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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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渡(三)
陳宗主看着這找上來的一衆人等,掃過幾眼,看向為首的那個青年,沒什麽語氣道:“‘無首’怕不是找錯地方了。”
陳宗主對“無首”印象算不得好,聽說過他們手裏不分黑白的交易,只是從未與他們打過交道,也不好直接将人都趕出去。
李歸生頂着一副新穎的樣貌,看不懂眼色似的,笑盈盈道:“陳宗主莫急,待人來了,我們問過不就清楚了。”
正說着,就有人來報說鐘師兄來了。
好巧不巧,路上撞見了來尋他的大弟子,又正巧陳熠耀也在宗門裏,他不知從哪兒聽說了這消息,趕了過來奇道:“我們形影不離的,為什麽單只找你?”
鐘臨心中預感正不妙,碰上好事兒的陳熠耀簡直欲哭無淚,道:“跟你又有關系了?”
陳熠耀不聽他說,伸手攬上他的肩,興沖沖道:“走走走,我倒要看看是何人來了。”
待他們同來至陳宗主面前,鐘臨掃過身旁不遠處的人,對他們沒什麽印象,卻又恍然覺得面熟,正納罕時視線掃過為首的那人。
那人似有所感,也轉過頭來看他,目光甫一相撞,鐘臨便從那盈滿笑意的眼眸中察覺出清晰的惡意來,他心頭一跳,直覺不好。
果不其然,就聽那人笑道:“久聞抑衡宗鐘臨師兄的名號。這名號打的響亮,想必鐘師兄都忘了自己的來路。”
鐘臨還無甚反應,陳熠耀先看過去,是個從沒見過的人,他冷笑道:“你又是什麽人,我們抑衡宗的鐘臨跟你有什麽關系?”
陳熠耀心下大不悅,原以為是有人專上抑衡宗來向鐘臨答謝,不想碰見這麽個口出狂言的家夥,興頭早已被澆滅。他對着端坐的陳宗主語氣不善道:“你怎麽讓個這樣的人在抑衡宗放肆,還不把他們趕出去?”
陳宗主額角崩出青筋,這個逆子對他這個宗主說話連個稱謂都無,外人面前不是叫人看去了笑話。外人面前,陳宗主不好教訓,忍下了方道:“人已來了,你若拿不出證據說我們宗的鐘臨原歸屬你‘無首’,就造謠生事,可休怪老身不客氣。”
鐘臨聽見,便知為首的那人是誰了。
李歸生笑得眯起眼睛,“這是自然。”
陳熠耀仍在狀況外,他皺起眉,這都什麽跟什麽?“無首”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抑衡宗何時跟他們有過交集?
“此人無用,但到底是我‘無首’的人,若任由旁人拿去了,我心裏也不好受。所以還請抑衡宗将人還給我吧。”
“一派胡言!”陳熠耀皺起眉道。
陳宗主面色不善,道:“你有何證據,就想從我抑衡宗拿人?”
李歸生仍是笑,笑容裏透出些興奮來,他望向鐘臨道:“你宗主現叫我拿證據呢,你是要我證明給他看,還是直接跟我走?”
從意識到李歸生的身份開始,鐘臨便覺渾身的血都直往頭頂上沖,他面頰發麻,手腳冰涼,從出現在這裏時便一語不發。
此刻迎着李歸生惡鬼似的笑容,恍惚連他說的話也聽不清了。
鐘臨死命握緊了手,支撐着自己想想辦法,怎麽辦?要否認嗎?可是……可是李歸生總有辦法能拆穿他。
陳宗主、熠耀、抑衡宗的弟子們又會怎麽想,會覺得他別有用心,會厭惡他,會讓他離開嗎?不,不想離開抑衡宗,不想再回到“無首”。
衆人的目光都随着李歸生的話音落在鐘臨身上,任誰都能看出他此刻不尋常的反應,他沒有立刻對李歸生的話做出反應,而是滿臉空白地與李歸生對視着,狀似石像般一動不動。
陳宗主斂起眉。
饒是心大如陳熠耀此時通過鐘臨的反應也察覺出不對來,他掃過鐘臨緊繃的身體到臉上僵硬的神态,從他遇見鐘臨那天起,便從未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時候。
陳熠耀滿心的“你怎麽還不反駁”、“你随便說點什麽,看小爺我噴不死他”之類的急切都咽了回去,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道:“鐘臨?”
這出現在陳熠耀身上反常的平和的難得一見的語氣,挽回了鐘臨飄散的意識,他下意識看過去,見陳熠耀飛揚的神色不見蹤影,正色下來的樣子與陳宗主頗有幾分相似。
他道:“你怎麽在這種人面前露怯?你在怕什麽,當我們都是不存在的?”
李歸生聽了更是覺得好笑,他好整以暇地觀察鐘臨的反應。
聽過陳熠耀此言,鐘臨臉上并無如釋重負之色,反倒是更加不安起來。
衆目睽睽之下,就見抑衡宗人眼中清風朗月般的大師兄定在原地靜默片刻,好容易有了反應,卻是邁開腳步走向了笑容滿面的李歸生。
“鐘臨!”
沒等鐘臨走出幾步,陳熠耀便一把上前扯住他的手肘,面色不善地喝道。
此時陳宗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面色凝重,各種猜測在心裏轉了個遍。
噌的一聲,鐘臨揮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鋒利的刀刃割開了陳熠耀先前抓着的位置的衣料。
刀刃飛過鐘臨與陳熠耀之間,釘入地面發出玉振一般的響聲。
“放肆!”陳宗主先一步喝道,不等他話音落地,陳熠耀早已面色凝霜,佩劍出鞘直沖李歸生而去。
未料,有人早有預料般攔住了他,鐘臨跨出一步擋在陳熠耀面前,冷聲道:“冷靜點兒。”
陳熠耀臉上的笑意盡數抹去,此時看着叫人分外陌生,若是叫宗門裏的小弟子們瞧見,準會退開幾丈遠嚎叫,什麽東西上了我們少宗主的身!趕快去請鐘師兄來看看!!
看見擋在身前的鐘臨,陳熠耀面無表情道:“鐘臨,你什麽意思?你難道要袒護他嗎?”
鐘臨感覺頭疼,直覺不能讓陳熠耀靠近李歸生,誰知道這從小就演技過人的家夥憋着什麽壞呢。
偏在此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李歸生笑盈盈道:“師兄不偏袒你,着急了?”
陳熠耀似被人踩到痛腳,驟然繃緊了下颌,看着李歸生的眼神好似要吃人,偏偏李歸生半點不怵,迎着他仿佛要将人抽筋扒骨的兇惡目光,撇着嘴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光,譏諷道:“好可憐哦。”
陳熠耀一把掀開擋路的鐘臨,長劍如電光一般閃向李歸生滿臉興味的笑臉,他并無躲避的動作,只是笑看着人提劍沖來,兩人間的距離眨眼間驟縮,倏而背後傳來幾道破空聲,陳熠耀霎時将身一伏,腳尖觸地,長劍劃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陳熠耀借力回過身來,叮當幾聲擋開刺向他的幾枚長釘。
回身的幾秒鐘,有那麽一瞬間陳熠耀的表情有些茫然不解,看上去像是被主人無緣無故踹了一腳的家犬,幾乎透露出幾分委屈來,而他對面,鐘臨雖然出手,只是臉上一片驚疑,張開嘴似乎要喊些什麽。
于是陳熠耀聽見鐘臨怒吼了一聲他的名字,随即他更加迷惑了,為什麽對他出手了,臉上卻是肝顫般的驚憂呢?
好似怕他避不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