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四)(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共渡(四)
聽見動靜,賀玉早已先一步離開,他想可能是那個人來了,他會做什麽呢?
賀玉有些好奇,但直覺他可能會主動來找他,遂直接回了住處。
果不其然已經有人在那裏等他了。
“抑衡宗對宗門子弟還不錯啊。”來人大搖大擺地坐在他床上,打量着四周點評道。
賀玉關上身後的門,問道:“你來乾什麽?”
李歸生笑眯眯道:“這不是已經有了你,以防萬一我來處理廢棄的人。”
賀玉沉默了半晌,道:“你殺了鐘臨?”
“是啊。”其實沒看見他咽氣,不過受傷如此嚴重,潛入抑衡宗的目的也不純,李歸生斷定鐘臨不會有被救回來的可能。
“為什麽?先不是還準備留他一命,不然也不會讓我跟他接觸了吧。”
李歸生只是笑望着他,視線在他身上逗留了片刻才道:“很少見你問這麽多,對這件事這麽感興趣嗎?”
賀玉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鐘臨混入抑衡宗這麽多年,“無首”對抑衡宗的蠶食卻半點不見進展,他也能容忍。
甚至在命賀玉混進抑衡宗時,也沒有乾脆地殺掉已經沒用的鐘臨,反而讓賀玉去威脅叫他別輕舉妄動,從而留了他一條命。
那麽現在呢?為什麽又突然非殺這個人不可呢?
李歸生被賀玉誠實的反應堵得一頓,産生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只能冷笑一聲道:“關你何事?”
賀玉聞言也不多話,只是平淡地點點頭,揭過這個話題問道:“你确定那人死了嗎?若沒有,他醒來可沒了顧忌,一定會暴露我。”
李歸生自信地揮了揮手,“不死也重傷,抑衡宗為什麽要費勁救一個奸細?”
“以後這抑衡宗可就交給你了,可別叫我失望啊,賀玉。”
很平常的一句話,賀玉卻從中聽出了威脅的意味,他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彼時的賀玉并沒有料到,抑衡宗不僅沒放任鐘臨去死,還十分信任地聽取了他醒來後的告發,即刻便殺至他面前來了。
一朝晨練時,猛然間看見他們口中那個不着調的少宗主寒着一張臉突兀出現在眼前時,賀玉心中的警鐘驟然間打響,直覺不妙。
眼看着少宗主的劍毫不停頓逼近他來,賀玉驚詫之餘頃刻間随手拎起近旁的弟子向他抛去,心知身份已經暴露再無轉圜餘地,仗着晨練時刻人多紛雜,剛進抑衡宗沒幾天便逃走了。
流浪了幾天也尋不見李歸生,賀玉一邊躲避着抑衡宗的追捕,一邊考量着日後李歸生又會怎麽對他呢?
他在抑衡宗聽說了那日的境況,聞知李歸生棄置了身邊帶來的所有人的性命逃脫了。
他心下沒什麽波動,早知那人就是這樣殘酷無情的性格,那人救下他也只不過是偶然遇見他走火入魔,碰巧他那時所修的邪道與那人有些相似這才施以援手救回了他将要消散的屍身。
被那人救回之後,幫着他完善和實現他腦中種種瘋狂的想法,好似成了他身邊的得力助手。
可那人最大的敗筆就是多此一舉地讓他從不像個人變得越來越正常,偶然瞥見鏡中與他未走火入魔之前分外相似的面容,賀玉都有一種想吐的沖動。
他殺了很多人,卻變回了最初身上還不曾背負人命的模樣。
他盯着鏡中的臉,有些想不起來自己之前到底為什麽要殺人了。
忍受不了宗門裏的侮辱?接受不了自己藥靈根的平庸?還是不甘心?不甘心只能退出宗門,從此在山野間當個名不見傳的醫者?
他記不清了。
也不大在乎了,誰能說清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呢。
直到那人某天突然帶回了一個人。
恍若前塵的記憶裏林近安應該算是他的仇人?畢竟幫着澗離生打散了他。
不過她沒落在他手裏,那人倒是對她興致勃勃的樣子,興致勃勃地折騰她。
閑得無聊的時候,賀玉會去旁觀,他興致缺缺地看着這庸俗的折磨戲碼,直到某天看見林近安背地裏的小動作。
他驀地笑了一聲,反應過來後有幾分驚訝,他還以為他已經沒有情緒在身上了。
這點微不足道的反抗當然沒對那人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只是換來了賀玉的頭一次認真打量。
弱且不自量力,該說是愚蠢嗎?總是不停地做出反抗,賀玉突然來了興趣,等待着她某天變成麻木不仁的樣子。
有點可惜,他沒能等到那一天,那人就好像膩味的樣子把她帶了出去,然後獨自一人回來了。
林近安最後結局如何,他沒看見,有點可惜。
活着還是死了,他也沒興趣費神去了解。
只是極偶爾的時候,在他放空時總能想起一雙含着恨意的眼睛,像兩簇火苗幽幽地在暗道裏發光。
為什麽要反抗呢?
賀玉不能理解,他在混亂的逃竄中猛然又想起了這個問題,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他腳下一動,知道如果她活着,可能會在哪裏。
也知道他這麽一去,無異于自投羅網,沒關系,因為他也知道如果繼續跟在那人身邊,他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而他對這樣的生活已經膩煩了。
因為他發現,也許當年的自己還有另一種選擇,抑衡宗已經把另一種可能披露在了他面前。
原來不是所有的宗門都是媚上欺下看不起藥靈根,如果他當年在抑衡宗是不是現在他會是另一種樣子。
不會忍無可忍地退出宗門,不會自我厭棄而又不甘心,以至走火入魔殺掉那麽多無辜的人。