋去。”
賀玉感知到身後那鮮明的存在,四下無人,他笑了一聲道:“怎的還跟着我,不是有人找你麽?”
身後傳來嘆息聲:“你當我想麽。”
鐘臨跟在賀玉身後,短短幾日便覺自己要操勞的心更多了,他在腦中回想最近,好像沒誰需要來尋他。
不知怎的,他突然感到一陣不安,這陣不安的來源卻不是眼前的人,反而是與他們相反的方向,消息傳來的地方。
賀玉停下腳步,回過神來,打量了他片刻,忽而笑道:“既如此,我往那邊走。我也好奇是何人尋你。”
鐘臨被他笑得冒了冷汗,霎時一個人選出現在他腦海裏。
他突然意識到對于那人來說,沒有利用價值又不聽使喚的人,當然可以放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