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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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主霍然起身,斷喝道:“鐘臨!你做什麽!”
鐘臨想開口說些什麽,不料身體違背他的意志已然動了起來,朝着陳熠耀的方向攻去。與此同時,李歸生身邊跟着的幾人旋身撲向座上的陳宗主。
“來人!擒住他!”陳宗主下令道。
外頭聽候之人聽見傳喚沖進來,便看見他們鐘師兄與少宗主纏鬥在一起,霎時被疑雲撲了個滿面,滿臉疑問地頓了下腳步,什麽情況?擒誰?
想起宗主的吩咐,驚醒般沖向鐘臨,旋即便聽見他們宗主氣得嘔血般吼道:“蠢貨!!沖自己人乾什麽去!”
如當頭棒喝,幾人立馬轉向,沖向李歸生。
李歸生被逗樂了,笑得止不住,很想問問鐘臨是不是被這些人傳染了,腦子也變得不好使起來,竟幻想着脫離他去。
李歸生看夠了,拉開些距離,彎着一雙笑眼,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
随響指聲落下的,是接連爆開的轟響,陳宗主周圍、衆弟子身邊,沖天的血肉連帶着血花下雨般從半空中墜下,落在躲閃不及的幾人身上,統一染紅了他們身上的顏色,一視同仁地給他們刷上恐怖的色彩。
陳熠耀被餘波波及,嫌惡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追尋陳宗主的身影,轉頭便見陳宗主安然無恙地站立在血雨中,滿眼焦急地巡視着傳喚進來的衆弟子情況。
陳宗主無恙,衆弟子受傷或輕或重,總不至于致命。
陳熠耀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又不解地擰緊眉頭,那人是準備乾什麽?幾番目光追尋過後無果,那人的身影混亂中早已不見蹤跡。
無法,陳熠耀正準備轉頭先控制住鐘臨,他将将轉過頭來,飛揚的血花便沖進他眼中,他不可遏制地瞪大了雙眼。
鐘臨眼中同樣露出些許迷茫,不過很快,渙散的瞳仁再也看不出情緒,從咽喉中噴湧出的血染紅了陳熠耀的眼眶,他沖向鐘臨接住他軟倒下的身體。
鐘臨拼命揪住陳熠耀的衣襟,喉中發出嘶嗬嘶嗬的聲響,出聲啊,快發出點聲音啊,起碼要告訴他宗門裏仍有奸細。
但不行,從喉中湧出的除了血沫再無它物。
鐘臨無奈地一點一點放開了手,真是好笑啊,還以為是李歸生過了這麽多年終于要動手了,誰曾想是他自己不受控制地捅向自己的咽喉。
想起李歸生臨走時附在他耳邊的話來,鐘臨眼前一寸寸發黑,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他單純要死了。
他還真是一點不髒手啊,鐘臨想,視線開始模糊,陳熠耀驚慌失措的臉模糊地晃動着,耳邊嘈雜不清,閉上眼最後的想法是抱歉啊,熠耀。
抱歉,宗主。
……
“抱歉啊,抱歉。這孩子從小活的艱苦,性格有些乖僻,其實本性是不壞的,只是偶爾控制不住脾氣。抱歉抱歉,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一個孩子計較了。”鐘臨點頭哈腰,嘴裏重複着不下十幾遍的道歉宣言。
“哼!”來人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冷笑道:“活的艱苦還有這麽大膽子,怕不是短命鬼。”
鐘臨略微皺了皺眉,出言制止道:“都是同一個宗門裏的師兄弟,說話沒必要這麽難聽。他人小不懂事,你還有什麽不滿,沖我來就好。”
來人人高馬大,身形壯碩,只是臉不大好看,像是被什麽毒蟲叮咬過似的,錯落有致地腫起大塊,擠得他五官都有點移位。
實話說,很好笑。若鐘臨與此事無牽扯而路上碰見了,他一定會在人後不厚道地笑個痛快。
很遺憾,他不能盯着人臉誠心道歉的時候笑出聲來,因此憋得很痛苦。
鐘臨一本正經,待應付完人走後,他憂愁地長嘆一口氣,在後山中好一番尋覓才找着人。
看着他臉上與那人有異曲同工之妙的鼻青臉腫,此刻沒了笑意,只餘無奈,鐘臨蹲下身問道:“你怎麽又闖禍?”
李歸生正蹲在溪邊清洗臉上的傷口,早發現有人來了,只是不想搭理,他掬起一捧水,水流順着他臉上的腫起嘩啦啦落下,他就着水流聲甕聲甕氣道:“沒有闖禍。是他先來招惹的。”
看着李歸生臉上的傷口,鐘臨簡直無奈了,道:“那你避開些?橫豎你都讨不到好處,我也不能總是在你身邊。”
李歸生看了鐘臨一眼,很快繼續用水清洗傷口,道:“無事,牽扯不到你身上。我會自己處理。”
鐘臨不悅地皺起眉,道:“你說的自己處理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李歸生默了兩秒,問道:“什麽意思?”
“……”鐘臨語塞,他揮揮手,換了個淺顯的說法,“別人打你,你就打回去,這就是你的處理方式?”
李歸生理所當然:“有什麽不對?”
鐘臨感覺不太對,這與那個一直眼淚汪汪跟在他身後的小孩兒是同一個人嗎?怎麽性格變化這麽大?
靜默半晌,沒等鐘臨想出說些什麽,李歸生就從溪邊站起,向鐘臨伸出手道:“走吧,鐘哥哥。”
鐘臨正想着事,一時間沒反應,李歸生見他不動,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鐘臨順着力道站起來,脫口而出道:“你這樣不行啊。”
李歸生眼裏露出疑惑,鐘臨接着道:“你這樣的性格以後肯定會吃虧的。你……你可以、額……”
鐘臨撓了撓臉頰,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可以像跟我相處時那樣,對他們說些客氣話?語氣放緩點,他們也不好跟你一個小孩計較太多吧。”
李歸生盯着他看,放開了手。
他倏而笑了,道:“鐘哥哥,他們跟你不一樣,他們不像你一樣同等看待我。”
還有後半句話李歸生咽住了,示弱在你這裏好用,但在大多數人那裏根本是徒勞,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李歸生說的語焉不詳,但鐘臨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
又思索了半天,鐘臨還是道:“可是,我們這樣的家世背景,沒人能給你托底。別再搭理那些找上來的人了,若不行,你跟我一道住吧。”
李歸生笑笑,沒說話。
鐘臨心裏總覺得不安,他總覺得李歸生這樣的性格總有一天會出事的。
這樣的擔憂他從未說出口,不料這不祥的預感,未等他想出應對辦法,便在某一天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